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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舊債血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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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舊債血償(4)

淩晨三點半, 刑偵支隊會議室燈火通明。

江歲安被江懷予從椅子上叫醒時,腦子還有點發懵。

她揉著眼睛看向墻上的鐘,才睡了不到兩小時。

“德發集團停車場出事了。”江懷予把一杯溫水塞進她手裏, “錢德發的司機被襲擊昏迷, 兇手留了紙條。”

江歲安瞬間清醒了。

“宋文舟?”

“十有八九。”江懷予臉色凝重,“隊長已經帶人趕過去了,我們也馬上出發。”

關西靜從外面快步走進來, 手裏拿著幾份剛打印的資料:“技術科把停車場監控調出來了,但角x度不好,只拍到一個模糊的背影。男性,中等身材, 戴帽子口罩, 動作很快。”

三人快步下樓上車。

淩晨的街道空蕩蕩的, 警燈閃爍, 一路暢通無阻。

江歲安坐在副駕駛,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在逼我們。”她忽然開口。

“什麽?”江懷予側過頭。

“宋文舟故意襲擊司機留紙條, 就是想告訴錢德發他來了。”江歲安語速很快。

“他知道我們會派人保護錢德發,所以用這種方式施加壓力, 錢德發越害怕,就越可能露出破綻。”

關西靜在後座點頭:“有道理,而且這也是一種挑釁, 就像是在說你們不是要保護他嗎?那我就當著你們的面告訴他, 我要來了。”

江歲安咬咬牙:“他等不及了, 今天是10月9日,離10月11日只剩兩天。”

但是他為什麽要一直暴露自己?江歲安想不通。

如果她想殺人,那一定不會把自己暴露在人前, 比如她不會寫指向性明確的字條,不會在警方明知她的下一個目標後還頻繁出現。

這不像是一個要殺人的行為,反而有點……擺爛?

她來不及再細想,車已經停在德發集團停車場入口。

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同事正在勘察,隊長站在一輛黑色奔馳旁邊,正低頭看著什麽。

“隊長。”江懷予走過去。

隊長擡頭,臉色很難看:“司機已經送醫院了,吸入麻醉劑,沒有生命危險,紙條在這裏。”

他遞過一個證物袋。

江歲安湊過去看,裏面是一張裁成巴掌大小的打印紙,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告訴錢德發,我來了。”

“沒有指紋,戴了手套。”隊長說,“監控拍到嫌疑人從消防通道離開,出了停車場就消失了,這一片是老城區,監控盲區多。”

關西靜環顧四周:“他選這裏動手,肯定提前踩過點。停車場幾點關門?”

“24小時開放,但淩晨之後只有值班保安。”一個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回答,“保安說一點多的時候聽見有動靜,出來看沒發現異常,以為是野貓。”

“一點多?”江懷予皺眉,“襲擊發生在兩點十七分,那之前一個小時他可能就躲在停車場裏。”

江歲安蹲下身,看向奔馳車駕駛座的車窗,玻璃碎得很徹底,碎片散落在座椅和地上。

“手法很熟練。”她輕聲說,“一擊破窗,立刻用麻醉劑捂住口鼻,司機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肯定練過的。”隊長冷哼,“宋文舟這十三年沒白過。”

現場勘察持續到淩晨五點。

天快亮的時候,一行人回到隊裏,江歲安困得眼皮打架,但還是強撐著跟進了會議室。

錢德發那邊打來電話,語氣很沖。

“怎麽回事?不是說派人保護我嗎?我司機就在公司樓下被襲擊了!你們警察是幹什麽吃的?”

隊長的表情沒什麽變化,等錢德發吼完了才開口:“錢董,我們現在就在調查,襲擊發生在淩晨,停車場當時只有值班保安,我們已經加強了對你的保護,但你自己也要配合,盡量減少外出。”

“我還要怎麽配合?我現在連公司都不敢去了!”錢德發的聲音透著恐懼,但依然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我告訴你們,我要是出了事,你們整個支隊都別想好過!”

“錢董,威脅警察解決不了問題。”隊長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現在最好仔細回想一下,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有沒有陌生人接近過你?或者,你有沒有想起什麽關於宋建國的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我說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錢德發的聲音忽然拔高,“你們不去抓兇手,老問我這些幹什麽?我每年納稅幾千萬,就是養你們這些廢物的?”

“呵。”隊長嘲諷一笑,“納稅?”

偷稅漏稅吧。

電話被掛斷了。

會議室裏一陣安靜。

“他慌了。”關西靜說。

“何止是慌,是怕得要死還要擺架子。”江懷予揉了揉眉心,“這種人我見多了,越是心虛越要裝強勢。”

江歲安趴在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他現在肯定睡不著了。宋文舟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他嘗嘗擔驚受怕的滋味。”

隊長點了根煙,深吸一口:“技術科在查停車場周邊的監控,希望能找到宋文舟的蹤跡。另外,我讓經偵的同事幫忙查了一下德發集團的賬。”

“賬?”江懷予擡頭。

“當年事故那八百萬保險金,錢德發是怎麽處理的。”隊長彈了彈煙灰,“如果真是騙保,這筆錢不可能幹幹凈凈,只要找到資金流向的破綻,我們就有理由正式傳訊他。”

關西靜眼睛一亮:“對,他現在咬死不認,是因為知道追訴期過了。但經濟犯罪不一樣,偷稅漏稅、洗錢,這些可沒有追訴期一說。”

“經偵之前就調查了挺長時間,這會兒正好,趁著錢德發沒空,他們最近完全是一個人掰成兩瓣使。”

畢竟這可是一個好機會,經偵的肯定會使勁抓住。

這時李教授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現場帶回來的證物初步檢驗結果出來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紙條上除了打印的字,沒有其他痕跡,但裝紙條的塑料袋上檢測到微量物質。”李教授把報告放在桌上,“是一種工業潤滑劑,常見於機械維修。”

“機械維修?”江懷予立刻反應過來,“宋建國是機械廠技術員,宋文舟可能接觸過這些東西。”

“還有,”李教授繼續道,“技術科在停車場消防通道的門把手上提取到幾組指紋,其中一組和汪海洋案發現場報紙上的指紋匹配。”

“確定是宋文舟?”

“數據庫裏沒有宋文舟的指紋記錄,所以無法直接比對。”李教授說,“但同一枚指紋出現在兩個案發現場,基本可以鎖定是兇手留下的。”

隊長已經開始有點頭痛了,他撐著頭道:“必須盡快找到宋文舟!不然不知道他還會做什麽事情。”

關西靜說:“從前面四起案子看,他喜歡選在和目標有關聯的地方,陳有福死在自家豬圈,周正明死在印刷廠,劉維鈞死在郊區出租屋,汪海洋死在廢棄印刷廠,每個地方都有象征意義。”

“錢德發呢?”江歲安問,“對他來說最有意義的地方是哪裏?”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機械廠。”隊長忽然開口,“十三年前的事故發生地,但機械廠早就拆了,現在是一片商業區。”

那一片人員眾多,監控也多,不好隱藏。

“錢德發的老宅呢?”江歲安忽然想起什麽,“他發家前住哪裏?”

宋建國就是在老宅自殺的。

隊長楞了一下,隨即點頭:“這個思路對。懷予,查一下錢德發的戶籍檔案,看看他原來的住址。”

江懷予應了一聲,起身出去打電話。

江歲安趴在桌上,腦子不停轉著。

宋文舟選擇的每一個地點都有象征意義。

陳有福是在自己家,因為他是證人,撒謊的舌頭配泡在自家豬圈裏。

周正明死在印刷廠,大概是因為律師和文書有關。

劉維鈞死在郊區出租屋,可能是因為他刑滿釋放後就住在那種地方。

汪海洋死在廢棄印刷廠,和他記者的身份有關聯。

那錢德發呢?

他是幕後黑手,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宋文舟會選什麽地方?

老宅的可能性似乎也不是很大,或者是他父親墓前?

十分鐘後,江懷予回來了。

“查到了。”他把一張打印紙放在桌上,“錢德發原籍是城郊紅星村,三十年前那裏還是農村,他家的老宅早就塌了,但地還在,現在是一片荒地。”

“紅星村?”關西靜湊過來看,“那地方我知道,前幾年說要開發,結果一直沒動靜,現在就是一片野草地。”

隊長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派人去紅星村蹲守,但不要打草驚蛇。如果宋文舟真的選那裏動手,我們可以在那裏設伏。”

“還有一個地方。”李教授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她。

“宋建國上吊的老屋。”李教授推了推眼鏡,“宋文舟說要讓錢德發用和他父親一樣的方式死,最有象征意義的地點,應該是宋建國自殺的地方。”

江歲安心裏咯噔一下。

對,那棟老屋!

“那裏也要派人盯著。”隊長說,“分成兩組,紅星村一組,老屋一組,12小時輪班。”

他們支隊警力不夠,即使是12小時一輪也要去下面的大隊借人。

安排完任務,天已x經大亮了。

江歲安困得不行,被江懷予強制按在沙發上睡了兩個小時。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會議室裏只剩下幾個值班的同事。

“你哥和關姐去紅星村了。”一個同事遞給她一個包子,“你先吃點東西。”

江歲安接過包子,一邊啃一邊往外走。

走廊裏碰見李教授從辦公室出來。

“睡醒了?”李教授看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頭發都翹起來了。”

江歲安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發現確實亂得像個雞窩。

“李教授,你怎麽也沒睡?”

“習慣了。”李教授遞給她一杯熱豆漿,“走,陪我去看看司機,他醒了。”

兩人一起出了門,開車去醫院。

錢德發的司機小吳住在普通病房,房門口還站著兩個便衣警察。

小吳二十七八歲,長得挺精神,就是臉色還有點蒼白。

看見李教授和江歲安進來,他努力撐著想坐起來。

“別動,躺著說話。”李教授按住他,“身體感覺怎麽樣?”

“還行,就是有點頭暈。”小吳的聲音有些沙啞,“醫生說再觀察一天就能出院。”

“你能描述一下昨晚的情況嗎?”李教授問。

小吳皺著眉回憶:“我記得是淩晨兩點多,我剛把車停好,還沒下車呢,就看見後視鏡裏有個影子閃了一下。我還沒反應過來,車窗就被砸碎了。”

“然後呢?”

“然後一只手伸進來捂住我的口鼻,我聞到一股特別刺鼻的味道,想掙紮,但渾身沒力氣,很快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江歲安在旁邊聽著,忽然問:“你看清那個人長什麽樣了嗎?”

小吳搖搖頭:“沒有,太快了,而且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我就瞥見一眼,感覺是個男的,不算高,好像挺瘦的。”

“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江歲安追問,“比如口音、氣味、或者其他細節?”

小吳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對了,他的手!”

“手怎麽了?”

“他捂我的時候,我感覺他有只手的小指是歪的,不是正常的彎曲,是那種斷過的感覺。我當時拼命想掰開他的手,摸到了。”

江歲安和李教授對視一眼。

小指斷過?

“還有別的嗎?”李教授問。

小吳搖頭:“沒了,真的太快了,我就記得這些。”

從醫院出來,李教授立刻給隊長打了電話,匯報了小吳提供的信息。

“這是一個重要的身體特征。”李教授掛了電話,對江歲安說,“如果能找到宋文舟的醫療記錄,也許能確認。”

江歲安點頭,心裏卻在想別的事。

宋文舟的繼父經常打他。

那只斷掉的小指,是不是被繼父打斷的?

她沒有把這個猜測說出來,只是默默記在心裏。

回到隊裏的時候,正好碰見江懷予和關西靜從外面回來。

“紅星村那邊怎麽樣?”李教授問。

“荒得很,雜草比人高。”關西靜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但我們在一處廢墟附近發現了腳印,比較新,技術科正在取樣比對。”

“是宋文舟的?”江歲安問。

“還不確定,但大小和我們推測的差不多,男性,腳碼42左右。”江懷予說。

隊長從辦公室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錢德發那邊又打電話來了,要求加派人手,還要求我們把他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轉移?”關西靜皺眉,“轉移到哪裏?”

“他說他在外地有別墅,想去那邊躲幾天。”

江懷予冷笑一聲:“他倒是想得美,跑到外地我們怎麽保護?”

“我已經拒絕了。”隊長說,“告訴他,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待在陽寧市,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內。他要是敢擅自離開,出了事我們不負責。”

“他怎麽說?”

“罵了幾句,但還是同意留下了。”隊長冷哼,“這種人就是欠收拾,等案子結束,經偵那邊的調查結果也該出來了,到時候有他好看的。”

下午兩點,技術科傳來消息。

紅星村采集的腳印和宋建國老屋門口的腳印比對成功,是同一個人。

而且腳印的磨損痕跡顯示,這雙鞋是一雙常見的運動鞋,品牌是國產的,銷量很大,很難追蹤購買記錄。

“他很謹慎。”江懷予看著報告說,“穿的鞋是最普通的款式,不留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

“他策劃了十三年,不可能在這種細節上出錯。”李教授說。

江歲安坐在角落裏,盯著墻上的時間線發呆。

今天是10月9日。

離10月11日還有兩天。

“安安?”江懷予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

“啊?”她擡頭。

“在想什麽?發呆半天了。”

江歲安揉了揉臉:“我在想,宋文舟為什麽一定要等到10月11日。”

“因為那天他父親死的。”

“我知道,但他完全可以提前動手啊,就算不殺人,也可以把人綁走,現在人被我們保護著,他更不可能成功了。”

江歲安站起來,走到墻邊。

“昨晚他都已經接觸到錢德發的司機了,說明他有能力靠近錢德發,為什麽不直接動手?”

江懷予想了想:“也許他覺得日期很重要,是某種儀式感。”

“對,儀式感。”江歲安點頭,“他把這件事當成替父討債,債務必須在特定的日子清算才有意義。所以不管我們怎麽保護錢德發,只要不到10月11日,他就不會動手。”

“那我們能不能利用這一點?”關西靜湊過來。

“怎麽利用?”

“在10月11日之前抓住他。”關西靜說,“他既然一定要等到那天,那這兩天他肯定還會出現,要麽繼續踩點,要麽做最後的準備。我們只要守住那幾個關鍵地點,總能逮到他。”

“問題是他太謹慎了。”江懷予搖頭,“十三年來他像個影子一樣生活,我們能想到的,他肯定也想到了。守株待兔未必管用。”

會議室裏陷入沈默。

江歲安盯著墻上的照片,忽然想到了什麽。

“有沒有可能……”她開口,聲音有些遲疑,“讓錢德發當誘餌?”

“誘餌?”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宋文舟的目標是錢德發,如果錢德發一直躲在保護圈裏,他沒辦法動手。但如果錢德發出現在一個看起來沒什麽保護的地方,宋文舟可能會忍不住現身。”

江懷予皺眉:“太危險了,萬一出了差錯呢?”

“我知道,所以只是一個想法。”江歲安說,“而且錢德發那種人,未必會同意配合。”

“他肯定不會同意。”隊長忽然插話,“他現在嚇得跟鵪鶉一樣,恨不得把自己鎖在保險櫃裏。”

“那就算了。”江歲安聳聳肩,“當我沒說。”

仔細想想,她的提議也確實太危險了,而且真用了這個方法,支隊肯定要被警告。

她只能長嘆一口氣。

傍晚時分,經偵那邊傳來了消息。

錢德發的賬果然有問題。

當年那筆八百萬的保險金,其中有四百萬通過虛假合同轉移到了一家皮包公司,而那家皮包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錢德發的小舅子。

除此之外,德發集團這些年還存在虛開發票、偷逃稅款等問題,涉及金額上千萬。

“足夠立案了。”經偵的同事說,“但要正式傳訊他,需要走程序,最快也要兩三天。”

兩三天。

正好是10月11日以後。

江歲安聽到這個消息,心情有些覆雜。

錢德發是壞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她還是希望能在法律的框架內讓他受到懲罰,而不是被宋文舟殺死。

晚上八點,江歲安被江懷予趕去休息室睡覺。

她躺在行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案子的事。

最後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荒地上,周圍雜草叢生。

遠處有一個人影,背對著她站著,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僂。

她想走過去,但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那個人影慢慢轉過身來。

是一張模糊的臉,看不清五官,但她能感覺到那雙眼睛裏有疲憊和痛苦,還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為什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那個人影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擡起手,指向遠方。

她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看見一棵歪脖子樹。

樹上掛著一根繩子。

她猛地驚醒。

心跳得厲害,後背全是冷汗。

她坐起來,喘了幾口氣,看了眼手機,淩晨三點半。

睡不著了。

她披上外套走出休息室,發現x走廊裏的燈還亮著。

江懷予坐在會議室裏,面前攤著一堆資料,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哥?你怎麽還沒睡?”江歲安推門進去。

江懷予擡頭看她:“你怎麽也醒了?”

“做噩夢了。”江歲安在他對面坐下,“你在看什麽?”

“宋文舟的資料。”江懷予把其中一份推給她,“這是他大學時期的檔案,我想找找有沒有什麽漏掉的線索。”

江歲安接過來翻看。

宋文舟,1986年出生,2004年考入省城一所普通二本大學,中文系。

大學期間成績中上,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沒有什麽朋友,室友評價是很安靜,不太愛說話。

2008年畢業後,他沒有找固定工作,檔案顯示他註冊了一個自由撰稿人的身份,給幾家網絡平臺寫過稿子。

後來他的社會痕跡越來越少,銀行流水幾乎為零,手機號換了好幾次,租房記錄也斷斷續續。

像是刻意在從這個世界消失。

“他是怎麽活下來的?”江歲安忍不住問,“沒有收入,怎麽生活?”

“不知道。”江懷予搖頭,“可能打零工,可能啃老本,也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收入來源。”

江歲安繼續往下看,忽然發現一份醫院的記錄。

“這是什麽?”

“他17歲那年的就醫記錄。”江懷予說,“左手小指骨折,是在老家的縣醫院做的覆位和固定。”

“17歲……”江歲安算了一下,“那是他父親剛進監獄那一年。”

“對。”江懷予的表情有些凝重,“病歷上寫的是意外摔傷,但結合他繼父經常打他這件事,我覺得未必是意外。”

兩人相對無言。

窗外的天空已經泛出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10月10日。

距離宋文舟計劃動手的日期,還剩一天。

早上七點,專案組全員到齊。

隊長宣布了今天的任務安排:繼續監控紅星村和宋建國老屋,同時擴大對錢德發周邊的監控範圍。

江歲安被安排跟著江懷予去德發集團,再和錢德發談一次。

“重點問他當年的事。”隊長說,“不用再藏著掖著了,直接問他是不是認識宋建國,是不是參與了那起事故。”

“他會承認嗎?”關西靜問。

“不會。”隊長冷笑,“但我們可以看看他的反應。慌不慌,怕不怕,有沒有漏洞。”

江歲安和江懷予開車去德發集團。

路上,江歲安問:“哥,你覺得錢德發會不會松口?”

“不會。”江懷予眼睛盯著前方,“這種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臉皮比城墻還厚,除非有鐵證擺在他面前,否則他死也不會承認。”

“那我們去幹嘛?”

“給他施壓。”江懷予微微笑了一下,“讓他知道我們已經查到了,讓他不好過。”

德發集團總部。

錢德發的辦公室裏,氣氛很不好。

昨晚的事讓他一夜沒睡好,眼睛底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但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麽沖。

“你們又來幹什麽?兇手抓到了嗎?”

“還沒有。”江懷予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我們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想來跟錢董核實一下。”

“什麽事?”

江懷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張紙放在茶幾上。

那是那起事故的判決書覆印件。

錢德發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十三年前陽寧市機械廠安全事故的判決書。”江懷予的聲音很平靜,“責任人宋建國被判五年,三年後減刑出獄,出獄第二天就上吊自殺了。”

錢德發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巧的是,”江懷予繼續道,“現在在追殺你的兇手,就是宋建國的兒子宋文舟。”

“我不認識什麽宋建國!”錢德發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尖銳。

“是嗎?”江懷予笑了笑,“那錢董能解釋一下,為什麽事故發生前一個月,你申請給那臺出事的沖壓機加買了高額保險?”

錢德發的臉徹底白了。

“還有,”江懷予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張紙,“事故發生後的保險理賠金,大部分都流向了你的口袋。有八百萬呢,錢董。”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錢德發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來。

江歲安在旁邊看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覆雜感覺。

這個坐擁億萬身家的企業家,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明明很慌張,卻還要硬撐著那副傲慢的架子。

“警官,”錢德發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你們這是在誣陷我。”

“誣陷?”江懷予挑眉,“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哪裏是誣陷?”

“那都是正常的商業行為!”錢德發提高音量,“加保是因為那批設備本來就有風險,理賠是因為我們公司和機械廠有合同!”

“那宋建國呢?”江歲安忽然開口。

錢德發一楞,轉頭看向她。

“宋建國為什麽要替你背鍋?”江歲安盯著他的眼睛,“出獄那天他去找過你對吧?他想討個說法,結果你讓保安把他轟出去,還當眾扇了他耳光。”

錢德發的臉漲得通紅。

“你們、你們怎麽知道這些?”

“我們是警察。”江歲安的聲音很平靜,“我們的工作就是查清真相。”

錢德發張了張嘴,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神閃爍不定,像是在飛快地盤算著什麽。

“好,就算你們說的是真的,”他忽然換了一副嘴臉,語氣變得低聲下氣起來,“那些事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追訴期早過了吧?你們查這些有什麽用?”

“我們查這些,是為了搞清楚宋文舟為什麽要殺你。”江懷予站起身。

“錢董,你可以選擇不配合,但我提醒你,明天是10月11日,宋文舟在你公司停車場留下的紙條上寫著他要來了。如果你還想活著,最好老實一點。”

錢德發的臉抽搐了一下。

“你們不是派人保護我了嗎?!”

“保護是保護,但我們不可能24小時貼著你。”江懷予說,“你自己心裏有數,這十三年你做過什麽,有多少人恨你。宋文舟只是其中一個,誰知道還有沒有別人?”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江歲安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錢德發癱坐在沙發上,臉色灰白,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出了德發集團,江歲安長出一口氣。

“哥,你剛才故意嚇他的吧?”

江懷予嘴角微微上揚:“不嚇他一下,他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大人物。”

“他剛才的表情……”江歲安想起錢德發最後那副樣子,忍不住有點想笑,但又笑不出來,“又可憐又可恨。”

“可憐?”江懷予側頭看她。

“算了,收回這兩個字。”江歲安搖搖頭,“三個工人的命,宋建國的冤屈,宋文舟的人生,都是他害的。這種人不值得可憐。”

只剩可恨。

江懷予沒有接話,而是默默發動了車子。

回到隊裏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關西靜帶回來一個消息,技術科在分析宋文舟可能的藏身地點,根據他最近幾天的活動軌跡推測,他很可能就躲在老城區的某個地方。

“老城區那邊正在拆遷,有很多廢棄的房子,很適合藏人。”關西靜說,“我申請了一組人去排查,但那一片太大了,光靠人力很難在兩天內搜完。”

“繼續搜。”隊長說,“就算搜不完,也要盡可能縮小範圍!”

整個支隊忙得連軸轉,沒有一刻停下。

下午三點,江歲安接到一個電話。

是李教授。

“安安,來一趟我辦公室,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江歲安去了李教授的辦公室。

李教授把一個檔案袋遞給她:“這是我前兩天托人從宋文舟的大學調來的資料,裏面有他當年寫的一篇文章。”

江歲安打開檔案袋,抽出裏面的資料。

是一篇手寫的文章,字跡工整,標題是《父親》。

她讀了下去。

文章寫的是一個普通工人的一生,他勤勞老實,被工廠裁員後四處打工養家,最後因為一場冤屈坐牢,出獄後自殺。

沒有提名字,但每一個細節都指向宋建國。

文章的結尾寫

——他這一輩子,沒做過任何壞事,卻被所有人當成壞人。他死的時候,沒有人替他喊冤。但我記得,我永遠記得。

江歲安放下文章,心裏堵得厲害。

“他那時候就已經決定要覆仇了。”江歲安輕聲說。

“對。”李教授點頭,“這篇文章是他內心的寫照,也是他堅持x下去的動力。他把父親的冤屈變成了自己的使命。”

江歲安沈默了一會兒:“李教授,有沒有可能勸他放棄?”

“很難。”李教授搖頭,“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殺了四個人,還差最後一個。讓他放棄,就等於讓他否定過去十三年的所有努力。”

“那如果我們抓住他,他會怎麽樣?”

“要麽被判死刑,要麽無期。”李教授的聲音很平靜,“四條人命,還是跨省作案的連環殺手,不會有輕判的可能。”

江歲安低下頭,盯著手裏的文章。

傍晚六點,專案組召開了案情分析會。

隊長總結了今天的進展,紅星村和宋建國老屋都沒有發現宋文舟的蹤跡,老城區的排查也暫時沒有結果。

“明天是10月11日。”隊長的表情很嚴肅,“所有人打起精神,今晚開始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江歲安坐在角落裏,腦子裏一直在轉。

宋文舟會從哪裏動手?

紅星村?老屋?還是其他什麽地方?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隊長,”她舉手,“錢德發今晚住哪裏?”

“他家。”隊長說,“他家是別墅,安保措施比較完善,我們也派了人在外面盯著。”

“能不能讓他換個地方?”

“為什麽?”

“他家的地址肯定早就被宋文舟摸清了。”江歲安說,“如果宋文舟真的要在明天動手,他今晚肯定會去錢德發家附近踩點。與其等他來,不如我們主動出擊,讓錢德發住到一個宋文舟不知道的地方,同時在他家附近設伏,守株待兔。”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隊長看了她一眼,眼裏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想法不錯。”他說,“但錢德發未必會配合。”

“我去說服他。”江懷予站起來,“告訴他這是為了他的安全,他應該會同意。”

“行,你去。”隊長點頭,“另外,設伏的人選我來安排,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晚上八點,江懷予打來電話。

“說服了,錢德發同意今晚住酒店。我們在他家別墅周圍設了埋伏,如果宋文舟出現,就能抓住他。”

江歲安松了口氣。

“哥,我想去現場。”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

“太危險了。”

“我知道,但我想親眼看看。”江歲安說,“而且萬一抓住了宋文舟,也許我能幫上忙。”

江懷予又沈默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好吧,你跟著隊長的車過來,不許亂跑。”

“遵命!”

錢德發家的別墅在城北的富人區,三層小樓,獨門獨院,周圍綠化做得很好,樹木茂盛。

江歲安跟著隊長的車到達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埋伏的同事分散在各個位置,有的在圍墻外的綠化帶裏,有的在對面的房子裏,有的在車裏。

江歲安被安排待在指揮車上,車裏有監控屏幕,可以看到別墅周圍的實時畫面。

“今晚可能是場硬仗。”隊長遞給她一副耳機,“戴上,隨時保持聯絡。”

江歲安接過耳機戴好。

夜色越來越濃。

別墅裏的燈是亮著的,看起來像是有人在家,但實際上只是用來迷惑宋文舟的假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十點。

十一點。

十二點。

監控畫面上一片平靜,沒有任何異常。

江歲安盯著屏幕,眼睛都有點酸了。

“他會來嗎?”她忍不住問。

“不好說。”隊長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也許他發現錢德發不在家了。”

江歲安心裏咯噔一下。

宋文舟那麽謹慎,肯定不會傻到直接闖進來。

他一定會先觀察。

如果他發現錢德發不在……

她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隊長,錢德發住的那家酒店,有幾個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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