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足

這日午後，彌林正獨自坐在一處被玫瑰花叢環繞的噴泉廣場邊緣。他專註地看著清澈水流從大理石雕像手中傾倒，在陽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打破了他獨處的寧靜。

“所以你就是那個會發光的人類！”

彌林聞聲轉頭，看見阿瑞蒂爾正被一個小小的身影拽著手臂，快步朝他走來。那是一個精靈女孩，一雙灰藍色的眼眸清澈又靈動，此刻正望著他。

阿瑞蒂爾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容，任由女孩將她拉到彌林面前。“彌林，這位是我的侄女，圖爾鞏的女兒，伊綴爾。”她介紹道，“伊綴爾，這位便是彌林，我向你提起過的，我們的客人。”

伊綴爾松開了姑姑的手，向前邁了一小步，微微歪著頭，目光在彌林身上盤旋。“你真的在發光，”她有些驚奇般地說道，“但你又是溫暖的，不像石頭那樣冷冰冰的。”

彌林被她直白而天真的話語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站起身對這位小公主微微躬身。“你好，伊綴爾公主。我想是的，它自己就會這樣。”他有些笨拙地回應，不知該如何解釋這與生俱來的特質。

“為什麽？”伊綴爾立刻追問，那雙眼睛緊緊盯著他，“為什麽你會發光呢？”

這個問題讓彌林一時語塞。“我不知道，它似乎一直伴隨著我，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這個答案顯然沒能滿足伊綴爾旺盛的好奇心，她又靠近了一步。“他們說你是人類，”她壓低了聲音，“可我聽說人類都不會發光，而且他們長得很快，然後就會離開。”

彌林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伊綴爾齊平，“是的，我是人類，”他溫和地確認，“至少我認為我是，至於長得快……”他想起那些在他眼前衰老的人類。

伊綴爾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哀傷，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那你來的地方是什麽樣的？也和剛多林一樣嗎？有這麽多白色的塔樓和噴泉嗎？”

彌林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不，完全不一樣。我最早居住的地方，是在一條大河邊的部落裏。那裏沒有石頭建造的宮殿，人們住在獸皮和木頭搭成的帳篷中。夜晚，我們圍著巨大的篝火，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氣和泥土的味道，還能聽到遠處森林裏傳來的野獸叫聲。”

他描述的畫面對伊綴爾來說是如此陌生而又充滿野性的魅力。她想象著那跳動的篝火，那不同於精靈，充滿生命力的喧囂，眼睛睜得大大的。“聽起來很熱鬧，”她評價道，然後皺了皺小巧的鼻子，“那你會害怕那些野獸的叫聲嗎？”

“一開始會的，”彌林老實承認，“但後來就習慣了。而且，部落裏的獵手們非常勇敢，他們會保護大家。”

“那你為什麽會離開那裏呢？”伊綴爾的問題總是這樣直接。

彌林沈默了片刻，選擇了一個不那麽悲傷的答案。“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又接著說，“後來我遇到了綠精靈，他們給了我一個新的名字，卡裏安，意思是光明之人。”

“卡裏安……”伊綴爾仔細地念著這個辛達語名字，“這個名字很好聽。我喜歡它。”她宣布著，然後像是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但我還是想叫你彌林，這是你最初的名字，對嗎？它聽起來很特別。”

“可以的，請叫我彌林就好。”

就在這時，格洛芬德爾的身影出現在花園入口處，他金發耀眼，步伐輕快。看到彌林和伊綴爾在一起，他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看來我們小彌林找到了一位新的傾聽者，”格洛芬德爾走對彌林說道，“沒有用你那些無窮無盡的問題把我們的客人淹沒吧，伊綴爾？”

“他才沒有嫌我煩呢！”伊綴爾立刻轉向格洛芬德爾，語氣帶著一點小小的抗議，然後又看向彌林，試圖尋求同盟，“對吧，彌林？”

彌林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發自內心，輕松愉快的笑容。“完全沒有，格洛芬德爾大人。伊綴爾公主的問題很有趣。”他確實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

阿瑞蒂爾也走了過來，抱起手臂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笑。“我早就說過，彌林，你在這裏會很受歡迎。”

伊綴爾轉向她的姑姑，眼睛閃閃發光。“姑姑，彌林見過綠精靈，他去過很多我們沒見過的地方！”

“是啊，他的經歷可比整天待在城裏要有趣多了。”阿瑞蒂爾摸了摸伊綴爾的頭發，帶著鼓勵和欣慰。

伊綴爾又轉回身，重新看向彌林，這次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猶豫。“彌林……迷路的時候，是不是很害怕？在黑暗的森林裏找不到方向。”

彌林輕輕點了點頭：“有時候會很害怕。尤其是當周圍一片漆黑，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

伊綴爾伸出她白皙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彌林的手背上。“那你現在不用害怕了，”她極其認真地說，“剛多林很安全，而且你有我們了。我，姑姑，格洛芬德爾大人，還有我父親……我們都會是你的朋友，你不會再一個人了。”

彌林感到喉頭有些哽咽，反手輕輕握了握伊綴爾的手指，“謝謝你，伊綴爾。”

夕陽開始西沈，將剛多林的白色建築染上一層瑰麗的金色。格洛芬德爾提議大家一起去用晚餐，伊綴爾立刻歡呼著讚同，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彌林的手，仿佛這是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彌林任由她牽著，跟隨著格洛芬德爾和阿瑞蒂爾的腳步，走在被落日餘暉浸染的白色石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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