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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走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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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走臺階

比起那時拖著半人高的垃圾翻越山堆的疲憊,這點重力,算得了什麽?

徐歲寧咬緊牙關,把湧上喉頭的腥甜咽了回去。她不再去看那望不到頭的階梯,只是盯著眼前的一級臺階,一步,再一步,鞋底碾過粗糙的石面,發出沈悶的摩擦聲。

十五層。

她的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細微的顫栗,可腳步卻從未停頓。

二十層。

臺階上的塗鴉猝不及防撞進眼底,潦草的字跡帶著少年人的張揚和戲謔,

“哈哈哈。爺到20層了”的字樣旁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

下面跟著的“樓下的都是狗”和“汪汪汪”的回覆,透著一股子沒心沒肺的熱鬧。

緊繃的神經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徐歲寧幹裂的唇角,極輕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這笑意轉瞬即逝,她深吸一口氣,擡眼望向更高處的階梯。

二十一層,二十二層……三十層。

當她的腳踏上第三十層臺階的剎那,沈重的喘息聲戛然而止。

她微微垂眸,看著臺階上自己的影子,被塔頂投射下來的光拉得又細又長。

周圍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先前那些散漫的、輕視的、帶著嘲弄的目光,此刻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齊刷刷地定格在她的身上,驚愕、震撼,最後盡數化作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莫如海倚在重力測試區的觀測臺欄桿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著星際光腦的光屏。

光屏上跳動著歷屆新生的測試數據,重力臺階的淘汰率高達九成,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大多撐不過十層就會哭爹喊娘地棄權。

他見過太多想走捷徑的王孫貴胄,徐家這個補測名額,在他眼裏不過又是一場權錢交易的把戲。

畢竟徐家嫡系子弟要麽從商,要麽進了禦獸系,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徐歲寧,怕不是連基礎體能都摸不著門檻。

“莫校長,那丫頭到十層了。”身旁的助理低聲提醒。

莫如海眼皮都沒擡,指尖已經點開了精神力測試的準備界面,語氣淡得沒什麽波瀾:“快了,等她棄權,直接轉下一項。”

話音剛落,助理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訝異:“她……她還在走,已經十五層了。”

莫如海的指尖頓了頓,終於擡眼朝臺階的方向瞥了一眼。

視野裏的少女身形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汗水浸透了她的袖口,貼在手臂上勾勒出纖細卻緊實的線條。

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與無形的巨獸角力,可那步伐,竟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

“有點意思。”

莫如海挑了挑眉,收回目光時,眼底多了一絲興味。

重力臺階的壓力是呈指數級增長的,越往上,每一層的負荷都比之前翻了一倍。

尋常新生能撐到二十層,已是鳳毛麟角,足夠進機甲系的預備役了。

“二十層了!”助理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莫如海這次是真的來了精神,他直起身,目光緊緊鎖住那個在臺階上緩慢卻堅定前行的身影。

少女似乎是看到了臺階上的塗鴉,腳步頓了頓,隨即,他竟捕捉到她唇角極淡的一抹笑意。

那笑意像極了多年前,那個有著藍色眼眸的少年,在闖過機甲實戰考核時,也是這樣,帶著點狼狽,卻又張揚得要命。

徐家……原來還藏著這樣的人?

他的手指懸在光屏上方,沒有再去點精神力測試的選項,反而調出了徐歲寧的資料。

光屏上只有寥寥幾行字——補測名額,植物系意向,無過往考核記錄。

植物系?

莫如海挑了挑眉,眼底的興趣更濃了。

就在這時,助理倒抽一口冷氣,聲音裏滿是震撼:“三十層!校長,她到三十層了!”

莫如海猛地擡頭,目光穿透觀測臺的強化玻璃,落在那個站在三十層臺階上的少女身上。

她微微垂著頭,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可那挺直的脊背,卻像是一桿從未彎折過的標槍。

觀測臺外,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死寂,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

莫如海看著光屏上跳動的實時數據——重力負荷30倍,生命體征穩定,精神力波動平穩。

他低笑一聲,指尖在光屏上敲了敲,將徐歲寧的名字標註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星標。

“植物系?”他輕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恐怕,要給她換個更好的去處了。”

徐歲寧扶著冰涼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裏像是塞進了一團滾燙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五臟六腑被重力擠壓得發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嘔出酸水,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自己不過是來混個新生測試及格,犯不著真玩命。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上方的臺階,三十層的位置,一行張揚的字跡赫然映入眼簾——“樓下的你爬不上,你們叫我一聲爸爸”,旁邊還畫著個張牙舞爪的笑臉,囂張得刺眼。

徐歲寧盯著那行字,喉間的腥甜忽然淡了些,

她摸了摸口袋,指尖觸到一支冰涼的金屬筆——那是出發前隨手揣進去的,剛剛用來填表格的便攜筆。

她挑眉,腳步竟鬼使神差地又擡了起來。

一步,沈重的力道幾乎要將她的膝蓋壓彎,可她還是咬著牙,踉蹌著踏上了三十一層。

筆尖劃過粗糙的石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她想了半天,不知道畫什麽,最後畫了個圓溜溜的簡單笑臉,線條歪歪扭扭,卻透著股狡黠的勁兒。

隨即,她轉身退回三十層,在那個張牙舞爪的笑臉側下方,一筆一劃地寫下:

“叫媽咪。”

她的字跡清雋,帶著點挑釁的意味,和旁邊囂張的塗鴉相映成趣。

寫完,她收起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徐歲寧這才直起身,對著樓下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員揚聲喊了一句,聲音帶著剛經歷過極限負荷的沙啞,卻又透著點漫不經心的輕快:

“走不動了!就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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