第16章 打不得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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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打不得罵不得
她記得昨天晚上還跟鄰居念叨，說盼著兒子回家吃頓熱乎飯。
可真等他回來了，開口就是傷人的話。
“她願意忙活又不是為了我，跟我有什麽相幹？”
王斐一臉無所謂地看著娘。
“您到底讓不讓我安生吃飯？”
他說完便低下頭，繼續扒拉碗裏的飯。
“你……”張梨花被噎得說不出完整句子，幹脆一甩手，“吃，吃死你得了！”
她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急促地踏過門檻。
這孩子從小倔，如今越長大脾氣越沖，她說一句頂十句，根本沒法好好講理。
其實在侯府時，王琳瑯也不是獨苗，上面兩個哥哥，中間那個最受冷落，父母疼大的，操心小的，偏偏看不見夾在中間的那個。
她住的院子偏在西角，離主屋遠，每日飯菜總是最後一個送到。
兩位嫂子常湊在一起說笑，她插不上話。過年分衣料，她的那一份顏色最素，布料也薄。
她知道被人忽略是什麽滋味，也知道有些怨氣不是一天攢成的。現在看著二哥這個模樣，她太明白了。
一定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或者他經歷過什麽旁人不知道的委屈。
“娘昨天還在提你，說怕你在外頭挨凍受餓，夜裏沒個幹凈地方躺。沒想到今天你就回來了。”
王斐的手猛地一顫，擡眼盯她：“我娘什麽樣我清楚，她不可能講這種話。你是想讓我覺得自己不是東西？讓她心疼？”
“王斐，你怎麽又沖你妹妹嚷？”
張梨花從外面折返回來，臉色依然難看。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門，一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指著屋裏的人，“你們這是要鬧到什麽時候才算完？”
“娘，沒事。”
王琳瑯輕輕搖頭，轉頭朝二哥笑了笑。
“我才回家，許多事不懂，可有一件事情，我瞧得很明白。”
“啥事？”
“二哥好像挺討厭我？是我從侯府回來讓你不舒服？還是我哪句話說錯了，惹你不高興了？我不想猜來猜去，咱們開門見山，好不好？”
“誰……誰跟我不對付？”
王斐把碗筷往桌上一磕，擡頭盯住娘。
“我為啥不樂意回來？你們每次見我進門，就跟查案一樣盤問個沒完。我又沒偷沒搶，沒做虧心事，就不能讓我安安心心扒拉兩口飯？”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飯都涼透了，要不是你娘記掛著你，誰還給你留著？”
張梨花走近幾步，拿起鍋蓋揭開蒸鍋。
她嘆了口氣，把飯端出來放在桌上，動作緩慢卻堅決。
王琳瑯瞧著二哥嗓門越來越高，臉上卻躲躲閃閃不敢看她，心裏明白，他肯定有事憋著，不說不行，可說又說不出口：“二哥說得也沒錯，娘，咱們走吧，讓他自個兒靜靜吃完。”
說完，她扶起還楞在原地的張梨花。
張梨花腳步遲緩，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穩。
外頭風有點涼，吹得她額前幾縷散落的頭發來回擺動。
她沒有立刻邁步，而是停在那裏。
“琳瑯，我們幹嘛走？他現在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張梨花氣得直跺腳，一邊轉頭四下找家夥。
“這孩子越來越沒法管，回趟家不是黑著臉就是冷言冷語，今天非得拿藤條教訓他不可！”
墻邊那只舊木凳被她撞了一下，發出沈悶的響聲。
屋角堆放的雜物讓她視線受阻，但她還是倔強地扭著身子四處掃視。
“娘，二哥打小就這脾氣嗎？”
王琳瑯沒攔她。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斜照進來，在地上拉出兩人並肩而立的影子。
“小時候多乖啊，從不爭東西，也不吵鬧。也不知道從哪天起，毛病越來越多，一天到晚擺臉色。”
張梨花猛一回頭，終於瞅見墻角立著的藤條，幾步沖過去抄起來。
她握緊把手的位置，反覆調整手掌的角度。
手臂肌肉繃了一下，又緩緩放松下來。
“前兩天，他為啥突然往外跑？”
王琳瑯追問了一句，聲音依舊柔和。
“我和你爹勸他找點正經活幹，哪怕掙幾個銅子兒也是正經營生，總比整天窩家裏吃白飯強。結果他一聽就炸了，說我們瞧不起他……”
提起這事，張梨花氣得臉頰直顫。
“哪家當父母的不說孩子幾句？就他金貴，碰不得罵不得！”
“那您拿藤條，是想嚇唬嚇唬他，還是真動了氣要抽他？”
王琳瑯依舊看著她，目光沈靜。
“我……”
張梨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藤條，眉頭皺成一團。
片刻後，她的肩膀忽然垮下來一點。
張梨花嘴上硬，其實哪裏真舍得打兒子，還不是被氣得腦子發昏。
她把藤條往地上一扔。
“娘，先緩緩。”
王琳瑯輕輕挽住她的胳膊，話說得軟，但句句在理。
“二哥這人倔得很，眼下話都說僵了，再逼他，搞不好轉身又出門，誰曉得這次能多久才回來？您也不是怕他惹禍，是擔心他在外頭挨餓受凍，萬一遇上壞人，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門外的光線更亮了些，映在兩人身上。
看娘漸漸停下腳步，王琳瑯接著說：“大嫂今兒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全家人都累得夠嗆。不如先梳洗休息，事情明天再談。二哥就算再火大，睡一覺也該冷靜了，說不定明早就能坐下來好好說話。”
看到那股翻騰的怒意開始消退，才稍稍松了口氣。
這一番話落進耳朵裏，既道破了張梨花藏在心底的牽掛。
怕兒子在外出事，又替她卸下了連日操勞積下的煩躁。
她眼圈一熱，聲音都發了顫。
“歸根結底，王斐就覺得我們偏心。可孩子們從小到大，我和你爹寧可自己餓著，也沒讓他們少吃一口，真心實意待他，怎麽就成了冤家對頭？”
王琳瑯低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心裏清楚，娘這些年過得不容易，操持家務，照顧一家人。
而二哥王斐的性格倔強又沖動，說話語氣沖，做事不計後果。
這些年來也沒少讓娘操心。
娘的心酸她懂，二哥的別扭，她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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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昨天晚上還跟鄰居念叨，說盼著兒子回家吃頓熱乎飯。
可真等他回來了，開口就是傷人的話。
“她願意忙活又不是為了我，跟我有什麽相幹？”
王斐一臉無所謂地看著娘。
“您到底讓不讓我安生吃飯？”
他說完便低下頭，繼續扒拉碗裏的飯。
“你……”張梨花被噎得說不出完整句子，幹脆一甩手，“吃，吃死你得了！”
她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急促地踏過門檻。
這孩子從小倔，如今越長大脾氣越沖，她說一句頂十句，根本沒法好好講理。
其實在侯府時，王琳瑯也不是獨苗，上面兩個哥哥，中間那個最受冷落，父母疼大的，操心小的，偏偏看不見夾在中間的那個。
她住的院子偏在西角，離主屋遠，每日飯菜總是最後一個送到。
兩位嫂子常湊在一起說笑，她插不上話。過年分衣料，她的那一份顏色最素，布料也薄。
她知道被人忽略是什麽滋味，也知道有些怨氣不是一天攢成的。現在看著二哥這個模樣，她太明白了。
一定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或者他經歷過什麽旁人不知道的委屈。
“娘昨天還在提你，說怕你在外頭挨凍受餓，夜裏沒個幹凈地方躺。沒想到今天你就回來了。”
王斐的手猛地一顫，擡眼盯她：“我娘什麽樣我清楚，她不可能講這種話。你是想讓我覺得自己不是東西？讓她心疼？”
“王斐，你怎麽又沖你妹妹嚷？”
張梨花從外面折返回來，臉色依然難看。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門，一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指著屋裏的人，“你們這是要鬧到什麽時候才算完？”
“娘，沒事。”
王琳瑯輕輕搖頭，轉頭朝二哥笑了笑。
“我才回家，許多事不懂，可有一件事情，我瞧得很明白。”
“啥事？”
“二哥好像挺討厭我？是我從侯府回來讓你不舒服？還是我哪句話說錯了，惹你不高興了？我不想猜來猜去，咱們開門見山，好不好？”
“誰……誰跟我不對付？”
王斐把碗筷往桌上一磕，擡頭盯住娘。
“我為啥不樂意回來？你們每次見我進門，就跟查案一樣盤問個沒完。我又沒偷沒搶，沒做虧心事，就不能讓我安安心心扒拉兩口飯？”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飯都涼透了，要不是你娘記掛著你，誰還給你留著？”
張梨花走近幾步，拿起鍋蓋揭開蒸鍋。
她嘆了口氣，把飯端出來放在桌上，動作緩慢卻堅決。
王琳瑯瞧著二哥嗓門越來越高，臉上卻躲躲閃閃不敢看她，心裏明白，他肯定有事憋著，不說不行，可說又說不出口：“二哥說得也沒錯，娘，咱們走吧，讓他自個兒靜靜吃完。”
說完，她扶起還楞在原地的張梨花。
張梨花腳步遲緩，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穩。
外頭風有點涼，吹得她額前幾縷散落的頭發來回擺動。
她沒有立刻邁步，而是停在那裏。
“琳瑯，我們幹嘛走？他現在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張梨花氣得直跺腳，一邊轉頭四下找家夥。
“這孩子越來越沒法管，回趟家不是黑著臉就是冷言冷語，今天非得拿藤條教訓他不可！”
墻邊那只舊木凳被她撞了一下，發出沈悶的響聲。
屋角堆放的雜物讓她視線受阻，但她還是倔強地扭著身子四處掃視。
“娘，二哥打小就這脾氣嗎？”
王琳瑯沒攔她。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斜照進來，在地上拉出兩人並肩而立的影子。
“小時候多乖啊，從不爭東西，也不吵鬧。也不知道從哪天起，毛病越來越多，一天到晚擺臉色。”
張梨花猛一回頭，終於瞅見墻角立著的藤條，幾步沖過去抄起來。
她握緊把手的位置，反覆調整手掌的角度。
手臂肌肉繃了一下，又緩緩放松下來。
“前兩天，他為啥突然往外跑？”
王琳瑯追問了一句，聲音依舊柔和。
“我和你爹勸他找點正經活幹，哪怕掙幾個銅子兒也是正經營生，總比整天窩家裏吃白飯強。結果他一聽就炸了，說我們瞧不起他……”
提起這事，張梨花氣得臉頰直顫。
“哪家當父母的不說孩子幾句？就他金貴，碰不得罵不得！”
“那您拿藤條，是想嚇唬嚇唬他，還是真動了氣要抽他？”
王琳瑯依舊看著她，目光沈靜。
“我……”
張梨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藤條，眉頭皺成一團。
片刻後，她的肩膀忽然垮下來一點。
張梨花嘴上硬，其實哪裏真舍得打兒子，還不是被氣得腦子發昏。
她把藤條往地上一扔。
“娘，先緩緩。”
王琳瑯輕輕挽住她的胳膊，話說得軟，但句句在理。
“二哥這人倔得很，眼下話都說僵了，再逼他，搞不好轉身又出門，誰曉得這次能多久才回來？您也不是怕他惹禍，是擔心他在外頭挨餓受凍，萬一遇上壞人，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門外的光線更亮了些，映在兩人身上。
看娘漸漸停下腳步，王琳瑯接著說：“大嫂今兒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全家人都累得夠嗆。不如先梳洗休息，事情明天再談。二哥就算再火大，睡一覺也該冷靜了，說不定明早就能坐下來好好說話。”
看到那股翻騰的怒意開始消退，才稍稍松了口氣。
這一番話落進耳朵裏，既道破了張梨花藏在心底的牽掛。
怕兒子在外出事，又替她卸下了連日操勞積下的煩躁。
她眼圈一熱，聲音都發了顫。
“歸根結底，王斐就覺得我們偏心。可孩子們從小到大，我和你爹寧可自己餓著，也沒讓他們少吃一口，真心實意待他，怎麽就成了冤家對頭？”
王琳瑯低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心裏清楚，娘這些年過得不容易，操持家務，照顧一家人。
而二哥王斐的性格倔強又沖動，說話語氣沖，做事不計後果。
這些年來也沒少讓娘操心。
娘的心酸她懂，二哥的別扭，她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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