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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坑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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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坑暗影

格溫多將彌林拉低,兩人伏在入口側面一處巖石的陰影裏。

他們沒有等待太久,礦坑內部並非寂靜,隱約的聲響透過洞口傳來。有時是壓抑不住的慘叫,隨即被粗暴的呵斥或更響亮的鞭打聲打斷。有時則是奧克粗嘎的大笑,伴隨著某種重物拖行的摩擦聲。

每一次聲響都讓彌林的身體繃緊一分,他仿佛能透過那黑暗看到友人蜷縮的身體。

格溫多一動不動,目光牢牢鎖定在洞口附近。兩個奧克守衛懶散地靠在洞壁兩側,粗糙的鎧甲歪斜著,手裏握著銹跡斑斑的長矛。它們偶爾交談幾句,內容無非是抱怨或是吹噓以往的暴行。

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直到彌林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足以驚動那些守衛。礦坑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鎖鏈晃動的嘩啦聲。洞口的一個守衛嘟囔著罵了一句,朝著裏面回應了一聲,然後對另一個守衛打了個手勢,自己則晃晃悠悠地朝礦坑深處走去。

留下的那個奧克守衛打了個哈欠,它將長矛靠在一邊,伸手去掏掛在腰間的水袋。

格溫多無聲的沖了出去,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彌林只看到他貼近那奧克身後,一只手如鐵鉗般捂住對方的口鼻,另一只手中的短刃精準而迅速地劃過守衛的喉嚨。那奧克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響,身體抽搐了兩下便軟倒在地。

格溫多將那具屍體拖到巖石後面,他朝彌林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沒入了礦坑入口的黑暗之中。

光線變得黯淡,只有從入口處透入的微弱光線。

二人在迷宮般的坑道中艱難前行,格溫多走在前面,耳朵捕捉著任何聲響。俘虜的呻吟哭泣聲從不同的岔路傳來,難以分辨具體來源。有時腳步聲會從很近的拐角後傳來,他們必須立刻地方躲藏,聽著那腳步聲伴從旁邊經過。

他們躲在一個堆放廢棄礦石的角落裏,眼睜睜看著兩個奧克拖著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從前方通道走過。那身影的腳踝上鎖著沈重的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鞭痕和灼傷。彌林已經無法分辨那是不是精靈,只看到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彌林的胃一陣痙攣,緊緊咬住下唇才沒有發出聲音,他不敢想象蓋米爾是否也變成了這副模樣。

格溫多的手突然伸過來,用力握住了他冰冷的手。那手掌布滿繭子,卻帶著穩定而堅定的力量。這暫時驅散了彌林心頭的混亂,他回握了一下格溫多的手,重新集中精神。

他們繼續向深處摸索。格溫多不時停下,閉上眼睛,眉頭緊鎖,似乎在捕捉那血脈中越來越清晰的呼喚。

“這邊,”他終於在一個岔路口做出了決定,聲音低沈而沙啞,“我們離蓋米爾已經很近了。”

通道在這裏豁然開朗,形成一個不規則的洞穴。洞穴的一側,粗糙地嵌著幾根鐵欄,構成了一個狹小的牢籠。籠內光線幾乎完全缺失,勾勒出一個蜷縮在角落裏的模糊輪廓。

格溫多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他不需要看清,都能知道那個模糊輪廓是蓋米爾。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目光鎖定了牢籠旁一個正靠著巖壁打盹的奧克看守。

格溫多悄無聲息地貼近,一只手猛地捂住它的口鼻,另一只手中的匕首精準而狠厲地刺入了它頸側的要害。那龐大的身軀便軟倒下去,連一聲像樣的警告都沒能發出。

彌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盯著通道兩端,生怕這短暫的動靜引來不必要的註意。幸運的是無人發現此處的異樣。

格溫多丟開那奧克的屍體,撲到牢籠前,鎖住籠門的是一把結實的鐵鎖。他嘗試用匕首撬動,卻只留下幾道白痕。他低聲罵了一句,最終從死去的奧克腰間扯下一串鑰匙。鑰匙互相撞擊,發出聲響,在寂靜的牢籠區回蕩。他一把一把地嘗試,手指因緊張而有些僵硬。

伴隨著一聲沈悶的哢噠聲,格溫多拉開銹澀的鐵欄鉆了進去。

“蓋米爾?”

角落裏那個身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想將自己縮得更緊。他緩緩地擡起頭,汙垢和幹涸的血跡幾乎覆蓋了他整張臉,只有那雙眼睛卻依然能看出與格溫多相似,只是此刻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他看到了格溫多後,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又一個殘酷的幻覺。

“是我,蓋米爾,是我!”格溫多跪倒在他面前,雙手顫抖著,不敢輕易觸碰他,生怕弄碎了他。“還有彌林,你看,彌林也來了!”他側開身,讓蓋米爾能看到牢籠外那個散發溫暖光芒的身影。

彌林立刻跟了進去,蹲在蓋米爾另一邊。蓋米爾襤褸衣衫下縱橫交錯的鞭痕,手腕和腳踝上還有被鐵鏈磨破的傷口。

“蓋米爾……”彌林的聲音也哽咽了,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

那光芒驅散了牢籠深處的黑暗,溫柔地籠罩在蓋米爾身上。蓋米爾瑟縮了一下,似乎對這光芒感到不適,但那光芒中蘊含的溫暖和生機,如同甘泉流入他幹涸痛苦的軀體。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骯臟的臉頰上滾落,沖開兩道汙跡。

“格溫多?彌林?”他的聲音破碎不堪,“真的是你們嗎?”他伸出布滿傷痕的手,想觸碰格溫多的臉。

“是我們,蓋米爾,我們來了。”格溫多終於忍不住,緊緊抱住了他。

彌林掌心的光芒持續閃爍著,愈合那些最嚴重的傷口。蓋米爾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臉上恢覆了血色。

“我們得離開這裏,”彌林收回手,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格溫多立刻點頭,他扶起蓋米爾。蓋米爾幾乎無法站立,長期的禁錮讓他行動變得遲緩,全靠格溫多的支撐。彌林在另一側攙扶著他,彌林和格溫多艱難地將他挪出牢籠。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撤離了這個礦坑。

他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出了礦坑,重新沐浴在天空之下。格溫多沒有絲毫停頓,半扶半抱著蓋米爾,彌林緊隨其後,三人一頭紮進了遠處那片未被戰火完全焚毀的樹林。

直到確認暫時安全,格溫多才在一處被亂石遮蔽的空地停下。他小心翼翼地將蓋米爾安置在地面上,自己則單膝跪地,雙手緊緊扶著兄弟的肩膀。

“我們逃出來了?”蓋米爾的聲音有些顫抖。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格溫多重覆著,他仔細端詳著蓋米爾的臉,盡管汙穢和傷痕依舊,但那層籠罩在他眉宇間的死灰色已經褪去,生命的跡象正在一點點回歸。

彌林也癱坐在旁邊,背靠著冰冷的石頭。他看著兄弟二人,看著格溫多那雙緊握著蓋米爾肩膀的手,滾燙的喜悅舒緩了一直緊繃的神經。他忍不住咧開嘴,一個傻氣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

格溫多擡起頭,正對上彌林欣喜的笑容。他緊繃的下頜線條終於柔和了些許,跟著彌林一起笑了出來。

“你這小家夥……”格溫多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慨嘆,“我們真的做到了。”彌林用力點頭,笑容不減。他伸手輕輕放在蓋米爾另一側沒有受傷的手臂上,掌心的溫暖隔著破爛的衣物傳遞過去。

“嗯,我們做到了。”蓋米爾看著他們,淚水再次無聲地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充滿絕望的苦澀眼淚,而是飽含著喜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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