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死亡游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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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死亡游戲（完）
案發後第八天, 淩晨四點四十五分。
天還沒亮，刑偵支隊的院子裏已經停滿了車。
黑壓壓的一片，發動機都沒熄, 車燈也全關著, 只有偶爾亮起的對講機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
江歲安站在走廊窗戶邊，看著下面忙碌的身影。
隊長正在做最後的部署，江懷予站在他旁邊, 穿著防彈衣，腰間別著槍，表情嚴肅。
關西靜帶著幾個外勤組的人在檢查裝備，每個人都全副武裝, 氣氛緊張得像繃緊的弦。
“你不許去。”
李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歲安轉過頭, 看到李教授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 遞給她一杯。
“我知道。”她接過茶, 沒有反駁。
“難得你這麽聽話。”
“又不是非要跟著去現場才叫參與。”江歲安喝了口水，視線又轉回窗外。
“而且我哥肯定不會讓我去的, 與其在那爭論浪費時間, 不如讓他們專心行動。”
李教授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窗外, 隊長最後確認了一遍行動方案，然後一揮手，眾人開始上車。
車隊緩緩駛出院子, 消失在還未破曉的夜色中。
江歲安目送他們離開, 手裏的茶杯漸漸涼下去。
勝利新村, 3號樓502室。
那個藏在暗處的幽靈，今天就要被拖到陽光下了。
淩晨五點整。
車隊抵達勝利新村外圍。
這是個建於八十年代的老小區，六層的磚混結構樓房, 外墻斑駁，電線雜亂地掛在半空，看起來有些破舊。
小區沒有門禁，大鐵門半開著，門衛室的燈都沒亮，估計值班的老頭還在睡覺。
隊長下令分組行動。
第一組從正門進入，負責封鎖3號樓的所有出口。
第二組從後門包抄，堵住可能的逃跑路線。
第三組在小區外圍設卡，防止嫌疑人駕車逃竄。
江懷予被分在第一組，他帶著四個人悄悄摸進小區，沿著樓道往上走。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好幾盞，黑漆漆的，只能靠手電筒照明。
腳步聲被刻意壓得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裏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一樓、二樓、三樓。
他們一路往上，經過每一層都有人停下來守住樓梯口。
四樓。
江懷予示意身後的人停下，自己先探頭往上看了一眼。
五樓的走廊很安靜，502室的門緊閉著，門縫裏沒有透出光。
他打了個手勢，兩個人留在四樓樓梯口，其餘人跟著他繼續往上。
腳步放得更輕了，幾乎是踮著腳尖在走。
到了502室門口，江懷予貼著墻站定，側耳傾聽。
屋裏沒有動靜。
他看了眼手表，五點零七分。
按計劃，五點十分統一行動。
還有三分鐘。
這三分鐘過得異常漫長，江懷予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的，一下比一下重。
五點零九分。
對講機裏傳來隊長的聲音：“各組準備。”
“一組就位。”
“二組就位。”
“三組就位。”
“行動。”
江懷予擡起手，猛地敲響了502室的門。
“警察！開門！”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聲音更大了。
“警察！開門！”
還是沒有回應。
江懷予和身邊的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幾人幾腳上去，門瞬間開了。
門被踹開的瞬間，江懷予第一個沖了進去。
“別動！”
屋裏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他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客廳。
空的。
沙發、茶幾、電視櫃，一切都整整齊齊，但沒有人。
“搜！”
幾個人分頭行動，臥室、廚房、衛生間，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江懷予推開臥室的門，手電筒的光照在床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放端正，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像是很久沒人睡過了。
他的心往下沈了沈。
“一組報告，室內無人。”
對講機裏傳來其他組的聲音：
“二組報告，後門無異常，未發現目標。”
“三組報告，小區外圍無可疑人員。”
江懷予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裏，握著手電筒的手指收緊了。
人呢？
他們盯了這麽久，兇手怎麽可能憑空消失？
“懷予，你過來看看。”關西靜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他快步走出去，看到關西靜站在電視櫃前，手裏拿著一張紙。
“這個。”她把紙遞過來。
江懷予接過去，借著手電筒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來晚了。”
消息傳回刑偵支隊的時候，江歲安正和李教授在會議室裏等著。
“撲空了？”她聽到這個消息，楞了一下。
“人不在，屋子是空的。”江懷予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帶著壓抑的憤怒，“他知道我們要來，提前跑了。”
“怎麽可能？”江歲安站起身，“我們的行動是保密的，除了支隊的人，沒有第三方知道。”
“我也想知道怎麽回事。”江懷予深吸一口氣，“屋裏留了張紙條，就兩個字，來晚了。”
來晚了。
江歲安握著手機，腦子裏飛速轉著。
兇手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支隊裏有內鬼？
不可能，隊長選的都是信得過的人x，不可能有問題。
那就是兇手另有手段，他能監控到警方的動向。
“屋裏有沒有監控設備？”她問。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江懷予的聲音響起：“我讓人再搜一遍。”
十分鐘後，技術員在客廳的煙感器裏發現了一個微型攝像頭。
鏡頭正對著大門，角度剛好能拍到進出的人。
“他在監控自己的住處。”關西靜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所以他知道我們在盯梢，也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會動手。”
江歲安聽到這話，心裏反而松了口氣。
不是內鬼，是兇手自己的手段。
但這也意味著，陸從南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謹慎。
他不信任任何人，連自己的藏身處都要裝上監控，隨時準備跑路。
“繼續搜，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
江歲安放下手機，看向李教授。
“他跑了。”
“暫時的。”李教授的表情很平靜，“這種人不會一直躲著，他會再出現的。”
“為什麽？”
“因為他太自負了。”李教授說，“他覺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聰明，他享受這種被追逐的感覺。跑掉只是為了證明他能跑掉，但他不會永遠躲著。他還想看我們的反應。”
江歲安想了想，點點頭。
陸從南寄包裹給警方，在紙條上畫天平圖案，在屋裏留下“來晚了”的字條，這些都不是一個想躲藏的人會做的事。
他在玩。
把這一切當成一場游戲，警察是獵人，他是獵物。
但他覺得自己比獵人更聰明，可以隨時反過來戲耍獵人。
“他會犯錯的。”江歲安說，“遲早會。”
上午九點，搜查結果匯總。
502室裏找到了不少東西，但最有價值的是一臺被格式化過的電腦硬盤。
技術組正在嘗試恢覆數據，但需要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生活用品、幾本心理學專業書籍，以及一個空的保險箱。
保險箱的密碼鎖被打開過，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幾根頭發。
很有可能就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DNA比對。”隊長說，“看看和之前采集的樣本能不能對上。”
技術員點頭，把頭發裝進證物袋送去檢驗。
江懷予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的信息，眉頭緊鎖。
“他什麽時候跑的？”
“根據鄰居的說法，昨天晚上還看到他出門倒垃圾。”關西靜翻著筆錄，“也就是說，他是半夜跑的，就在我們行動之前幾個小時。”
“他一直在看監控。”江歲安說，“昨天我們部署行動的時候，他看到了，所以連夜跑了。”
“那他現在在哪？”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陽寧市這麽大，兇手換個身份，找個新地方躲起來，想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繼續查。”隊長說，“他不可能什麽痕跡都不留，所有能查的都給我查。”
“是。”
眾人領命，開始忙碌。
江歲安沒有被分配任務，她站在角落裏，腦子裏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陸從南跑了，他會去哪？
按照李教授的分析，這個人不會一直躲著，他會再出現。
但什麽時候？以什麽方式？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種預感，答案不會讓她等太久。
下午三點，技術組傳來消息。
“硬盤數據恢覆了一部分。”小劉拿著一沓打印紙走進會議室，“找到幾個有意思的文件。”
眾人圍過去。
打印紙上是一些文字記錄，看起來像日記。
江歲安拿起其中一張，上面寫著：
“2016年9月28日。布置基本完成，十二個攝像頭全部安裝到位，信號測試通過。門鎖系統運行正常，毒氣裝置待命。一切準備就緒，只等獵物入網。這將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她又拿起另一張。
“2016年10月10日。他們到了。八只迷途的羔羊走進了我精心設計的牢籠。現在，游戲開始。”
“2016年10月11日。第一個出局者，鄭浩然。正如我預料的那樣，他太霸道了，成了眾矢之的。王昌動的手，其他人旁觀。人性就是這樣，當死亡逼近的時候，沒有人是無辜的。”
“2016年10月13日。最後一個了。何思雨比我想象的更堅強，她看穿了我的目的，但這沒有用。我告訴她，如果她不死，我會去找她的養父母。她選擇了死。多麽可悲，又多麽美麗。人類在面對至親受威脅的時候，會變得如此軟弱。這正是我想看到的。”
江歲安看完這些，把紙放回桌上。
“他全都記下來了。”關西靜的聲音有些發緊，“像在寫觀察日記。”
“對他來說就是觀察日記。”李教授說，“那八個人是他的實驗品，他在記錄實驗過程。”
“變態。”關西靜罵了一句。
江歲安沒說話，她在想另一件事。
這些日記說明陸從南把硬盤格式化得很匆忙，沒來得及徹底銷毀數據。
他跑得很急。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確實是臨時決定跑的，沒有充分的準備時間。
他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可能比之前更警覺，但也更慌亂。
“他還會犯錯。”她低聲說。
“什麽？”江懷予看向她。
“他跑得太急了，連硬盤都沒來得及徹底處理。”江歲安說，“他現在一定很緊張，緊張的人容易出錯。”
“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不知道。但我覺得，他不會安分太久。”
事實證明，江歲安的預感是對的。
當天晚上七點，刑偵支隊的公共郵箱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IP地址顯示來自國外某個代理服務器，根本追蹤不到。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
“抓不到我，是不是很沮喪？”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人的背影，站在某個高處，俯瞰著城市的夜景。
背影的輪廓和陸從南的體型很像，但看不清臉。
隊長看到這封郵件，臉色鐵青。
“他在挑釁我們。”
“不只是挑釁。”李教授說，“他在告訴我們，他還在這座城市裏，他沒有跑遠。”
“他為什麽不跑？”老張不解，“都被我們發現藏身處了，換個城市不是更安全嗎？”
“因為跑了就沒意思了。”江歲安說，“他把這當成游戲，警察是對手。如果他跑了，就等於認輸。他不會認輸的，他要證明自己比我們聰明。”
“所以他留下來，繼續和我們玩？”
“對。”江歲安點頭，“他在等我們的下一步，然後再做出反應。對他來說，這種鬥智鬥勇的過程，比殺人更刺激。”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技術組繼續追蹤郵件來源。”隊長說，“其他人，把陽寧市所有可能的藏身點再排查一遍。他既然還在城裏，就一定有落腳的地方。”
“是。”
接下來的兩天，搜索範圍擴大了好幾倍。
賓館、旅社、出租房、棚戶區，只要是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了個遍。
但陸從南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一點蹤跡都沒有。
他太狡猾了，用的都是假身份，住的地方也不斷更換，根本抓不住他的尾巴。
案發第十天晚上。
江歲安坐在證物室裏，對著那枚徽章發呆。
她已經用能力看過好幾遍了，但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些，沒有更多的信息。
兇手在銅韻閣定做徽章、在快遞代收點寄包裹、在勝利新村的出租屋裏進進出出，這些她都看過了，但沒有更有價值的線索。
“還在想？”李教授推門進來。
“嗯。”江歲安揉了揉眼睛，“總覺得漏了什麽。”
“漏了什麽？”
“不知道。”江歲安搖頭，“就是一種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就在眼前，但我看不到。”
李教授在她旁邊坐下，沈默了一會兒。
“你用能力的時候，有沒有註意過什麽特別的細節？”
“特別的細節？”
“比如兇手的習慣、口頭禪、小動作之類的。”李教授說，“這些東西有時候比大的線索更有用。”
江歲安想了想，腦子裏回放著之前看到的畫面。
兇手在銅韻閣定做徽章的時候，問周師傅價格，然後直接從口袋裏掏出現金。
他用的是一個黑色的皮夾，邊角都磨毛了，看起來用了很久。
在快遞代收點的時候，他填快遞單，寫字的時候筆尖很用力，在紙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在勝利新村出門的時候，他鎖門之前，會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人註意到他。
這些都是小細節，但說明了一件事。
這個人很謹慎，幾乎x到了偏執的程度。
“他非常小心。”江歲安說，“每一步都很謹慎，像是隨時在防備著什麽。”
“反社會人格者通常都這樣。”李教授點頭，“他們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會過度防範。”
江歲安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對了，他有一個皮夾，黑色的，用了很久，邊角都磨毛了。”
“皮夾？”
“嗯。他付錢的時候從那裏拿的現金。”江歲安說，“一個這麽謹慎的人，用的皮夾卻很舊，說明那個皮夾對他來說有特殊意義。”
“可能是某個重要的人送的。”李教授若有所思，“或者和某段重要的記憶有關。”
“他父母都死了，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江歲安說，“誰會送他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沈思。
案發第十一天上午。
技術組那邊終於有了新進展，最近技術組忙昏了頭，一邊忙著這個案子，一邊還有一組的新案子和二組的案子。
“我們在恢覆的硬盤數據裏找到了一些支付記錄。”小劉拿著資料走進會議室，“陸從南用過一張銀行卡，雖然戶名是假的，但消費記錄是真的。”
“什麽消費記錄？”隊長問。
“最近一筆是三天前，在陽寧市濱河區的一家便利店買了些食物和日用品。”小劉把打印紙放在桌上，“便利店的名字叫好又多，就在建設路上。”
“銀行卡戶名是什麽？”江歲安問。
“李明。”小劉翻了翻資料，“我們查過了，這個李明的身份證是假的，和之前陸聰楠、陳偉一樣，都是兇手用的假身份。”
江歲安心裏一動。
陸聰楠、陳偉、李明。
三個假名，三個不同的身份。
陸聰楠是他在通港市用的身份，租了濱江花園的公寓，也是青雲投資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
陳偉是他買那塊信號芯片時用的名字。
李明呢？
“查一下這個李明還有沒有別的記錄，租房、水電、手機號，能查的都查。”
隊長看了她一眼，點頭：“小劉，去查。”
“是。”
小劉轉身出去，江歲安站在原地，腦子裏飛速轉著。
兇手用假身份辦銀行卡，說明這張卡是他日常生活用的，不是一次性的。
三天前還在便利店消費，說明他那個時候還沒跑。
他是在發現警察盯梢之後才跑的，時間線對得上。
那他現在藏在哪？
如果李明這個身份是他日常生活用的，那他很可能用這個身份租了房子。
一個人總要有個住的地方。
一小時後，小劉帶回了消息。
“查到了！”他興奮地沖進會議室，“李明這個身份在陽寧市濱河區建設路小區租了一套房子，就在那家便利店附近！”
“什麽時候租的？”
“今年四月份，月租兩千五，押一付三，現金支付。”小劉把資料遞過去，“房東說這個租客很安靜，從不和鄰居來往，經常不在家。”
又是同樣的描述，安靜、不與人來往、獨居，和勝利新村那邊一模一樣。
而且他早就租了這個房子，準備好了退路。
“幾號樓幾單元？”隊長問。
“1801室。”
江歲安和江懷予對視一眼。
這次，他們可能找對地方了。
“走！”隊長一拍桌子，“這次不能再讓他跑了。”
亂中出錯，會留下這麽多痕跡，證明兇手沒有那麽從容，就算第一次他們沒抓到，第二次絕對不會讓兇手再逃掉。
這一次，行動更加謹慎。
車隊沒有直接開進小區，而是在幾個路口分散停下，步行接近目標。
建設路小區是個比勝利新村新一些的小區，十來年的樓齡，外觀還算幹凈，但管理同樣松散，進出不需要刷卡。
隊長親自帶隊，江懷予緊跟在後面。
他們從側門悄悄進入小區，沿著綠化帶靠近18號樓。
這一次，沒有提前打草驚蛇，也沒有大張旗鼓。
所有人都穿著便裝，分散行動，像普通的小區居民一樣。
到了18樓下，隊長示意大家停下。
他拿出望遠鏡，對準了18層的窗戶。
1801室的窗簾還是拉著的，但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窗戶開了一條縫，窗簾在風中輕輕飄動。
“有人。”隊長低聲說。
他示意眾人準備，然後帶頭往樓裏走。
他們選擇一部分走樓梯，一部分守著電梯。
十八層，三百多級臺階，每個人都走得汗流浹背，但沒有人出聲。
到了18層，隊長貼著墻往前摸，到了1801室門口。
他側耳傾聽了幾秒，然後打了個手勢。
準備。
破門器一上，門立馬被打開。
“動手！”
門被猛地推開，幾個人同時沖了進去。
“別動！警察！”
這一次，屋裏不是空的。
客廳裏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正往一個背包裏塞東西。
聽到動靜，他猛地轉過身。
是一張普通的臉，戴著金絲眼鏡，表情淡漠。
和王德明教授提供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陸從南。
“雙手舉起來！趴在地上！”江懷予舉著槍，大聲喊道。
陸從南沒有動，他看著沖進來的警察，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來得挺快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比我預想的早。”
“少廢話！趴下！”
陸從南依然沒動，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隊長身上。
“周隊長，久仰了。”
隊長臉色一沈：“你認識我？”
“我認識你們每一個人。”陸從南笑了笑，“江懷予，三年刑警，辦案能力不錯，但有點沖動。關西靜，外勤一把好手，審訊技巧很熟練。”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說了，趴下！”江懷予往前走了一步，槍口對準了他的胸口。
“好好好，別激動。”陸從南慢悠悠地舉起雙手，“我投降，行了吧？”
他說著，真的趴到了地上。
動作很配合，甚至有些慢條斯理，完全不像一個被抓住的逃犯。
江懷予沖上去，把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銬上手銬。
“陸從南，你被捕了。”
“我知道。”陸從南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板，聲音依然平靜，“但這不是結束，這只是另一個開始。”
消息傳回刑偵支隊的時候，江歲安正在會議室裏等著。
“抓到了？”她聽到這個消息，長長地舒了口氣。
“抓到了。”電話那頭，江懷予的聲音裏帶著疲憊和如釋重負，“正往回押送，大概半小時後到。”
“他有沒有反抗？”
“沒有。”江懷予頓了頓，“太配合了，配合得讓人不舒服。他笑著說投降，還說認識我們每一個人。”
江歲安握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
太配合了。
這不像陸從南的風格。
一個籌備了多年、自負到在現場留簽名的人，被抓的時候居然這麽配合？
“哥，小心點。”她說，“這個人不簡單。”
“我知道。”
半小時後，警車駛入刑偵支隊的院子。
江歲安站在走廊窗戶邊，看著下面的場景。
陸從南被兩個警察押著從車上下來，雙手被銬在身後，步伐從容，表情平靜。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發梳得很整齊，完全不像一個剛被抓獲的逃犯。
更像是來參加一個重要會議的學者。
經過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擡起頭，目光正好對上窗戶邊的江歲安。
隔著玻璃，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江歲安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銳利。
陸從南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然後他被押進了樓裏，消失在江歲安的視線中。
審訊室。
陸從南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子的固定環上，姿態卻依然從容。
他環顧了一圈審訊室，像是在參觀一個新奇的地方。
墻上的單向玻璃，頭頂的攝像頭，桌上的錄音設備，他都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標準配置，不錯。”
審訊的是關西靜和老張。
兩個人坐在他對面，表情嚴肅。
“姓名。”關西靜開口。
“陸從南。”
“年齡。”
“三十五。”
“職業。”
“自由職業者。”陸從南笑了笑，“或者你也可以寫心理學研究者，我比較喜歡這個稱呼。”
關西靜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繼續問：“2016年10月10日至13日，你在哪裏？”
“在家。”陸從南回答，“看電視。”
“看什麽電視？”
“真人秀。”他的笑容更深了，“一檔非常精彩的真人秀。”
關西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強壓著怒火：“青雲山聽雨軒別墅，八人死亡，你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知道。”陸從南點頭，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天氣，“我設計x的，怎麽會不知道？”
老張和關西靜對視一眼。
這麽直接就承認了？
“你承認是你幹的？”老張問。
“我沒有殺任何人。”陸從南糾正他，“我只是設計了一個游戲，他們自己選擇了參與。至於結果，那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你把他們騙到那裏，鎖住門，釋放毒氣，逼他們互相殘殺，這不叫殺人？”關西靜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提供了一個環境，他們做出了選擇。”陸從南攤開手，“如果給你一把刀，你不一定會殺人。但如果把你逼到絕境，你會怎麽做？我只是想看看他們會怎麽做。”
“所以你承認，那些設備都是你安裝的？毒氣系統、電子門鎖、監控攝像頭？”
“對。”
“你提前多久開始準備？”
“不記得了，反正好幾年吧。”陸從南想了想，“選人、調查、布置、測試，每一步都要做到完美。這是我的作品，我不允許有任何瑕疵。”
“作品？”關西靜冷笑一聲，“八條人命，在你眼裏就是作品？”
“不只是作品。”陸從南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光芒，“是藝術。你見過人在極端恐懼下的表情嗎？那種眼神，那種掙紮，那種崩潰，比任何畫作都要震撼。我用三天時間，創造了一幅前所未有的人性畫卷。”
關西靜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老張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靜。
“你為什麽選擇那八個人？”老張接過話頭。
“因為他們都有罪。”陸從南說，“鄭浩然草菅人命，蘇雅見利忘義，王昌玩忽職守，林小雨見死不救，趙剛助紂為虐，周梅貪財害命，陳曉峰以言殺人，何思雨失職瀆責。他們每個人都間接害死過人，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所以你覺得自己是法官？在替天行道？”
“不，我不是法官。”陸從南搖頭，笑容裏帶著一絲嘲諷，“法官追求的是正義，我不追求正義。我只是想看看，當這些道貌岸然的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他們會變成什麽樣子。”
“你想看什麽？”
“人性。”陸從南一字一頓，“人性有多脆弱，有多醜陋。當死亡逼近的時候，沒有人是聖人，每個人都會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我花了三天時間，看了八個人的本來面目，非常精彩。”
審訊室裏沈默了幾秒。
老張深吸一口氣，換了個問題：“何思雨是怎麽死的？”
“自殺。”陸從南回答，“她是八個人裏最聰明的，她看穿了我的游戲。但她有弱點，她的養父母。我告訴她，如果她不死，我就會去找她的養父母。她選擇了死。”
“你威脅她？”
“我給了她一個選擇。”陸從南糾正他，“她可以選擇不死，讓她的養父母承擔後果。但她選擇了犧牲自己。這很感人，不是嗎？人類在面對至親受威脅的時候，會變得如此軟弱。”
關西靜實在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上。
“你這個變態！”
陸從南看著她，表情依然平靜。
“變態？這個詞太籠統了。”他說，“專業一點，我應該是高功能反社會型人格障礙者，伴有強迫性和控制欲。不過這些標簽對我來說沒什麽意義，我只是比你們更清楚地看到了人性的本質。”
“你看到了什麽本質？”
“人都是自私的。”陸從南說，“當死亡逼近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先想到自己。那八個人，在游戲開始之前，可能都覺得自己是好人。但三天之後呢？他們互相撕咬，互相殘殺，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你們覺得自己和他們不一樣？你們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如果把你們放進那個別墅，給你們同樣的規則，你們會怎麽做？”
沒有人回答。
陸從南笑了笑，繼續說：“你們不敢回答，因為你們不確定。這就是人性，表面上光鮮亮麗，內裏卻是一片黑暗。我只是把那片黑暗挖出來，讓它暴露在陽光下。”
審訊進行了三個多小時。
陸從南全程配合，對所有問題都有問必答，甚至主動補充了很多細節。
他交代了整個犯罪過程，從三年前開始調查候選人，到成立空殼公司購買別墅，到改造設備安裝監控，到設計游戲規則，到案發後返回別墅取走監控硬盤，每一步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交代了那些監控硬盤的下落，說藏在建設路小區那套房子的地板下面。
技術組去找了，果然找到了。
硬盤裏存著72小時的完整錄像，記錄了八個人從入局到死亡的全過程。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但這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不安。
關西靜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這個人有問題。”她對隊長說，“他太配合了，像是在故意讓我們抓他。”
“你覺得他在玩什麽把戲？”
“不知道。”關西靜搖頭，“但我覺得他在享受這一切。審訊的時候，他的眼神，那種表情，不像是一個被抓的犯人，像是一個在展示作品的藝術家。他在炫耀。”
隊長沈默了一會兒。
“證據已經夠了，可以移交檢察院起訴。”他說，“不管他在玩什麽把戲，法律會給他一個結果。”
關西靜點點頭，但心裏的不安沒有消散。
江歲安一直在單向玻璃後面看著審訊全程。
李教授站在她旁邊。
當陸從南說出人性有多脆弱的時候，李教授輕輕嘆了口氣。
“你怎麽看？”江歲安問。
“他是我見過最典型的反社會人格者。”李教授說，“高智商，完全缺乏共情能力，把犯罪當作藝術創作。這種人很危險，因為他們沒有道德底線，也沒有悔過之心。”
“他為什麽要這麽配合？”
“因為這是他最後的表演。”李教授說。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聰明，他的計劃有多完美。對他來說，審訊室就是舞臺，他是唯一的主角。”
江歲安看著玻璃那邊的陸從南，他正靠在椅背上，表情輕松，像是在等待什麽。
“他說的那些話，人性都是自私的，你覺得對嗎？”她問。
李教授想了想。
“人性是覆雜的。”她說，“在極端情況下，確實有人會變得自私、殘忍。但也有人會選擇犧牲自己，保護別人。何思雨就是一個例子，她選擇了死，來保護她的養父母。”
“那他為什麽看不到這一點？”
“因為他不想看。”李教授說，“他的世界觀已經固化了，他只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在他眼裏，人性只有黑暗的一面，光明的一面他視而不見。這是他的局限，也是他的悲哀。”
江歲安沈默了一會兒，本來她是想在抓到兇手之後問一些問題的。
但是她現在不想了，沒有必要。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案件結束了，也別愁眉苦臉的。”李教授拍了拍江歲安的背。
江歲安深吸一口氣，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能力，她的能力現在局限性還是太大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往其他方面提升。
她垂著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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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後第八天, 淩晨四點四十五分。
天還沒亮，刑偵支隊的院子裏已經停滿了車。
黑壓壓的一片，發動機都沒熄, 車燈也全關著, 只有偶爾亮起的對講機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
江歲安站在走廊窗戶邊，看著下面忙碌的身影。
隊長正在做最後的部署，江懷予站在他旁邊, 穿著防彈衣，腰間別著槍，表情嚴肅。
關西靜帶著幾個外勤組的人在檢查裝備，每個人都全副武裝, 氣氛緊張得像繃緊的弦。
“你不許去。”
李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歲安轉過頭, 看到李教授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 遞給她一杯。
“我知道。”她接過茶, 沒有反駁。
“難得你這麽聽話。”
“又不是非要跟著去現場才叫參與。”江歲安喝了口水，視線又轉回窗外。
“而且我哥肯定不會讓我去的, 與其在那爭論浪費時間, 不如讓他們專心行動。”
李教授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窗外, 隊長最後確認了一遍行動方案，然後一揮手，眾人開始上車。
車隊緩緩駛出院子, 消失在還未破曉的夜色中。
江歲安目送他們離開, 手裏的茶杯漸漸涼下去。
勝利新村, 3號樓502室。
那個藏在暗處的幽靈，今天就要被拖到陽光下了。
淩晨五點整。
車隊抵達勝利新村外圍。
這是個建於八十年代的老小區，六層的磚混結構樓房, 外墻斑駁，電線雜亂地掛在半空，看起來有些破舊。
小區沒有門禁，大鐵門半開著，門衛室的燈都沒亮，估計值班的老頭還在睡覺。
隊長下令分組行動。
第一組從正門進入，負責封鎖3號樓的所有出口。
第二組從後門包抄，堵住可能的逃跑路線。
第三組在小區外圍設卡，防止嫌疑人駕車逃竄。
江懷予被分在第一組，他帶著四個人悄悄摸進小區，沿著樓道往上走。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好幾盞，黑漆漆的，只能靠手電筒照明。
腳步聲被刻意壓得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裏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一樓、二樓、三樓。
他們一路往上，經過每一層都有人停下來守住樓梯口。
四樓。
江懷予示意身後的人停下，自己先探頭往上看了一眼。
五樓的走廊很安靜，502室的門緊閉著，門縫裏沒有透出光。
他打了個手勢，兩個人留在四樓樓梯口，其餘人跟著他繼續往上。
腳步放得更輕了，幾乎是踮著腳尖在走。
到了502室門口，江懷予貼著墻站定，側耳傾聽。
屋裏沒有動靜。
他看了眼手表，五點零七分。
按計劃，五點十分統一行動。
還有三分鐘。
這三分鐘過得異常漫長，江懷予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的，一下比一下重。
五點零九分。
對講機裏傳來隊長的聲音：“各組準備。”
“一組就位。”
“二組就位。”
“三組就位。”
“行動。”
江懷予擡起手，猛地敲響了502室的門。
“警察！開門！”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聲音更大了。
“警察！開門！”
還是沒有回應。
江懷予和身邊的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幾人幾腳上去，門瞬間開了。
門被踹開的瞬間，江懷予第一個沖了進去。
“別動！”
屋裏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他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客廳。
空的。
沙發、茶幾、電視櫃，一切都整整齊齊，但沒有人。
“搜！”
幾個人分頭行動，臥室、廚房、衛生間，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江懷予推開臥室的門，手電筒的光照在床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放端正，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像是很久沒人睡過了。
他的心往下沈了沈。
“一組報告，室內無人。”
對講機裏傳來其他組的聲音：
“二組報告，後門無異常，未發現目標。”
“三組報告，小區外圍無可疑人員。”
江懷予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裏，握著手電筒的手指收緊了。
人呢？
他們盯了這麽久，兇手怎麽可能憑空消失？
“懷予，你過來看看。”關西靜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他快步走出去，看到關西靜站在電視櫃前，手裏拿著一張紙。
“這個。”她把紙遞過來。
江懷予接過去，借著手電筒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來晚了。”
消息傳回刑偵支隊的時候，江歲安正和李教授在會議室裏等著。
“撲空了？”她聽到這個消息，楞了一下。
“人不在，屋子是空的。”江懷予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帶著壓抑的憤怒，“他知道我們要來，提前跑了。”
“怎麽可能？”江歲安站起身，“我們的行動是保密的，除了支隊的人，沒有第三方知道。”
“我也想知道怎麽回事。”江懷予深吸一口氣，“屋裏留了張紙條，就兩個字，來晚了。”
來晚了。
江歲安握著手機，腦子裏飛速轉著。
兇手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支隊裏有內鬼？
不可能，隊長選的都是信得過的人x，不可能有問題。
那就是兇手另有手段，他能監控到警方的動向。
“屋裏有沒有監控設備？”她問。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江懷予的聲音響起：“我讓人再搜一遍。”
十分鐘後，技術員在客廳的煙感器裏發現了一個微型攝像頭。
鏡頭正對著大門，角度剛好能拍到進出的人。
“他在監控自己的住處。”關西靜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所以他知道我們在盯梢，也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會動手。”
江歲安聽到這話，心裏反而松了口氣。
不是內鬼，是兇手自己的手段。
但這也意味著，陸從南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謹慎。
他不信任任何人，連自己的藏身處都要裝上監控，隨時準備跑路。
“繼續搜，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
江歲安放下手機，看向李教授。
“他跑了。”
“暫時的。”李教授的表情很平靜，“這種人不會一直躲著，他會再出現的。”
“為什麽？”
“因為他太自負了。”李教授說，“他覺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聰明，他享受這種被追逐的感覺。跑掉只是為了證明他能跑掉，但他不會永遠躲著。他還想看我們的反應。”
江歲安想了想，點點頭。
陸從南寄包裹給警方，在紙條上畫天平圖案，在屋裏留下“來晚了”的字條，這些都不是一個想躲藏的人會做的事。
他在玩。
把這一切當成一場游戲，警察是獵人，他是獵物。
但他覺得自己比獵人更聰明，可以隨時反過來戲耍獵人。
“他會犯錯的。”江歲安說，“遲早會。”
上午九點，搜查結果匯總。
502室裏找到了不少東西，但最有價值的是一臺被格式化過的電腦硬盤。
技術組正在嘗試恢覆數據，但需要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生活用品、幾本心理學專業書籍，以及一個空的保險箱。
保險箱的密碼鎖被打開過，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幾根頭發。
很有可能就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DNA比對。”隊長說，“看看和之前采集的樣本能不能對上。”
技術員點頭，把頭發裝進證物袋送去檢驗。
江懷予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的信息，眉頭緊鎖。
“他什麽時候跑的？”
“根據鄰居的說法，昨天晚上還看到他出門倒垃圾。”關西靜翻著筆錄，“也就是說，他是半夜跑的，就在我們行動之前幾個小時。”
“他一直在看監控。”江歲安說，“昨天我們部署行動的時候，他看到了，所以連夜跑了。”
“那他現在在哪？”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陽寧市這麽大，兇手換個身份，找個新地方躲起來，想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繼續查。”隊長說，“他不可能什麽痕跡都不留，所有能查的都給我查。”
“是。”
眾人領命，開始忙碌。
江歲安沒有被分配任務，她站在角落裏，腦子裏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陸從南跑了，他會去哪？
按照李教授的分析，這個人不會一直躲著，他會再出現。
但什麽時候？以什麽方式？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種預感，答案不會讓她等太久。
下午三點，技術組傳來消息。
“硬盤數據恢覆了一部分。”小劉拿著一沓打印紙走進會議室，“找到幾個有意思的文件。”
眾人圍過去。
打印紙上是一些文字記錄，看起來像日記。
江歲安拿起其中一張，上面寫著：
“2016年9月28日。布置基本完成，十二個攝像頭全部安裝到位，信號測試通過。門鎖系統運行正常，毒氣裝置待命。一切準備就緒，只等獵物入網。這將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她又拿起另一張。
“2016年10月10日。他們到了。八只迷途的羔羊走進了我精心設計的牢籠。現在，游戲開始。”
“2016年10月11日。第一個出局者，鄭浩然。正如我預料的那樣，他太霸道了，成了眾矢之的。王昌動的手，其他人旁觀。人性就是這樣，當死亡逼近的時候，沒有人是無辜的。”
“2016年10月13日。最後一個了。何思雨比我想象的更堅強，她看穿了我的目的，但這沒有用。我告訴她，如果她不死，我會去找她的養父母。她選擇了死。多麽可悲，又多麽美麗。人類在面對至親受威脅的時候，會變得如此軟弱。這正是我想看到的。”
江歲安看完這些，把紙放回桌上。
“他全都記下來了。”關西靜的聲音有些發緊，“像在寫觀察日記。”
“對他來說就是觀察日記。”李教授說，“那八個人是他的實驗品，他在記錄實驗過程。”
“變態。”關西靜罵了一句。
江歲安沒說話，她在想另一件事。
這些日記說明陸從南把硬盤格式化得很匆忙，沒來得及徹底銷毀數據。
他跑得很急。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確實是臨時決定跑的，沒有充分的準備時間。
他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可能比之前更警覺，但也更慌亂。
“他還會犯錯。”她低聲說。
“什麽？”江懷予看向她。
“他跑得太急了，連硬盤都沒來得及徹底處理。”江歲安說，“他現在一定很緊張，緊張的人容易出錯。”
“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不知道。但我覺得，他不會安分太久。”
事實證明，江歲安的預感是對的。
當天晚上七點，刑偵支隊的公共郵箱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IP地址顯示來自國外某個代理服務器，根本追蹤不到。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
“抓不到我，是不是很沮喪？”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人的背影，站在某個高處，俯瞰著城市的夜景。
背影的輪廓和陸從南的體型很像，但看不清臉。
隊長看到這封郵件，臉色鐵青。
“他在挑釁我們。”
“不只是挑釁。”李教授說，“他在告訴我們，他還在這座城市裏，他沒有跑遠。”
“他為什麽不跑？”老張不解，“都被我們發現藏身處了，換個城市不是更安全嗎？”
“因為跑了就沒意思了。”江歲安說，“他把這當成游戲，警察是對手。如果他跑了，就等於認輸。他不會認輸的，他要證明自己比我們聰明。”
“所以他留下來，繼續和我們玩？”
“對。”江歲安點頭，“他在等我們的下一步，然後再做出反應。對他來說，這種鬥智鬥勇的過程，比殺人更刺激。”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技術組繼續追蹤郵件來源。”隊長說，“其他人，把陽寧市所有可能的藏身點再排查一遍。他既然還在城裏，就一定有落腳的地方。”
“是。”
接下來的兩天，搜索範圍擴大了好幾倍。
賓館、旅社、出租房、棚戶區，只要是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了個遍。
但陸從南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一點蹤跡都沒有。
他太狡猾了，用的都是假身份，住的地方也不斷更換，根本抓不住他的尾巴。
案發第十天晚上。
江歲安坐在證物室裏，對著那枚徽章發呆。
她已經用能力看過好幾遍了，但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些，沒有更多的信息。
兇手在銅韻閣定做徽章、在快遞代收點寄包裹、在勝利新村的出租屋裏進進出出，這些她都看過了，但沒有更有價值的線索。
“還在想？”李教授推門進來。
“嗯。”江歲安揉了揉眼睛，“總覺得漏了什麽。”
“漏了什麽？”
“不知道。”江歲安搖頭，“就是一種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就在眼前，但我看不到。”
李教授在她旁邊坐下，沈默了一會兒。
“你用能力的時候，有沒有註意過什麽特別的細節？”
“特別的細節？”
“比如兇手的習慣、口頭禪、小動作之類的。”李教授說，“這些東西有時候比大的線索更有用。”
江歲安想了想，腦子裏回放著之前看到的畫面。
兇手在銅韻閣定做徽章的時候，問周師傅價格，然後直接從口袋裏掏出現金。
他用的是一個黑色的皮夾，邊角都磨毛了，看起來用了很久。
在快遞代收點的時候，他填快遞單，寫字的時候筆尖很用力，在紙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在勝利新村出門的時候，他鎖門之前，會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人註意到他。
這些都是小細節，但說明了一件事。
這個人很謹慎，幾乎x到了偏執的程度。
“他非常小心。”江歲安說，“每一步都很謹慎，像是隨時在防備著什麽。”
“反社會人格者通常都這樣。”李教授點頭，“他們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會過度防範。”
江歲安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對了，他有一個皮夾，黑色的，用了很久，邊角都磨毛了。”
“皮夾？”
“嗯。他付錢的時候從那裏拿的現金。”江歲安說，“一個這麽謹慎的人，用的皮夾卻很舊，說明那個皮夾對他來說有特殊意義。”
“可能是某個重要的人送的。”李教授若有所思，“或者和某段重要的記憶有關。”
“他父母都死了，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江歲安說，“誰會送他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沈思。
案發第十一天上午。
技術組那邊終於有了新進展，最近技術組忙昏了頭，一邊忙著這個案子，一邊還有一組的新案子和二組的案子。
“我們在恢覆的硬盤數據裏找到了一些支付記錄。”小劉拿著資料走進會議室，“陸從南用過一張銀行卡，雖然戶名是假的，但消費記錄是真的。”
“什麽消費記錄？”隊長問。
“最近一筆是三天前，在陽寧市濱河區的一家便利店買了些食物和日用品。”小劉把打印紙放在桌上，“便利店的名字叫好又多，就在建設路上。”
“銀行卡戶名是什麽？”江歲安問。
“李明。”小劉翻了翻資料，“我們查過了，這個李明的身份證是假的，和之前陸聰楠、陳偉一樣，都是兇手用的假身份。”
江歲安心裏一動。
陸聰楠、陳偉、李明。
三個假名，三個不同的身份。
陸聰楠是他在通港市用的身份，租了濱江花園的公寓，也是青雲投資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
陳偉是他買那塊信號芯片時用的名字。
李明呢？
“查一下這個李明還有沒有別的記錄，租房、水電、手機號，能查的都查。”
隊長看了她一眼，點頭：“小劉，去查。”
“是。”
小劉轉身出去，江歲安站在原地，腦子裏飛速轉著。
兇手用假身份辦銀行卡，說明這張卡是他日常生活用的，不是一次性的。
三天前還在便利店消費，說明他那個時候還沒跑。
他是在發現警察盯梢之後才跑的，時間線對得上。
那他現在藏在哪？
如果李明這個身份是他日常生活用的，那他很可能用這個身份租了房子。
一個人總要有個住的地方。
一小時後，小劉帶回了消息。
“查到了！”他興奮地沖進會議室，“李明這個身份在陽寧市濱河區建設路小區租了一套房子，就在那家便利店附近！”
“什麽時候租的？”
“今年四月份，月租兩千五，押一付三，現金支付。”小劉把資料遞過去，“房東說這個租客很安靜，從不和鄰居來往，經常不在家。”
又是同樣的描述，安靜、不與人來往、獨居，和勝利新村那邊一模一樣。
而且他早就租了這個房子，準備好了退路。
“幾號樓幾單元？”隊長問。
“1801室。”
江歲安和江懷予對視一眼。
這次，他們可能找對地方了。
“走！”隊長一拍桌子，“這次不能再讓他跑了。”
亂中出錯，會留下這麽多痕跡，證明兇手沒有那麽從容，就算第一次他們沒抓到，第二次絕對不會讓兇手再逃掉。
這一次，行動更加謹慎。
車隊沒有直接開進小區，而是在幾個路口分散停下，步行接近目標。
建設路小區是個比勝利新村新一些的小區，十來年的樓齡，外觀還算幹凈，但管理同樣松散，進出不需要刷卡。
隊長親自帶隊，江懷予緊跟在後面。
他們從側門悄悄進入小區，沿著綠化帶靠近18號樓。
這一次，沒有提前打草驚蛇，也沒有大張旗鼓。
所有人都穿著便裝，分散行動，像普通的小區居民一樣。
到了18樓下，隊長示意大家停下。
他拿出望遠鏡，對準了18層的窗戶。
1801室的窗簾還是拉著的，但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窗戶開了一條縫，窗簾在風中輕輕飄動。
“有人。”隊長低聲說。
他示意眾人準備，然後帶頭往樓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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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猛地推開，幾個人同時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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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趴下！”江懷予往前走了一步，槍口對準了他的胸口。
“好好好，別激動。”陸從南慢悠悠地舉起雙手，“我投降，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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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予沖上去，把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銬上手銬。
“陸從南，你被捕了。”
“我知道。”陸從南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板，聲音依然平靜，“但這不是結束，這只是另一個開始。”
消息傳回刑偵支隊的時候，江歲安正在會議室裏等著。
“抓到了？”她聽到這個消息，長長地舒了口氣。
“抓到了。”電話那頭，江懷予的聲音裏帶著疲憊和如釋重負，“正往回押送，大概半小時後到。”
“他有沒有反抗？”
“沒有。”江懷予頓了頓，“太配合了，配合得讓人不舒服。他笑著說投降，還說認識我們每一個人。”
江歲安握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
太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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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籌備了多年、自負到在現場留簽名的人，被抓的時候居然這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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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半小時後，警車駛入刑偵支隊的院子。
江歲安站在走廊窗戶邊，看著下面的場景。
陸從南被兩個警察押著從車上下來，雙手被銬在身後，步伐從容，表情平靜。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發梳得很整齊，完全不像一個剛被抓獲的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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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擡起頭，目光正好對上窗戶邊的江歲安。
隔著玻璃，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江歲安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銳利。
陸從南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然後他被押進了樓裏，消失在江歲安的視線中。
審訊室。
陸從南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子的固定環上，姿態卻依然從容。
他環顧了一圈審訊室，像是在參觀一個新奇的地方。
墻上的單向玻璃，頭頂的攝像頭，桌上的錄音設備，他都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標準配置，不錯。”
審訊的是關西靜和老張。
兩個人坐在他對面，表情嚴肅。
“姓名。”關西靜開口。
“陸從南。”
“年齡。”
“三十五。”
“職業。”
“自由職業者。”陸從南笑了笑，“或者你也可以寫心理學研究者，我比較喜歡這個稱呼。”
關西靜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繼續問：“2016年10月10日至13日，你在哪裏？”
“在家。”陸從南回答，“看電視。”
“看什麽電視？”
“真人秀。”他的笑容更深了，“一檔非常精彩的真人秀。”
關西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強壓著怒火：“青雲山聽雨軒別墅，八人死亡，你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知道。”陸從南點頭，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天氣，“我設計x的，怎麽會不知道？”
老張和關西靜對視一眼。
這麽直接就承認了？
“你承認是你幹的？”老張問。
“我沒有殺任何人。”陸從南糾正他，“我只是設計了一個游戲，他們自己選擇了參與。至於結果，那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你把他們騙到那裏，鎖住門，釋放毒氣，逼他們互相殘殺，這不叫殺人？”關西靜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提供了一個環境，他們做出了選擇。”陸從南攤開手，“如果給你一把刀，你不一定會殺人。但如果把你逼到絕境，你會怎麽做？我只是想看看他們會怎麽做。”
“所以你承認，那些設備都是你安裝的？毒氣系統、電子門鎖、監控攝像頭？”
“對。”
“你提前多久開始準備？”
“不記得了，反正好幾年吧。”陸從南想了想，“選人、調查、布置、測試，每一步都要做到完美。這是我的作品，我不允許有任何瑕疵。”
“作品？”關西靜冷笑一聲，“八條人命，在你眼裏就是作品？”
“不只是作品。”陸從南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光芒，“是藝術。你見過人在極端恐懼下的表情嗎？那種眼神，那種掙紮，那種崩潰，比任何畫作都要震撼。我用三天時間，創造了一幅前所未有的人性畫卷。”
關西靜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老張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靜。
“你為什麽選擇那八個人？”老張接過話頭。
“因為他們都有罪。”陸從南說，“鄭浩然草菅人命，蘇雅見利忘義，王昌玩忽職守，林小雨見死不救，趙剛助紂為虐，周梅貪財害命，陳曉峰以言殺人，何思雨失職瀆責。他們每個人都間接害死過人，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所以你覺得自己是法官？在替天行道？”
“不，我不是法官。”陸從南搖頭，笑容裏帶著一絲嘲諷，“法官追求的是正義，我不追求正義。我只是想看看，當這些道貌岸然的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他們會變成什麽樣子。”
“你想看什麽？”
“人性。”陸從南一字一頓，“人性有多脆弱，有多醜陋。當死亡逼近的時候，沒有人是聖人，每個人都會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我花了三天時間，看了八個人的本來面目，非常精彩。”
審訊室裏沈默了幾秒。
老張深吸一口氣，換了個問題：“何思雨是怎麽死的？”
“自殺。”陸從南回答，“她是八個人裏最聰明的，她看穿了我的游戲。但她有弱點，她的養父母。我告訴她，如果她不死，我就會去找她的養父母。她選擇了死。”
“你威脅她？”
“我給了她一個選擇。”陸從南糾正他，“她可以選擇不死，讓她的養父母承擔後果。但她選擇了犧牲自己。這很感人，不是嗎？人類在面對至親受威脅的時候，會變得如此軟弱。”
關西靜實在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上。
“你這個變態！”
陸從南看著她，表情依然平靜。
“變態？這個詞太籠統了。”他說，“專業一點，我應該是高功能反社會型人格障礙者，伴有強迫性和控制欲。不過這些標簽對我來說沒什麽意義，我只是比你們更清楚地看到了人性的本質。”
“你看到了什麽本質？”
“人都是自私的。”陸從南說，“當死亡逼近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先想到自己。那八個人，在游戲開始之前，可能都覺得自己是好人。但三天之後呢？他們互相撕咬，互相殘殺，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你們覺得自己和他們不一樣？你們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如果把你們放進那個別墅，給你們同樣的規則，你們會怎麽做？”
沒有人回答。
陸從南笑了笑，繼續說：“你們不敢回答，因為你們不確定。這就是人性，表面上光鮮亮麗，內裏卻是一片黑暗。我只是把那片黑暗挖出來，讓它暴露在陽光下。”
審訊進行了三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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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交代了整個犯罪過程，從三年前開始調查候選人，到成立空殼公司購買別墅，到改造設備安裝監控，到設計游戲規則，到案發後返回別墅取走監控硬盤，每一步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交代了那些監控硬盤的下落，說藏在建設路小區那套房子的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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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有問題。”她對隊長說，“他太配合了，像是在故意讓我們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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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教授站在她旁邊。
當陸從南說出人性有多脆弱的時候，李教授輕輕嘆了口氣。
“你怎麽看？”江歲安問。
“他是我見過最典型的反社會人格者。”李教授說，“高智商，完全缺乏共情能力，把犯罪當作藝術創作。這種人很危險，因為他們沒有道德底線，也沒有悔過之心。”
“他為什麽要這麽配合？”
“因為這是他最後的表演。”李教授說。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聰明，他的計劃有多完美。對他來說，審訊室就是舞臺，他是唯一的主角。”
江歲安看著玻璃那邊的陸從南，他正靠在椅背上，表情輕松，像是在等待什麽。
“他說的那些話，人性都是自私的，你覺得對嗎？”她問。
李教授想了想。
“人性是覆雜的。”她說，“在極端情況下，確實有人會變得自私、殘忍。但也有人會選擇犧牲自己，保護別人。何思雨就是一個例子，她選擇了死，來保護她的養父母。”
“那他為什麽看不到這一點？”
“因為他不想看。”李教授說，“他的世界觀已經固化了，他只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在他眼裏，人性只有黑暗的一面，光明的一面他視而不見。這是他的局限，也是他的悲哀。”
江歲安沈默了一會兒，本來她是想在抓到兇手之後問一些問題的。
但是她現在不想了，沒有必要。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案件結束了，也別愁眉苦臉的。”李教授拍了拍江歲安的背。
江歲安深吸一口氣，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能力，她的能力現在局限性還是太大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往其他方面提升。
她垂著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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