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過渡案件） 珠玉蒙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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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過渡案件） 珠玉蒙塵（2）
檔案室的消息來得很快。
下午兩點多, 隊長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得有些覆雜。
“知道了, 把資料傳過來。”
掛了電話, 隊長站起身，敲了敲桌子。
“周正業的底查出來了。”
辦公室裏的人都擡起頭。
關西靜剛從審訊室回來，手裏拿著筆錄本。
“趙美芳問完了, ”她說，“她是真不知道她老公的過去，問什麽都是一問三不知，哭得稀裏嘩啦的, 她也說那天晚上沒讓人去拿衣服。”
“她老公的過去, 她確實不該知道。”隊長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 “周正業是假名, 他原名叫周興強，二十四年前因為過失致人死亡坐過牢。”
“過失致人死亡？”關西靜一楞, “殺了誰？”
“他老婆。”
辦公室裏一下子安靜了。
隊長繼續說：“長期家暴, 最後一次下手太重，把人打死了。當時判了七年, 在獄中表現良好，減刑出來的。出來之後改名換姓搬到陽寧市，重新娶了趙美芳。”
江歲安聽著, 心裏咯噔一下。
難怪周正業從不提過去, 原來他的過去是這樣的。
“那他兒子呢？”江懷予問, “趙美芳說他有個兒子，但從不聯系。”
“查到了，”隊長看著手機上剛傳來的資料, “他兒子當年八歲，親眼看著他把媽打死的。後來被姨媽收養，跟了母親的姓。”
他頓了頓：“這孩子現在叫沈默言，三十二歲，是個心理咨詢師，在陽寧市還挺有名的，開了家心理診所。”
“等等，”關西靜插嘴，“八歲親眼看著親媽被打死，然後親爹坐牢出來就改名換姓當沒這個兒子，換誰心裏能沒點想法？”
“有動機。”隊長點頭，“但有動機不代表就是兇手，還得查。先把這個沈默言的情況摸清楚，看看案發當晚他在幹嘛。”
小王已經開始在電腦上查了：“隊長，這個沈默言網上資料挺多的，開了個心理咨詢診所，還經常做公益直播，講心理學知識，粉絲還不少呢。”
他把頁面投到大屏幕上，沈默言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長相斯文，看起來溫和有禮。
“長得挺正常的啊。”小王嘀咕，“這種人居然能對親爹有殺意？”
“你廢話真多。”關西靜翻了個白眼，“八歲看著親媽被打死，換你你沒殺意？還有，你按照長相判斷一個人，小心被揍一頓。”
小王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查他案發當晚的行蹤。”隊長說。
“我來。”小王應了一聲，劈裏啪啦敲起鍵盤。
隊長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副隊長。
“老張，什麽事？”
副隊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這邊人手不夠，方志恒那案子有點覆雜，你能不能派兩個人過來支援一下？”
“行，我讓江懷予和江歲安過去。”
掛了電話，隊長看向江歲安和江懷予道：“你倆去二組那邊看看，方志恒的案子也得推進。”
“好。”江懷予站起身，拿上外套。
江歲安跟著站起來，順手把桌上的奶茶拿上了。
是關西靜剛才給她買的，奶蓋都還沒化呢，不喝浪費了。
“靜姐，我走了啊。”
“去吧去吧，”關西靜擺擺手，“晚上要是回來得早，一起吃飯。”
“好嘞！”
江歲安跟著江懷予出了門，邊走邊吸了一口奶茶。
“兇手是女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走路內八，而沈默言是男的，照片上看身高也不止一米六五。”江歲安整理了一下線索。
“那就排除了？”
“不能這麽快下結論，”江懷予說，“先看看他案發當晚的行蹤再說，還有雇兇殺人的可能。”
兩人上了車，江懷予開車往安平區去。
路上堵了一小會兒，江歲安百無聊賴地在手機上刷題。
小王在群裏發了條消息：“沈默言的直播我看了一眼，講得還挺好的，怪不得粉絲多。”
老張回他：“你不查案看什麽直播？”
小王：“我這不是在調查嫌疑人嘛！”
江歲安忍不住笑出聲。
江懷予瞥了她一眼：“笑什麽？”
“小王被老張懟了。”
“那群你少看，”江懷予說，“看多了影響智商。”
“哥你這話要是讓他們聽見，你以後就別想吃他們帶的零食了。”
江懷予沒接話，專心開車。
方志恒的住處在安平區一個中檔小區裏，比周正業住的老小區新不少，樓道裏有電梯，外墻也幹凈。
警戒線還拉著，門口站著兩個民警。
副隊長正在裏面，看到江懷予兄妹進來，招了招手。
“來了，進來看看。”
江歲安跟著走進去，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比周正業那邊濃多了。
方志恒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了，但現場還保留著原樣。
客廳中央擺著一把兒童椅，色彩鮮艷，和周圍的家具格格不入。
椅子四周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紙張，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壓在椅子腿下面。
江歲安蹲下來看了一眼，那些紙張上面印著圖畫和文字，是從童話書上撕下來的。
《糖果屋》。
《小紅帽》。
《白雪公主》。
她隨手翻了翻，發現這些書頁都有一個共同點。
“這些都是講壞人受到懲罰的內容。”她說。
副隊長點頭：“我們也註意到了。《糖果屋》裏的巫婆被燒死，《小紅帽》裏的狼被剖開肚子，《白雪公主》裏的繼母被罰穿燒紅的鐵鞋跳舞跳到死。”
江歲安站起身，環顧了一圈現場。
和周正業案那個隨意擺放的棋局不一樣，這個現場明顯更用心。
書頁的擺放位置、童話的選擇、甚至那把兒童椅放置的位置，都像是經過了精心設計。
“這不是隨便擺的，”她說，“像是在宣判什麽。”
副隊長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麽？”
“方志恒有猥褻兒童的前科，”江歲安說，“兇手把他擺在兒童椅上，周圍散落懲罰壞人的童話。這明顯是沖著他那事去的。”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副隊長說，“所以重點在查當年那個受害者。”
“查到了嗎？”
“二十二年前的案子，當時受害者才六歲，叫林知夏，”副隊長說，“現在應該二十八了。她的聯系方式剛查到。”
江懷予在旁邊問：“作案手法呢？”
“法醫說是銳器刺傷，胸口和腹部各兩刀，刀刀致命，”副隊長說，“兇器沒找到，估計是兇手帶走了。死亡時間是前天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江歲安在心裏算了一下。
周正業死於七點到九點，方志恒死於九點到十一點。
這種一般取中間，正好錯開。
“現場有什麽線索嗎？”江懷予問。
“在門口發現了一點泥土，應該是兇手鞋底帶進來的，”副隊長說，“技術那邊正在分析。還有就是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說明方志恒是主動開的門。”
和周正業案一樣。
兩個死者都是主動給兇手開的門。
江歲安趁副隊長和江懷予說話的時候，慢慢走到童話書頁旁邊。
她蹲下來，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撫過那些書頁。
然後摸了摸兒童椅的扶手。
又走到門口，摸了摸門框。
這些都是兇手接觸過的東西，她提前準備一下，等會兒好切換視角。
她閉上眼睛，首先是聽到門鈴響的聲音。
方志恒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色外套，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還戴著黑色口罩，同樣遮得嚴嚴實實。
“您好，我是隔壁新搬來的，”那人說，聲音有些低沈，“想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便利店？”
方志恒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沒太在意，隨口說：“出門左轉走到頭就有一家。”
“哦對了，”那人沒有要走的意思，“我看您家門口有個快遞，是不是您的？”
方志恒探出頭往外看：“沒有啊，哪兒有快遞？”
他剛把頭縮回來，就看到那人已經從包裏抽出一把刀。
方志恒瞪大眼睛，下意識往後退。
但已經x來不及了。
那人上前一步，刀直接刺進他的胸口。
方志恒慘叫一聲，捂著胸口往後倒。
那人沒給他任何機會，跟上去又補了幾刀，胸口、腹部，刀刀都往要害招呼。
方志恒倒在地上，血從傷口湧出來，很快在地板上蔓延開。
那人站在旁邊，看著他掙紮，一動不動。
直到方志恒徹底不動了，那人才開始下一步。
他把方志恒的屍體拖到客廳中央，費了好大勁才把屍體擺到那把兒童椅上。
然後從包裏拿出一本童話書，開始一頁一頁地撕下來，擺在屍體周圍。
動作很從容，甚至可以說是有條不紊。
和周正業現場那個有點笨手笨腳擺棋局的兇手完全不同，這個兇手更加的沒有心理負擔。
江歲安仔細觀察這個兇手。
是男性，身形比周正業案那個兇手高大不少，目測一米七八左右。
走路的時候步伐穩健，不疾不徐。
還有一個小動作。
他撕書頁的時候，時不時會擡手往鼻梁上推一下，像是在扶眼鏡。
但他明顯沒戴眼鏡，這是個習慣性動作，說明他平時戴眼鏡。
兇手布置完現場，站在原地審視了一番，似乎很滿意。
然後他彎腰把地上的血腳印用濕巾擦了擦，收好刀和其他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歲安睜開眼睛。
江懷予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邊，低聲問：“看到什麽了？”
江歲安拉著他走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說：“兇手是男的，一米七八左右，走路很穩。還有，他有個習慣動作，會下意識去扶眼鏡，但他當時沒戴眼鏡。”
“平時戴眼鏡的人。”江懷予說。
“對。”江歲安點頭，“而且這個兇手和周正業那個不一樣，布置現場的時候特別從容，動作很有條理。”
江懷予點了點頭，在腦子裏消化這些信息。
兩個案子，兩個兇手。
一個是女性，一米六五，走路內八，緊張時捏手指。
一個是男性，一米七八，步伐穩健，習慣扶眼鏡。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兇手進門說的是問路，”江歲安補充，“然後說方志恒門口有快遞，方志恒探頭看完說沒有，一回頭就被捅了。”
“知道了。”江懷予說，“回頭和隊長匯報。”
兩人回到現場，副隊長正在打電話。
掛了電話，他轉過來說：“林知夏那邊查出更多信息了。”
“怎麽說？”江懷予問。
“六歲被猥褻之後，十二歲的時候方志恒又想對她動手，”副隊長說，“她拿剪刀刺傷了他。就是這次方志恒被行拘15天。”
“兩次？”江歲安瞪大眼睛。
“對，兩次都沒讓那人付出什麽代價。”副隊長嘆了口氣，“林知夏後來被父母送去了寄宿學校，聽說和家裏關系也不好。”
“方志恒有家屬嗎？”江懷予問。
“離婚了，前妻帶著女兒住在外地，”副隊長說，“我們聯系上前妻了，她說離婚就是因為發現方志恒的特殊癖好，提心吊膽了好多年，現在聽說他死了，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
“松了口氣？”
“她原話是：‘那種人早就該死了。’”副隊長攤了攤手，“不過她有不在場證明，案發時她在外地，機票酒店都能查到。”
江歲安沒說話。
六歲被猥褻，告訴父母，父母沒幫她討回公道。十二歲被再次侵犯，她反抗了，結果自己被送走了。
這經歷夠糟心的。
“她有作案動機。”江懷予說。
“動機最明顯，”副隊長點頭，“而且當年用剪刀刺傷過方志恒，現在方志恒被刀捅死，作案手法也對得上。”
“但兇手是男的。”江歲安說。
副隊長看了她一眼，意會過來：“你看到了？”
江歲安點頭。
“男性，一米七八左右，平時戴眼鏡。”江懷予替她說，“和林知夏的特征對不上。”
副隊長皺眉想了想：“那會不會是雇兇？或者幫兇？”
“有可能，先把人叫來問問。”江懷予說。
從方志恒家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江歲安跟著江懷予往車那邊走，腦子裏在想兩個案子。
幾人回到支隊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辦公室裏的燈還亮著，大家都在加班。
兩個案子同時來，人手不夠用，連平時準點下班的老張都還在埋頭寫報告。
關西靜還在加班，桌上堆著一堆資料，旁邊放著吃了一半的盒飯。
“回來了？”她擡頭看了一眼，“正好，李教授在會議室等你們呢。”
“靜姐你還沒吃完飯呢？”江歲安看了一眼那盒飯。
“吃到一半接了個電話，回來就涼了。”關西靜擺擺手，“別管我，你們快去吧，李教授等半天了。”
江歲安和江懷予去了會議室。
李教授正坐在裏面看資料，看到他們進來，擡頭笑了笑。
“來了，坐吧。”
江歲安在李教授對面坐下，把兩個現場看到的東西都說了一遍。
李教授聽完，沈思了一會兒。
“兩個兇手，兩種風格，”她說，“周正業現場的兇手明顯緊張，擺棋局的動作很笨拙，棋都擺錯了。方志恒現場的兇手則從容得多，布置童話場景的時候有條不紊。”
“而且童話的選擇很有意思，”李教授繼續說，“《糖果屋》《小紅帽》《白雪公主》，選的都是壞人受到懲罰的片段，這需要一定的篩選和思考。”
“您是說方志恒案的兇手可能有心理學知識？”江懷予問。
“有這個可能，”李教授說，“至少對象征意義有所了解。而周正業案的兇手就沒那麽講究，棋局對她來說只是個符號，具體怎麽擺她根本不懂。”
江歲安想了想：“那能畫出兇手的心理畫像嗎？”
“方志恒案的兇手，”李教授說，“冷靜、有計劃性、對自己的行為有某種正義感。他選擇童話書頁不是隨意的，而是精心挑選過的，每一個故事都在傳達懲罰惡人的信息。這種人通常不會認為自己在犯罪，而是在執行正義。”
“周正業案呢？”
“相對來說更沖動一些，或者說準備沒那麽充分。棋局擺錯了說明她對這個象征並不熟悉，只是知道周正業愛下棋，想表達某種意思。”李教授頓了頓，“但兩個兇手都在現場留下了儀式感的布置，這一點很有意思。”
她看了看眾人：“不過目前兩案的死者沒有任何交集，兇手特征也完全不同，一男一女，身高體態都對不上。先各自推進吧，有新發現再說。”
“對了，安安，你今天看了兩個，晚上的訓練就先取消。”
江歲安點了點頭。
隊長這時候推門進來。
“沈默言的行蹤查出來了，”他說，“案發當晚他在自己診所做直播，晚上六點半開始，九點結束，有助理全程在場，還有上萬觀眾看著。”
“那他就不可能殺周正業了，”關西靜跟在隊長後面進來，“周正業死於七點到九點，沈默言那時候在直播。”
“監控呢？”江懷予問。
“診所的監控調出來了，沈默言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一直在診所，沒出去過。”隊長說，“九點直播結束之後，他和助理聊了一會兒天，助理九點一刻離開，他繼續在診所待著，十一點左右才回家。”
不過診所的監控只能拍到沈默言沒有從門出去，至於會不會從其他地方出去，還要繼續調查。
“那林知夏呢？”江歲安問。
“二組那邊還在查，”隊長說，“她說案發當晚在家畫畫，鄰居十點看到她家燈亮。這個也得繼續核實。”
“她家有監控嗎？”
“老小區，沒有。”副隊長也進來了，“不過我們在調小區門口和附近路口的監控，看看當天晚上有沒有拍到她進出。”
“還有他們昨晚上手機信號所在的位置也在聯系服務商調查。”
雖然現在的定位不是很精確，但也只有百米誤差，足夠了。
“今天先到這兒，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繼續。”隊長說。
“對了，”隊長補充，“明天把沈默言和林知夏都叫來支隊問問話。沈默言雖然有不在場證明，但畢竟是死者兒子，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林知夏那邊也是，動機最明顯的嫌疑人，得好好問問。”
幾人很快散了，回家的回家，去宿舍的去宿舍。
在去宿舍的路上，江歲安擡頭看了一眼天，星星稀稀拉拉的，月亮被雲擋住了一半。
今天查出來的信息不少。
周正業原名周興強，打死老婆坐了牢x，出來後改名換姓，有個被他拋棄的兒子叫沈默言。
方志恒有猥褻兒童的前科，當年的受害者林知夏後來還刺傷過他。
兩個死者都不是什麽好人。
兩個最有嫌疑的人，一個有鐵一般的不在場證明，一個還在核實。
等明天兩個人被帶回支隊之後再看吧，問詢的時候肯定也能得到不少信息。
第二天一早，江歲安就被江懷予從宿舍拎了出來。
“這麽早？”她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往外走。
“嫌疑人九點到，你八點還沒起床，叫早嗎？”江懷予把一杯豆漿塞到她手裏。
“我昨晚覆習功課來著。”江歲安接過豆漿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江懷予看了她一眼，沒拆穿她。
兩人到支隊的時候，辦公室裏已經有人了。
關西靜趴在桌上補覺，老張在泡茶，小王對著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麽，看到江歲安進來，趕緊把頁面切掉。
“看什麽呢？”江歲安湊過去。
“沒、沒什麽。”小王有點心虛。
“沈默言的直播回放？”江歲安瞥了一眼他的電腦，“你昨晚沒睡覺啊？看了這麽久？”
小王臉一紅：“我這是在調查嫌疑人！”
“調查到什麽了？”江懷予走過來。
小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沈默言這人吧，講心理學講得確實有一套，案發那天的直播我從頭看到尾了，七點半開始，九點結束，中間沒斷過。助理小周全程在場，鏡頭裏能看到，不在場證明是鐵打的。”
隊長推門進來：“都來了？好，九點沈默言和林知夏都會到，一組負責問沈默言，二組負責問林知夏。”
“林知夏的不在場證明核實了嗎？”關西靜擡起頭，頭發有點亂。
“監控覆蓋不全，”副隊長跟著走進來，“不過她鄰居張阿姨說十點左右看到她家燈亮著。”
“燈亮著不代表人在家。”江懷予說。
“是，所以要問，還要去走訪。”副隊長說。
九點差幾分，有人來通報，說沈默言到了。
江歲安跟著江懷予往詢問室那邊走，路過走廊的時候，她看到一個人被民警帶著從另一邊過來。
是個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戴著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來斯文有禮。
他走路的姿勢很穩，不疾不徐，脊背挺直。
江歲安腳步頓了一下。
沈默言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她註意到他的步伐。
穩健，步幅均勻，然後他擡手扶了一下眼鏡，動作十分自然。
江歲安的眼睛微微瞇起。
一米七八左右，步伐穩健，習慣扶眼鏡。
這些特征她昨天剛在方志恒案現場的記憶裏看到過，但方志恒案的兇手當時沒戴眼鏡，只是下意識做這個動作。
沈默言被帶進了一號詢問室，江懷予和小王跟進去問話。
江歲安沒進去，她站在走廊裏等著。
走廊裏有點冷，她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又有人被帶進來。
是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頭發隨意紮著，看起來有點瘦，臉色不太好。
她被民警帶著走過來，低著頭，腳步很輕。
她走路時腳尖微微向內，是那種不太明顯的內八，步子也不大。
女人經過江歲安身邊的時候，江歲安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動著，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一下、兩下，像是在揉搓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江歲安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接通了。
一米六五左右，走路內八，緊張時捏手指。
這是周正業案兇手的特征。
她看了一眼被帶進二號詢問室的林知夏，又回頭看了一眼一號詢問室的方向。
兩個人，兩套特征。
但是反過來的。
林知夏的特征，出現在周正業案的兇手身上。
沈默言的特征，出現在方志恒案的兇手身上。
“安安？”關西靜從旁邊走過來，手裏端著杯咖啡，“你站這兒發什麽呆？”
江歲安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到走廊盡頭沒人的角落。
“靜姐，我剛才看到林知夏和沈默言了。”
“嗯，二組在問林知夏呢，怎麽了？”
“不是這個，”江歲安壓低聲音，“林知夏走路內八，緊張的時候捏手指。沈默言走路很穩，習慣扶眼鏡。”
關西靜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體態特征和兩個現場的兇手——”
“對上了，但是反過來的。”江歲安說。
關西靜的表情變了。
“他們交換了？”
“我覺得是。”江歲安說，“林知夏殺的是周正業，沈默言殺的是方志恒。這樣時間線就全對上了，林知夏殺人的時候沈默言在直播，沈默言殺人的時候林知夏在家。”
“我去叫你哥出來。”關西靜放下咖啡杯，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沒過多久，江懷予從詢問室出來了，孫哥進去接替他繼續問話。
“什麽事？”他走過來。
江歲安把剛才的發現說了一遍。
江懷予聽完沈默了幾秒。
“走，去找隊長。”
隊長辦公室裏，李教授正在看兩個案子的資料。
聽完江歲安的分析，她放下手裏的文件，若有所思。
“交換殺人。”隊長說。
“如果安安說的是對的，這就能解釋很多事情。”李教授說，“兩個案子的現場布置風格完全不同，一個緊張笨拙，一個從容有條理。我之前就覺得奇怪，現在想想，如果是兩個不同的人分別布置對方想要的場景就說得通了。”
“周正業案的棋局擺錯了，”江歲安說，“象過河，將帥位置反了，小王說過，這是外行人才會犯的錯誤。”
“沈默言懂棋嗎？”李教授問。
“他直播裏提過，小時候參加過象棋比賽。”關西靜說。
“那他不可能把棋擺錯。”李教授點頭，“但如果是林知夏擺的，一個不懂棋的人擺錯才正常。”
“方志恒案的童話書選擇呢？”隊長問。
“那些童話都是講壞人受到懲罰的故事，選擇和擺放都有象征意味，”李教授說，“這需要一定的心理學知識。林知夏是插畫師，不太可能有這種專業素養。但沈默言是心理咨詢師。”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是交換的話，”隊長慢慢說，“查他們對應時間的不在場證明永遠都是實的。查沈默言就查周正業死亡的時間，他在直播。查林知夏就查方志恒死亡的時間，她在家。”
“如果不並案，根本不會往這個方向想。”李教授說。
隊長站起身，走到窗邊。
“現在關鍵是找到他們的聯系，”他說，“一個心理咨詢師，一個自由插畫師，表面上沒有交集。”
“林知夏說她做過心理咨詢。”副隊長推門進來。
“在哪兒做的？”
“沒問出來，她話很少，問什麽答什麽，絕不多說一個字。”
“查她的就診記錄。”隊長說，“看她是不是沈默言的患者。”
“還有手機基站數據，”江懷予說。
“都查。”隊長說。
他轉向江懷予：“沈默言那邊問得怎麽樣？”
“很配合，承認周正業是他父親，但說二十多年沒聯系了。原話是‘他出獄後改名換姓，娶了新妻子，從來沒找過我。說實話，他死了，我沒什麽感覺。’”
隊長看了看表：“先讓他們繼續問著，但別露餡。等基站數據和就診記錄出來再說。”
中午的時候，趙美芳又來了一趟支隊。
她這兩天眼睛都是腫的，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警官，我老公的案子有進展嗎？”她拉著隊長的袖子問，“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啊，老周他、他走得太冤了。”
隊長安慰了她幾句，讓關西靜帶她去休息室坐一會兒。
江歲安看著趙美芳的背影嘆了口氣。
下午兩點，技術那邊傳來消息。
“林知夏的手機基站數據，”技術員說，“案發當晚七點到九點之間，她的信號從她家跳到了周正業所在的小區附近。”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沈默言呢？”隊長問。
“他的手機信號在九點之後從診所跳到了方志恒的住處附近，一直待到十點半左右才跳到別的地方。”
“時間剛好岔開。”關西靜說。
隊長點頭：“林知夏的就診記錄呢？”
“剛申請下來。”副隊長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
江歲安湊過去看了一眼。
就診醫院是文心心理醫院，就診時間2014年3月至2016年3月，持續兩年。
主訴童年創傷導致的心理問題。
文心心理醫院，就是沈默言所在的醫院。
“兩年。”關西靜說，“她在沈默言那兒做了兩年心理咨詢。”
“咨患x關系，”李教授說，“而且是涉及童年創傷的深度咨詢。兩年時間，足夠讓一個人把最隱秘的傷疤都展示出來。”
隊長站起身：“並案。一組二組合並調查。”
下午四點，沈默言和林知夏的問詢結束了，兩人先後離開支隊。
江歲安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停車場。
沈默言走出支隊大門的時候步伐依然穩健，表情看不出什麽異常。
林知夏低著頭，走得很快，像是急著逃離這個地方。
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各走各的路。
“盯著他們。”隊長在後面說。
“安排好了，兩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副隊長說。
傍晚的時候，幾個消息接連傳來。
“方志恒現場鞋印上的泥土，和沈默言診所附近工地的土壤成分一致。”技術員說。
“沈默言的象棋比賽記錄也查到了，”小王說，“陽寧市少年兒童象棋錦標賽第一名。”
“林知夏會下棋嗎？”隊長問。
“她說不會。”副隊長說。
李教授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開始羅列。
“一，體態特征對上了。二，手機基站數據對上了。三，咨患關系查實了。四，泥土成分一致。五，專業知識也對上了。”
她放下筆：“間接證據已經形成鏈條了。”
“但都不是直接證據。”隊長說。
“審訊。”江懷予說，“分開審，不讓他們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囚徒困境。”關西靜說。
囚徒困境永遠是對付這種情況最好的方法。
隊長想了想：“明天審。”
今天帶他們過來一次，中間給點緩沖時間，讓他們不知道警方會不會已經掌握了證據。
越急躁暴露破綻越多，對明天的審訊也越有好處。
江歲安站在窗邊，天快黑了，路燈亮起來。
關西靜走過來：“想什麽呢？”
“在想明天的審訊。”江歲安說。
“擔心？”
“不是擔心，”江歲安說，“就是覺得這案子挺覆雜的。”
關西靜拍拍她肩膀：“走了，你哥讓我送你回宿舍。”
兩人往外走，關西靜邊走邊說：“這案子要是沒你，指不定要查多久。兩個人各自都有不在場證明，動機也對不上，查到最後可能就成懸案了。”
“不會的，”江歲安說，“基站數據、咨患關系、泥土成分，這些證據都在，早晚能串起來。”
“那也得先想到並案才行。”關西靜說。
江歲安沒說話。
確實，如果不是她在兩個現場都看到了兇手的體態，又恰好在支隊看到了兩個嫌疑人，這案子可能會拖很久。
交換殺人的精妙之處就在這裏。
只要不並案，永遠找不到真相。
明天就是審訊了，沈默言和林知夏會開口嗎？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讓他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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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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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室的消息來得很快。
下午兩點多, 隊長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得有些覆雜。
“知道了, 把資料傳過來。”
掛了電話, 隊長站起身，敲了敲桌子。
“周正業的底查出來了。”
辦公室裏的人都擡起頭。
關西靜剛從審訊室回來，手裏拿著筆錄本。
“趙美芳問完了, ”她說，“她是真不知道她老公的過去，問什麽都是一問三不知，哭得稀裏嘩啦的, 她也說那天晚上沒讓人去拿衣服。”
“她老公的過去, 她確實不該知道。”隊長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 “周正業是假名, 他原名叫周興強，二十四年前因為過失致人死亡坐過牢。”
“過失致人死亡？”關西靜一楞, “殺了誰？”
“他老婆。”
辦公室裏一下子安靜了。
隊長繼續說：“長期家暴, 最後一次下手太重，把人打死了。當時判了七年, 在獄中表現良好，減刑出來的。出來之後改名換姓搬到陽寧市，重新娶了趙美芳。”
江歲安聽著, 心裏咯噔一下。
難怪周正業從不提過去, 原來他的過去是這樣的。
“那他兒子呢？”江懷予問, “趙美芳說他有個兒子，但從不聯系。”
“查到了，”隊長看著手機上剛傳來的資料, “他兒子當年八歲，親眼看著他把媽打死的。後來被姨媽收養，跟了母親的姓。”
他頓了頓：“這孩子現在叫沈默言，三十二歲，是個心理咨詢師，在陽寧市還挺有名的，開了家心理診所。”
“等等，”關西靜插嘴，“八歲親眼看著親媽被打死，然後親爹坐牢出來就改名換姓當沒這個兒子，換誰心裏能沒點想法？”
“有動機。”隊長點頭，“但有動機不代表就是兇手，還得查。先把這個沈默言的情況摸清楚，看看案發當晚他在幹嘛。”
小王已經開始在電腦上查了：“隊長，這個沈默言網上資料挺多的，開了個心理咨詢診所，還經常做公益直播，講心理學知識，粉絲還不少呢。”
他把頁面投到大屏幕上，沈默言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長相斯文，看起來溫和有禮。
“長得挺正常的啊。”小王嘀咕，“這種人居然能對親爹有殺意？”
“你廢話真多。”關西靜翻了個白眼，“八歲看著親媽被打死，換你你沒殺意？還有，你按照長相判斷一個人，小心被揍一頓。”
小王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查他案發當晚的行蹤。”隊長說。
“我來。”小王應了一聲，劈裏啪啦敲起鍵盤。
隊長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副隊長。
“老張，什麽事？”
副隊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這邊人手不夠，方志恒那案子有點覆雜，你能不能派兩個人過來支援一下？”
“行，我讓江懷予和江歲安過去。”
掛了電話，隊長看向江歲安和江懷予道：“你倆去二組那邊看看，方志恒的案子也得推進。”
“好。”江懷予站起身，拿上外套。
江歲安跟著站起來，順手把桌上的奶茶拿上了。
是關西靜剛才給她買的，奶蓋都還沒化呢，不喝浪費了。
“靜姐，我走了啊。”
“去吧去吧，”關西靜擺擺手，“晚上要是回來得早，一起吃飯。”
“好嘞！”
江歲安跟著江懷予出了門，邊走邊吸了一口奶茶。
“兇手是女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走路內八，而沈默言是男的，照片上看身高也不止一米六五。”江歲安整理了一下線索。
“那就排除了？”
“不能這麽快下結論，”江懷予說，“先看看他案發當晚的行蹤再說，還有雇兇殺人的可能。”
兩人上了車，江懷予開車往安平區去。
路上堵了一小會兒，江歲安百無聊賴地在手機上刷題。
小王在群裏發了條消息：“沈默言的直播我看了一眼，講得還挺好的，怪不得粉絲多。”
老張回他：“你不查案看什麽直播？”
小王：“我這不是在調查嫌疑人嘛！”
江歲安忍不住笑出聲。
江懷予瞥了她一眼：“笑什麽？”
“小王被老張懟了。”
“那群你少看，”江懷予說，“看多了影響智商。”
“哥你這話要是讓他們聽見，你以後就別想吃他們帶的零食了。”
江懷予沒接話，專心開車。
方志恒的住處在安平區一個中檔小區裏，比周正業住的老小區新不少，樓道裏有電梯，外墻也幹凈。
警戒線還拉著，門口站著兩個民警。
副隊長正在裏面，看到江懷予兄妹進來，招了招手。
“來了，進來看看。”
江歲安跟著走進去，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比周正業那邊濃多了。
方志恒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了，但現場還保留著原樣。
客廳中央擺著一把兒童椅，色彩鮮艷，和周圍的家具格格不入。
椅子四周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紙張，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壓在椅子腿下面。
江歲安蹲下來看了一眼，那些紙張上面印著圖畫和文字，是從童話書上撕下來的。
《糖果屋》。
《小紅帽》。
《白雪公主》。
她隨手翻了翻，發現這些書頁都有一個共同點。
“這些都是講壞人受到懲罰的內容。”她說。
副隊長點頭：“我們也註意到了。《糖果屋》裏的巫婆被燒死，《小紅帽》裏的狼被剖開肚子，《白雪公主》裏的繼母被罰穿燒紅的鐵鞋跳舞跳到死。”
江歲安站起身，環顧了一圈現場。
和周正業案那個隨意擺放的棋局不一樣，這個現場明顯更用心。
書頁的擺放位置、童話的選擇、甚至那把兒童椅放置的位置，都像是經過了精心設計。
“這不是隨便擺的，”她說，“像是在宣判什麽。”
副隊長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麽？”
“方志恒有猥褻兒童的前科，”江歲安說，“兇手把他擺在兒童椅上，周圍散落懲罰壞人的童話。這明顯是沖著他那事去的。”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副隊長說，“所以重點在查當年那個受害者。”
“查到了嗎？”
“二十二年前的案子，當時受害者才六歲，叫林知夏，”副隊長說，“現在應該二十八了。她的聯系方式剛查到。”
江懷予在旁邊問：“作案手法呢？”
“法醫說是銳器刺傷，胸口和腹部各兩刀，刀刀致命，”副隊長說，“兇器沒找到，估計是兇手帶走了。死亡時間是前天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江歲安在心裏算了一下。
周正業死於七點到九點，方志恒死於九點到十一點。
這種一般取中間，正好錯開。
“現場有什麽線索嗎？”江懷予問。
“在門口發現了一點泥土，應該是兇手鞋底帶進來的，”副隊長說，“技術那邊正在分析。還有就是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說明方志恒是主動開的門。”
和周正業案一樣。
兩個死者都是主動給兇手開的門。
江歲安趁副隊長和江懷予說話的時候，慢慢走到童話書頁旁邊。
她蹲下來，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撫過那些書頁。
然後摸了摸兒童椅的扶手。
又走到門口，摸了摸門框。
這些都是兇手接觸過的東西，她提前準備一下，等會兒好切換視角。
她閉上眼睛，首先是聽到門鈴響的聲音。
方志恒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色外套，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還戴著黑色口罩，同樣遮得嚴嚴實實。
“您好，我是隔壁新搬來的，”那人說，聲音有些低沈，“想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便利店？”
方志恒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沒太在意，隨口說：“出門左轉走到頭就有一家。”
“哦對了，”那人沒有要走的意思，“我看您家門口有個快遞，是不是您的？”
方志恒探出頭往外看：“沒有啊，哪兒有快遞？”
他剛把頭縮回來，就看到那人已經從包裏抽出一把刀。
方志恒瞪大眼睛，下意識往後退。
但已經x來不及了。
那人上前一步，刀直接刺進他的胸口。
方志恒慘叫一聲，捂著胸口往後倒。
那人沒給他任何機會，跟上去又補了幾刀，胸口、腹部，刀刀都往要害招呼。
方志恒倒在地上，血從傷口湧出來，很快在地板上蔓延開。
那人站在旁邊，看著他掙紮，一動不動。
直到方志恒徹底不動了，那人才開始下一步。
他把方志恒的屍體拖到客廳中央，費了好大勁才把屍體擺到那把兒童椅上。
然後從包裏拿出一本童話書，開始一頁一頁地撕下來，擺在屍體周圍。
動作很從容，甚至可以說是有條不紊。
和周正業現場那個有點笨手笨腳擺棋局的兇手完全不同，這個兇手更加的沒有心理負擔。
江歲安仔細觀察這個兇手。
是男性，身形比周正業案那個兇手高大不少，目測一米七八左右。
走路的時候步伐穩健，不疾不徐。
還有一個小動作。
他撕書頁的時候，時不時會擡手往鼻梁上推一下，像是在扶眼鏡。
但他明顯沒戴眼鏡，這是個習慣性動作，說明他平時戴眼鏡。
兇手布置完現場，站在原地審視了一番，似乎很滿意。
然後他彎腰把地上的血腳印用濕巾擦了擦，收好刀和其他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歲安睜開眼睛。
江懷予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邊，低聲問：“看到什麽了？”
江歲安拉著他走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說：“兇手是男的，一米七八左右，走路很穩。還有，他有個習慣動作，會下意識去扶眼鏡，但他當時沒戴眼鏡。”
“平時戴眼鏡的人。”江懷予說。
“對。”江歲安點頭，“而且這個兇手和周正業那個不一樣，布置現場的時候特別從容，動作很有條理。”
江懷予點了點頭，在腦子裏消化這些信息。
兩個案子，兩個兇手。
一個是女性，一米六五，走路內八，緊張時捏手指。
一個是男性，一米七八，步伐穩健，習慣扶眼鏡。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兇手進門說的是問路，”江歲安補充，“然後說方志恒門口有快遞，方志恒探頭看完說沒有，一回頭就被捅了。”
“知道了。”江懷予說，“回頭和隊長匯報。”
兩人回到現場，副隊長正在打電話。
掛了電話，他轉過來說：“林知夏那邊查出更多信息了。”
“怎麽說？”江懷予問。
“六歲被猥褻之後，十二歲的時候方志恒又想對她動手，”副隊長說，“她拿剪刀刺傷了他。就是這次方志恒被行拘15天。”
“兩次？”江歲安瞪大眼睛。
“對，兩次都沒讓那人付出什麽代價。”副隊長嘆了口氣，“林知夏後來被父母送去了寄宿學校，聽說和家裏關系也不好。”
“方志恒有家屬嗎？”江懷予問。
“離婚了，前妻帶著女兒住在外地，”副隊長說，“我們聯系上前妻了，她說離婚就是因為發現方志恒的特殊癖好，提心吊膽了好多年，現在聽說他死了，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
“松了口氣？”
“她原話是：‘那種人早就該死了。’”副隊長攤了攤手，“不過她有不在場證明，案發時她在外地，機票酒店都能查到。”
江歲安沒說話。
六歲被猥褻，告訴父母，父母沒幫她討回公道。十二歲被再次侵犯，她反抗了，結果自己被送走了。
這經歷夠糟心的。
“她有作案動機。”江懷予說。
“動機最明顯，”副隊長點頭，“而且當年用剪刀刺傷過方志恒，現在方志恒被刀捅死，作案手法也對得上。”
“但兇手是男的。”江歲安說。
副隊長看了她一眼，意會過來：“你看到了？”
江歲安點頭。
“男性，一米七八左右，平時戴眼鏡。”江懷予替她說，“和林知夏的特征對不上。”
副隊長皺眉想了想：“那會不會是雇兇？或者幫兇？”
“有可能，先把人叫來問問。”江懷予說。
從方志恒家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江歲安跟著江懷予往車那邊走，腦子裏在想兩個案子。
幾人回到支隊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辦公室裏的燈還亮著，大家都在加班。
兩個案子同時來，人手不夠用，連平時準點下班的老張都還在埋頭寫報告。
關西靜還在加班，桌上堆著一堆資料，旁邊放著吃了一半的盒飯。
“回來了？”她擡頭看了一眼，“正好，李教授在會議室等你們呢。”
“靜姐你還沒吃完飯呢？”江歲安看了一眼那盒飯。
“吃到一半接了個電話，回來就涼了。”關西靜擺擺手，“別管我，你們快去吧，李教授等半天了。”
江歲安和江懷予去了會議室。
李教授正坐在裏面看資料，看到他們進來，擡頭笑了笑。
“來了，坐吧。”
江歲安在李教授對面坐下，把兩個現場看到的東西都說了一遍。
李教授聽完，沈思了一會兒。
“兩個兇手，兩種風格，”她說，“周正業現場的兇手明顯緊張，擺棋局的動作很笨拙，棋都擺錯了。方志恒現場的兇手則從容得多，布置童話場景的時候有條不紊。”
“而且童話的選擇很有意思，”李教授繼續說，“《糖果屋》《小紅帽》《白雪公主》，選的都是壞人受到懲罰的片段，這需要一定的篩選和思考。”
“您是說方志恒案的兇手可能有心理學知識？”江懷予問。
“有這個可能，”李教授說，“至少對象征意義有所了解。而周正業案的兇手就沒那麽講究，棋局對她來說只是個符號，具體怎麽擺她根本不懂。”
江歲安想了想：“那能畫出兇手的心理畫像嗎？”
“方志恒案的兇手，”李教授說，“冷靜、有計劃性、對自己的行為有某種正義感。他選擇童話書頁不是隨意的，而是精心挑選過的，每一個故事都在傳達懲罰惡人的信息。這種人通常不會認為自己在犯罪，而是在執行正義。”
“周正業案呢？”
“相對來說更沖動一些，或者說準備沒那麽充分。棋局擺錯了說明她對這個象征並不熟悉，只是知道周正業愛下棋，想表達某種意思。”李教授頓了頓，“但兩個兇手都在現場留下了儀式感的布置，這一點很有意思。”
她看了看眾人：“不過目前兩案的死者沒有任何交集，兇手特征也完全不同，一男一女，身高體態都對不上。先各自推進吧，有新發現再說。”
“對了，安安，你今天看了兩個，晚上的訓練就先取消。”
江歲安點了點頭。
隊長這時候推門進來。
“沈默言的行蹤查出來了，”他說，“案發當晚他在自己診所做直播，晚上六點半開始，九點結束，有助理全程在場，還有上萬觀眾看著。”
“那他就不可能殺周正業了，”關西靜跟在隊長後面進來，“周正業死於七點到九點，沈默言那時候在直播。”
“監控呢？”江懷予問。
“診所的監控調出來了，沈默言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一直在診所，沒出去過。”隊長說，“九點直播結束之後，他和助理聊了一會兒天，助理九點一刻離開，他繼續在診所待著，十一點左右才回家。”
不過診所的監控只能拍到沈默言沒有從門出去，至於會不會從其他地方出去，還要繼續調查。
“那林知夏呢？”江歲安問。
“二組那邊還在查，”隊長說，“她說案發當晚在家畫畫，鄰居十點看到她家燈亮。這個也得繼續核實。”
“她家有監控嗎？”
“老小區，沒有。”副隊長也進來了，“不過我們在調小區門口和附近路口的監控，看看當天晚上有沒有拍到她進出。”
“還有他們昨晚上手機信號所在的位置也在聯系服務商調查。”
雖然現在的定位不是很精確，但也只有百米誤差，足夠了。
“今天先到這兒，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繼續。”隊長說。
“對了，”隊長補充，“明天把沈默言和林知夏都叫來支隊問問話。沈默言雖然有不在場證明，但畢竟是死者兒子，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林知夏那邊也是，動機最明顯的嫌疑人，得好好問問。”
幾人很快散了，回家的回家，去宿舍的去宿舍。
在去宿舍的路上，江歲安擡頭看了一眼天，星星稀稀拉拉的，月亮被雲擋住了一半。
今天查出來的信息不少。
周正業原名周興強，打死老婆坐了牢x，出來後改名換姓，有個被他拋棄的兒子叫沈默言。
方志恒有猥褻兒童的前科，當年的受害者林知夏後來還刺傷過他。
兩個死者都不是什麽好人。
兩個最有嫌疑的人，一個有鐵一般的不在場證明，一個還在核實。
等明天兩個人被帶回支隊之後再看吧，問詢的時候肯定也能得到不少信息。
第二天一早，江歲安就被江懷予從宿舍拎了出來。
“這麽早？”她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往外走。
“嫌疑人九點到，你八點還沒起床，叫早嗎？”江懷予把一杯豆漿塞到她手裏。
“我昨晚覆習功課來著。”江歲安接過豆漿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江懷予看了她一眼，沒拆穿她。
兩人到支隊的時候，辦公室裏已經有人了。
關西靜趴在桌上補覺，老張在泡茶，小王對著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麽，看到江歲安進來，趕緊把頁面切掉。
“看什麽呢？”江歲安湊過去。
“沒、沒什麽。”小王有點心虛。
“沈默言的直播回放？”江歲安瞥了一眼他的電腦，“你昨晚沒睡覺啊？看了這麽久？”
小王臉一紅：“我這是在調查嫌疑人！”
“調查到什麽了？”江懷予走過來。
小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沈默言這人吧，講心理學講得確實有一套，案發那天的直播我從頭看到尾了，七點半開始，九點結束，中間沒斷過。助理小周全程在場，鏡頭裏能看到，不在場證明是鐵打的。”
隊長推門進來：“都來了？好，九點沈默言和林知夏都會到，一組負責問沈默言，二組負責問林知夏。”
“林知夏的不在場證明核實了嗎？”關西靜擡起頭，頭發有點亂。
“監控覆蓋不全，”副隊長跟著走進來，“不過她鄰居張阿姨說十點左右看到她家燈亮著。”
“燈亮著不代表人在家。”江懷予說。
“是，所以要問，還要去走訪。”副隊長說。
九點差幾分，有人來通報，說沈默言到了。
江歲安跟著江懷予往詢問室那邊走，路過走廊的時候，她看到一個人被民警帶著從另一邊過來。
是個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戴著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來斯文有禮。
他走路的姿勢很穩，不疾不徐，脊背挺直。
江歲安腳步頓了一下。
沈默言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她註意到他的步伐。
穩健，步幅均勻，然後他擡手扶了一下眼鏡，動作十分自然。
江歲安的眼睛微微瞇起。
一米七八左右，步伐穩健，習慣扶眼鏡。
這些特征她昨天剛在方志恒案現場的記憶裏看到過，但方志恒案的兇手當時沒戴眼鏡，只是下意識做這個動作。
沈默言被帶進了一號詢問室，江懷予和小王跟進去問話。
江歲安沒進去，她站在走廊裏等著。
走廊裏有點冷，她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又有人被帶進來。
是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頭發隨意紮著，看起來有點瘦，臉色不太好。
她被民警帶著走過來，低著頭，腳步很輕。
她走路時腳尖微微向內，是那種不太明顯的內八，步子也不大。
女人經過江歲安身邊的時候，江歲安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動著，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一下、兩下，像是在揉搓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江歲安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接通了。
一米六五左右，走路內八，緊張時捏手指。
這是周正業案兇手的特征。
她看了一眼被帶進二號詢問室的林知夏，又回頭看了一眼一號詢問室的方向。
兩個人，兩套特征。
但是反過來的。
林知夏的特征，出現在周正業案的兇手身上。
沈默言的特征，出現在方志恒案的兇手身上。
“安安？”關西靜從旁邊走過來，手裏端著杯咖啡，“你站這兒發什麽呆？”
江歲安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到走廊盡頭沒人的角落。
“靜姐，我剛才看到林知夏和沈默言了。”
“嗯，二組在問林知夏呢，怎麽了？”
“不是這個，”江歲安壓低聲音，“林知夏走路內八，緊張的時候捏手指。沈默言走路很穩，習慣扶眼鏡。”
關西靜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體態特征和兩個現場的兇手——”
“對上了，但是反過來的。”江歲安說。
關西靜的表情變了。
“他們交換了？”
“我覺得是。”江歲安說，“林知夏殺的是周正業，沈默言殺的是方志恒。這樣時間線就全對上了，林知夏殺人的時候沈默言在直播，沈默言殺人的時候林知夏在家。”
“我去叫你哥出來。”關西靜放下咖啡杯，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沒過多久，江懷予從詢問室出來了，孫哥進去接替他繼續問話。
“什麽事？”他走過來。
江歲安把剛才的發現說了一遍。
江懷予聽完沈默了幾秒。
“走，去找隊長。”
隊長辦公室裏，李教授正在看兩個案子的資料。
聽完江歲安的分析，她放下手裏的文件，若有所思。
“交換殺人。”隊長說。
“如果安安說的是對的，這就能解釋很多事情。”李教授說，“兩個案子的現場布置風格完全不同，一個緊張笨拙，一個從容有條理。我之前就覺得奇怪，現在想想，如果是兩個不同的人分別布置對方想要的場景就說得通了。”
“周正業案的棋局擺錯了，”江歲安說，“象過河，將帥位置反了，小王說過，這是外行人才會犯的錯誤。”
“沈默言懂棋嗎？”李教授問。
“他直播裏提過，小時候參加過象棋比賽。”關西靜說。
“那他不可能把棋擺錯。”李教授點頭，“但如果是林知夏擺的，一個不懂棋的人擺錯才正常。”
“方志恒案的童話書選擇呢？”隊長問。
“那些童話都是講壞人受到懲罰的故事，選擇和擺放都有象征意味，”李教授說，“這需要一定的心理學知識。林知夏是插畫師，不太可能有這種專業素養。但沈默言是心理咨詢師。”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是交換的話，”隊長慢慢說，“查他們對應時間的不在場證明永遠都是實的。查沈默言就查周正業死亡的時間，他在直播。查林知夏就查方志恒死亡的時間，她在家。”
“如果不並案，根本不會往這個方向想。”李教授說。
隊長站起身，走到窗邊。
“現在關鍵是找到他們的聯系，”他說，“一個心理咨詢師，一個自由插畫師，表面上沒有交集。”
“林知夏說她做過心理咨詢。”副隊長推門進來。
“在哪兒做的？”
“沒問出來，她話很少，問什麽答什麽，絕不多說一個字。”
“查她的就診記錄。”隊長說，“看她是不是沈默言的患者。”
“還有手機基站數據，”江懷予說。
“都查。”隊長說。
他轉向江懷予：“沈默言那邊問得怎麽樣？”
“很配合，承認周正業是他父親，但說二十多年沒聯系了。原話是‘他出獄後改名換姓，娶了新妻子，從來沒找過我。說實話，他死了，我沒什麽感覺。’”
隊長看了看表：“先讓他們繼續問著，但別露餡。等基站數據和就診記錄出來再說。”
中午的時候，趙美芳又來了一趟支隊。
她這兩天眼睛都是腫的，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警官，我老公的案子有進展嗎？”她拉著隊長的袖子問，“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啊，老周他、他走得太冤了。”
隊長安慰了她幾句，讓關西靜帶她去休息室坐一會兒。
江歲安看著趙美芳的背影嘆了口氣。
下午兩點，技術那邊傳來消息。
“林知夏的手機基站數據，”技術員說，“案發當晚七點到九點之間，她的信號從她家跳到了周正業所在的小區附近。”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沈默言呢？”隊長問。
“他的手機信號在九點之後從診所跳到了方志恒的住處附近，一直待到十點半左右才跳到別的地方。”
“時間剛好岔開。”關西靜說。
隊長點頭：“林知夏的就診記錄呢？”
“剛申請下來。”副隊長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
江歲安湊過去看了一眼。
就診醫院是文心心理醫院，就診時間2014年3月至2016年3月，持續兩年。
主訴童年創傷導致的心理問題。
文心心理醫院，就是沈默言所在的醫院。
“兩年。”關西靜說，“她在沈默言那兒做了兩年心理咨詢。”
“咨患x關系，”李教授說，“而且是涉及童年創傷的深度咨詢。兩年時間，足夠讓一個人把最隱秘的傷疤都展示出來。”
隊長站起身：“並案。一組二組合並調查。”
下午四點，沈默言和林知夏的問詢結束了，兩人先後離開支隊。
江歲安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停車場。
沈默言走出支隊大門的時候步伐依然穩健，表情看不出什麽異常。
林知夏低著頭，走得很快，像是急著逃離這個地方。
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各走各的路。
“盯著他們。”隊長在後面說。
“安排好了，兩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副隊長說。
傍晚的時候，幾個消息接連傳來。
“方志恒現場鞋印上的泥土，和沈默言診所附近工地的土壤成分一致。”技術員說。
“沈默言的象棋比賽記錄也查到了，”小王說，“陽寧市少年兒童象棋錦標賽第一名。”
“林知夏會下棋嗎？”隊長問。
“她說不會。”副隊長說。
李教授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開始羅列。
“一，體態特征對上了。二，手機基站數據對上了。三，咨患關系查實了。四，泥土成分一致。五，專業知識也對上了。”
她放下筆：“間接證據已經形成鏈條了。”
“但都不是直接證據。”隊長說。
“審訊。”江懷予說，“分開審，不讓他們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囚徒困境。”關西靜說。
囚徒困境永遠是對付這種情況最好的方法。
隊長想了想：“明天審。”
今天帶他們過來一次，中間給點緩沖時間，讓他們不知道警方會不會已經掌握了證據。
越急躁暴露破綻越多，對明天的審訊也越有好處。
江歲安站在窗邊，天快黑了，路燈亮起來。
關西靜走過來：“想什麽呢？”
“在想明天的審訊。”江歲安說。
“擔心？”
“不是擔心，”江歲安說，“就是覺得這案子挺覆雜的。”
關西靜拍拍她肩膀：“走了，你哥讓我送你回宿舍。”
兩人往外走，關西靜邊走邊說：“這案子要是沒你，指不定要查多久。兩個人各自都有不在場證明，動機也對不上，查到最後可能就成懸案了。”
“不會的，”江歲安說，“基站數據、咨患關系、泥土成分，這些證據都在，早晚能串起來。”
“那也得先想到並案才行。”關西靜說。
江歲安沒說話。
確實，如果不是她在兩個現場都看到了兇手的體態，又恰好在支隊看到了兩個嫌疑人，這案子可能會拖很久。
交換殺人的精妙之處就在這裏。
只要不並案，永遠找不到真相。
明天就是審訊了，沈默言和林知夏會開口嗎？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讓他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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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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