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041 午夜花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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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午夜花園(4)

“花?”

江懷予的目光銳利起來。

吳國棟雙手交握在桌面上, 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錄音筆上閃爍的紅燈,像是在猶豫該說多少。

“什麽時候收到的?”關西靜追問。

“前天。”吳國棟的聲音沈了下去,“前天早上, 我開門取牛奶的時候, 門口放了一束花。”

“什麽花?”

“玫瑰,很紅,血紅。”他咽了咽口水, “花束外面裹著黑色的包裝紙,沒有卡片,沒有署名,也沒有花店的標簽。就那麽放在我家門口的地墊上。”

江懷予和關西靜交換了一個眼神。

血紅色玫瑰。

小說裏第二個受害者對應的花。

“你收到花之後做了什麽?”江懷予問。

“扔了。”吳國棟說得很幹脆, “當時以為是哪個鄰居送錯了, 或者小區裏搞什麽活動, 但我不喜歡花。所以我讓保姆拿去丟掉了。”

“保姆丟在哪裏了?”

“樓下的垃圾桶吧, 我沒問。”

“然後呢?”

吳國棟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昨天早上,又來了一束。”

談話室安靜了兩秒。

“一模一樣的包裝, 一模一樣的花, 放在一模一樣的位置。”他的聲音開始發緊,“這回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我拿起來翻了翻, 花束中間夾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了什麽?”

吳國棟擡起頭來。

“以血償還。”

以血償還,小說裏給血紅玫瑰編撰的花語。

關西靜的手頓了一下。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或者說,吳國棟知道這是威脅?

吳國棟沒有回答。

“吳先生, 你看到和平小區的新聞之後就知道趙淑芬死了, 緊接著你就收到了血紅色的玫瑰和以血償還的紙條, 然後你開始收拾行李、訂機票、準備跑路。”江懷予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是去旅游散心的,你是在逃命。”

吳國棟低下頭, 兩只手緊攥在一起。

“你知道趙淑芬為什麽會死。”關西靜的聲音不急不緩,“因為你們當年一起做了某件事。”

吳國棟的肩膀明顯繃緊了。

“趙淑芬做假賬,你出賣客戶信息,還有一個叫錢志明的人在外面接應。三個人聯手掏空了顧勉文的工廠。”江懷予把話全攤開了,“我們已經看過當年的報案材料了。”

沈默持續了大概有半分鐘。

然後吳國棟開口了。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二十多年前做的事,不代表沒有人記著。”關西靜接了一句。

吳國棟仰起頭,天花板上的燈管映在他瞳孔裏,亮晃晃的。

“當年的事,我有我的苦衷。顧勉文這個人太死板了,做生意不知道變通。廠子早晚要黃,我不過是提前給自己找了條後路。至於錢志明那邊,是他主動找上我的,我拒絕過,但他開的條件太好了。”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太體面,又補了一句:“我承認我做得不地道,但那不是犯罪。公安當年都沒立案,說明夠不上。”

關西靜差點冷笑出聲,忍住了。

夠不上犯罪是因為證據不足,不是因為你沒幹。

江懷予沒糾纏這個話題,繼續往下問:“紙條呢?還在嗎?”

“扔了。花和紙條我全讓保姆丟了。”

“什麽時候丟的?”

“今天上午。”

本來他留著是想自己萬一要報警呢?但後來一想,萬一報警他還把自己送進去了怎麽辦?

江懷予在心裏嘆了口氣,關鍵物證又被這糊塗人毀了。不過花束的包裝紙和紙條如果是今天上午才丟的,垃圾桶可能還沒清運,也許還能撈回來。

他起身走出談話室,在走廊裏給小王打了個電話,讓他立刻帶技術科的人去濱江花園,把吳國棟家樓下的垃圾桶翻一遍。

小王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就掛了,動作倒是利索。

回到談話室,關西靜正在跟吳國棟確認更多細節。

“前天和昨天早上你開門的時候,有沒有看到走廊裏有可疑的人?”

“沒有。兩次都是早上六點多出的門,走廊空蕩蕩的。”

“你們小區有門禁,外人怎麽進來的?”

“濱江花園的門禁說嚴也不算嚴,快遞員跟著住戶就能進來。早上那個時間段進出的人不少,物業那邊也不可能一個個攔。”

“花是放在門口地墊上的,不是插在門縫裏或者掛在門把手上?”

“對,就擱在地墊正中間,擺得很正,像是專門對著我家門口放的。”

關西靜記完這些,擡起頭看著吳國棟,忽然問了一句:“你害怕嗎?”

吳國棟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活了五十八年,沒怕過什麽人。”他停頓了兩秒,又低聲說,“但趙淑芬死了。她比我還謹慎的一個人,照樣被殺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有些渙散。

“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但能做出這種事的人,不是好惹的。”

談話結束後,隊長在走廊裏聽完了匯報。

“兇手給吳國棟寄了花,這等於是在宣告下一個目標。”隊長的表情很沈,“不管是出於儀式感還是挑釁,她已經把牌亮出來了。”

“按照小說的間隔,下一案應該是11月1號。”江懷予掰著指頭算了算,“今天是10月30號,還有兩天。”

“那吳國棟怎麽處理?”關西靜問,“不能把他一直扣在支隊吧,他又不是嫌疑人。”

“讓他回去。”隊長做了個決定,“但x從今晚開始安排人在他家附近蹲守,二十四小時輪班,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同時通知他本人,近期不要出遠門,配合警方的安全安排。”

“他那張機票?”

“讓他退了。告訴他,我們會保護他的安全,但前提是他不能自己亂跑。跑了我們反而沒法保他。”

江懷予點了點頭,回去跟吳國棟傳達了隊長的意思。

吳國棟聽完,臉色變了好幾變。

他張嘴想爭辯什麽,最後還是閉上了。

“行。”他站起來,拉了拉外套的下擺,“我配合。”

關西靜安排便衣把他送回去,同時通知了濱江花園的物業加強夜間巡邏。

吳國棟走後,江歲安從旁聽的監控室裏出來,手裏攥著筆記本,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二十多年前坑了人家老板,現在人家女兒找上門來報仇,他還在那兒說什麽不是犯罪,公安沒立案。”

“活人不跟死人爭道理。”老張端著搪瓷杯子路過,插了一嘴,“他心裏清楚自己幹了什麽,不然不會一看到那句話就想跑。嘴上不認賬是因為他覺得只要不認就沒事,典型的自欺欺人。”

“那他把花和紙條都扔了,是不是也是想毀掉證據?”江歲安追了一句。

“不排除這個可能。”江懷予走過來,把剛才記錄的談話要點遞給小劉歸檔,“但也可能就是單純的害怕,不想看到那些東西。”

“怎麽說呢,有一種把腦袋埋進沙子裏的鴕鳥既視感。”江歲安評價。

老張被她這個比喻逗樂了,笑著搖頭走了。

當晚,支隊派了兩組便衣在濱江花園蹲守。

一組在小區大門口附近,一組在吳國棟所住樓棟的出入口。

同時,另一條線也在推進。

小陳花了大半天時間追查那個論壇上花間獨酌的身份信息,結果不太理想。

“論壇太老了,2014年就徹底關停了,服務器遷移過好幾次,2010年之前的用戶數據基本上全丟了。”小陳在電話裏跟江懷予匯報,語氣有些沮喪,“我聯系了論壇最後一任管理員,他手裏只有2012年以後的數據庫備份,花間獨酌的註冊郵箱和IP地址全都沒了。”

“一點都查不到?”

“註冊郵箱倒是查到了一個,但是已經註銷的臨時郵箱,追不下去。帖子內容我全部截了圖保存了,除了那一條之外沒有其他發言記錄。”

死胡同。

江懷予掛了電話,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雖然花間獨酌的帖子內容和顧勉文的遭遇高度吻合,但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這條線暫時斷了。

倒是小王那邊傳回了一個好消息。

他帶著技術科的人去濱江花園翻了垃圾桶,居然真把那束花的殘骸給撈回來了。

黑色包裝紙被揉成一團塞在塑料袋最底下,花枝斷了幾根但大體完整。至於紙條,沒找到。

“花我拿回來了,送技術科做檢測。”小王在電話裏說,“包裝紙上可能有指紋或者其他痕跡。”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萬一呢?

有時候不就是賭一個萬一嗎?

“好。”江懷予叮囑了一句,“花的品種也確認一下,看是不是跟第一案現場的曼陀羅同一個渠道來的。”

第二天上午,負責跟蹤顧瑞慧的便衣傳回了一條消息。

“顧瑞慧上午九點準時到了芳華花藝上班,中間出去送了一單花。下午兩點半左右提前下了班,跟老板說有私事。”

“去了哪兒?”關西靜正在吃午飯,筷子停在半空。

“城郊的青松墓園。”

關西靜放下筷子,拿起了對講機。

便衣跟到了墓園門口沒有進去,怕暴露。但他在停車場等了大約四十分鐘,看到顧瑞慧從墓園裏出來。

“她的表情怎麽樣?”關西靜問。

“很平靜。她走到公交站坐車回了市區,然後徑直回了住處,沒有去別的地方。”

關西靜回到辦公室,把這個情況轉述給江懷予。

“青松墓園,她去掃她爸的墓。”江懷予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揉著太陽穴,“顧勉文葬在那兒。”

“11月1號是明天。”關西靜的聲音壓低了,“如果她真的在按小說的節奏走,今天去掃墓就像是考試前一天去廟裏燒香。”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江歲安從學校發來一條微信,問今天有沒有新進展。

江懷予簡短地回了幾個字。

【有,晚上回來說。】

下午四點,技術科那邊出了初步結果。

從濱江花園垃圾桶裏撈回來的那束花,經鑒定確實是血紅色玫瑰,品種名叫Black Bara,國內種植量很小,屬於高端花材。

包裝紙上沒有提取到有效指紋,但檢測到了微量的花泥殘留。

這種花泥是專業花藝師在做花束固定時常用的材料,和芳華花藝日常使用的品牌一致。

又一條證據,但還是間接的,不能直接認定。

隊長看完報告,把文件夾合上,敲了敲桌面。

“明天就是11月1號了,所有人打起精神來。”

他站在白板前,用紅色馬克筆在吳國棟底下畫了一道粗線。

“從今晚開始,濱江花園的蹲守人數加倍。吳國棟家那層樓的樓道裏也安排一個人,不能只守那幾個地方。”

“隊長,還有一個問題。”江懷予說,“吳國棟家的住家保姆每周二下午五點半左右會固定外出。”

“外出幹什麽?”

“說是去醫院探望住院的老母親,我們核實了一下,她母親確實住在市中醫院。但她每次出去之後回來的時間不太固定,有時候七八點,有時候要到九十點。”

“周二。”隊長重覆了一遍,“明天正好是周二。”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繃緊了。

“如果兇手提前踩過點,她一定知道保姆周二會外出。”關西靜直接點了出來,“這就是她的時間窗口。”

“所以明天保姆走了之後,那個蹲守樓道的便衣必須盯死了。”隊長的語氣不容商量,“任何可疑人員靠近吳國棟家那層樓,立刻上報。”

“明白。”

布置完任務,散會已經快七點了。

江歲安到支隊的時候正好趕上關西靜從外面帶回來的晚飯,四份牛肉蓋澆飯和一份酸辣粉。

酸辣粉是專門給她買的。

“靜姐,上次說好的麻辣燙呢?”江歲安接過酸辣粉,嘴上倒也沒含糊,呼嚕呼嚕就開始吃。

“麻辣燙那家今天關門了,酸辣粉湊合一下。”關西靜往她碗裏多加了一勺辣油,“案子結了請你吃大餐。”

“那可說好了啊。”

江懷予端著蓋澆飯走過來,把今天的情況簡單跟江歲安說了。

江歲安一邊吸粉一邊聽,聽到花間獨酌追查不到的時候不太意外。

“部分論壇數據能留到現在就已經算運氣好了,那個年代的小論壇連備份都不一定做。”她擦了擦嘴角的辣油,“不過這條線斷了也沒關系,其他方向夠用了。”

“你倒是想得開。”

“又不是非得每條線都查通才行。破案就像拼拼圖,有幾塊缺了角不影響看出整體畫面。”

江懷予沒接話,低頭扒飯。

江歲安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哥,你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

“你管好你自己。”

“我好得很,精力充沛,生龍活虎。”

“那你明天別逃課了。”

“我沒逃課,我是光明正大請假的。班主任都批了。”

“批了不代表你應該請。”

“哥,你這個邏輯有問題,批了就是代表我可以請,可以和應該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但結果是一樣的。”

江懷予被她繞了一下,決定不在語言層面跟她較勁。

“吃完了就回去覆習功課。”

“我功課不需要覆習,我是天才。”

關西靜在旁邊聽著,差點把飯噴出來。

打趣歸打趣,氣氛一松也就一小會兒的事。所有人心裏都清楚,明天是關鍵的一天。

11月1號,周二。

整個白天,濱江花園那邊風平浪靜。

便衣的反饋吳國棟上午沒出門,在家看電視。保姆去菜市場買了菜,回來做了午飯。下午吳國棟在書房裏待了一下午,保姆在客廳織毛衣。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隨著天色漸暗,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

下午五點二十分,保姆周阿姨換了件外套,拎著一袋水果出了門。

蹲守在樓下的便衣立刻匯報:“保姆出來了,往小區東門方向走,應該是去坐公交。”

“收到。樓道裏的人註意了,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上十二樓都要報告。”關西靜對著對講機說。

六點整。

天徹底黑x了。

小區裏的路燈亮起來,單元樓的門禁燈閃著昏黃的光。

蹲守樓道的便衣叫小趙,二十四歲,入職不到一年,是個楞頭青但做事還算仔細。

他蹲在十二樓一小角落,能看到吳國棟家門口那段走廊,但其他人不管從電梯還是樓梯上來都看不到他

六點到七點之間,電梯上來過兩次,通過監控確認是這棟樓住戶。一次是十一樓的住戶,一個穿西裝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次是十三樓的小兩口,拎著外賣。

七點十五分,小趙正在啃面包充饑的時候,電梯門又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女人。

穿著一身深色的沖鋒衣,戴著棒球帽,手裏提著一個手提袋。體型偏瘦,走路速度不快,步伐很穩。

她沒有往吳國棟家那個方向走。

她拐向了另一側,在一戶門前站了一下,掏出了鑰匙。

小趙松了口氣,看樣子是這層的住戶。

他低頭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兩下,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一戶……

他扭頭再看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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