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的回音

埃歐爾接下來的反應完全出乎彌林的意料，黑暗精靈沒有以冰冷的怒火相對，也沒有用他那套關於外界危險的說辭來搪塞。

在漫長沈默之後，埃歐爾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下去，神情變得溫和，好像他面對的只是一個執拗的孩子。他坐回自己的石凳上，目光從彌林臉上移開，輕輕嘆了口氣。

“你的心是如此的執著，”埃歐爾的聲音有些疲憊，“若不讓你親眼所見，這份牽掛將永遠折磨著你。”他擡起眼，再次看向彌林，眼神中流露出擔憂，“我明白那種日夜思念的感覺。好吧，我答應你。我會帶你回去，去看那片你魂牽夢縈的土地。”

彌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埃歐爾居然妥協了？

“但是，”埃歐爾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溫柔，“你必須緊跟在我身邊。而且，我親愛的彌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的聲音愈發輕柔，“時光能改變許多事物，特別是人心。”

啟程前，埃歐爾表現得異常體貼，細心地為彌林整理衣袍。

“這條路不好走，讓我來引導你。”

他們離開了石屋，踏入森林之中。與彌林記憶中那充滿惡意的森林不同，在埃歐爾的引領下，路途顯得十分順遂。埃歐爾時不時回頭確認彌林是否跟上，偶爾還會伸手攙扶他越過特別難走的地段。

森林在它的主人面前收斂了所有的獠牙，沈默地敞開一條通路。

他們穿越了南埃爾莫斯的邊界，光線逐漸變得明亮柔和，空氣中也開始有了草木的清新氣息。彌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認出了遠處山脈的輪廓，和那條在記憶中蜿蜒閃爍的河流。

埃歐爾察覺到了彌林情緒的變化，他輕輕握住彌林的手腕，聲音溫柔得近乎疼惜：“別著急，我們很快就到了。不過，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麽都要冷靜。”

他們終於在一處略顯開闊的谷地邊緣停下了腳步。埃歐爾側過身，用身體擋住彌林的視線，仿佛要為他緩沖可能的沖擊。

“就是這裏了，你確定要去看嗎？”

彌林急切地點頭，繞過埃歐爾向前望去。

曾經搭建帳篷的地方，如今只有野草在肆意生長，毫無人類活動的痕跡。他努力尋找，才在草叢深處，看到幾塊被厚厚的青苔完全覆蓋，幾乎與大地融為一體的石頭。更遠處，一截斷裂的腐爛木樁半埋在土裏。風掠過空蕩蕩的草地，只帶來草木的沙沙聲。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原地。

“不……不可能……”彌林喃喃自語，他無法接受眼前所見，踉蹌地在那片空地上奔跑起來。

“巴藍！”他放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的谷地裏顯得異常大聲，“有人嗎？我是彌林！我回來了！”

山谷將他的呼喊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他跑到記憶中巴藍帳篷的位置，那裏只有一叢茂盛的白色野花在風中搖曳，孩子們曾經嬉戲打鬧的空地上只有幾只蚱蜢被驚起。

他徒勞地轉著圈，腳步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了下來，無助地站在空地的中央。

埃歐爾扶住他的肩膀，黑暗精靈的聲音充滿憐惜：“我親愛的彌林，這就是他們留給你的答案。你日夜思念著他們，擔心他們是否安好，是否還在等待你的回歸……”

他輕輕將彌林轉過身，讓他面對那片空寂。“可是你看，他們就這樣離開了。沒有留下任何訊息，沒有等待你的回歸。你在森林裏失蹤了，可他們卻連尋找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埃歐爾伸手，輕柔地拭去彌林臉上不知何時滑落的淚水，動作充滿了憐愛。

“這就是為什麽我一直不忍心告訴你真相。我怎能告訴你，你所珍視的那些人就這樣輕易地拋棄了你。我寧願你懷著希望等待，也不願看你承受這樣的背叛。”

他將彌林輕輕擁入懷中，像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但是現在你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真正在乎你的感受，只有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彌林任由埃歐爾抱著，他望著眼前這片曾經充滿生機，如今卻死寂一片的空地，眼中的光彩一點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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