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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說他要穿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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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說他要穿短裙

牛奶已經不往外滲了,吸管口堵著一小坨凝固的奶皮,白白的,黏黏的。他把牛奶盒拿起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扔了進去。

咚的一聲,很悶。

他站在垃圾桶旁邊,沒走。走廊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食堂的油煙味和遠處操場上塑膠跑道被曬熱的氣味。

他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裝紙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發軟了。他把它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

教務處的通知是周五下午貼出來的。

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學校有八個參賽名額,先校內選拔,再統一培訓。

通知旁邊貼了張報名表,截止日期下周三。

沈鹿溪路過公告欄的時候看了一眼,沒停。

她早就知道這個比賽,去年就想參加,但學校規定只有高二學生能報名。

今年終於等到機會了。

林小禾從後面追上來,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上是通知的照片。

“鹿溪,你要報吧?你數學那麽好,肯定能選上。”

“報。”

“陳逾白肯定也報,”林小禾說,“他數學也好,去年模擬賽考了全校第二。第一是誰來著……”

沈鹿溪沒接話。

她知道第一是誰。陸時晏。六中的成績不跟她們學校排名,但去年有個跨校的模擬賽,陸時晏拿了全市第三,陳逾白第七。她當時沒參加,因為高一沒資格。

周一中午,沈鹿溪去教務處交報名表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了陳逾白。

他手裏也拿著一張表,折了兩折,捏在手指間。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推門,手指差點碰到一起,陳逾白縮了一下,把門讓給她。

“你先。”他說。

沈鹿溪推門進去,把表放在教務處老師的桌上。

陳逾白跟在後面,把表放在她那張旁邊,兩張表格挨在一起,名字並排——沈鹿溪,陳逾白。他看了一眼那兩張表,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沈鹿溪交完表出來,在走廊上碰見陸時晏。他今天沒穿校服,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鼓鼓囊囊的。

“你也來交表?”沈鹿溪問。

陸時晏把檔案袋打開,從裏面抽出一沓資料——數學競賽的歷年真題,打印出來的,每頁都寫了批註,有些題目旁邊畫了示意圖,有些寫了多種解法。他把那沓資料遞給她。

“幫你打印了一份,”陸時晏說,“去年的真題,還有前幾年的。我做了批註,你看一下,有用就留著。”

沈鹿溪接過來翻了翻。每道題旁邊都有陸時晏的字跡,工工整整的,步驟清晰,有些地方還標註了“易錯”和“陷阱”。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他寫了一句:“加油,一起進決賽。”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松,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耳朵尖紅了。

“謝了。”沈鹿溪說。

“不客氣,”陸時晏把檔案袋重新封好,“蘇燼也想報,但他數學太差了,被老師勸退了。他說他要當你們的啦啦隊。”

沈鹿溪想象了一下蘇燼舉著啦啦隊花球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他跟你說他要當啦啦隊?”她問。

“他說他要穿短裙,”陸時晏說,“我說你別嚇著評委。”

沈鹿溪笑了一下,這次沒忍住。陸時晏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兩個人站在走廊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陳逾白從樓梯口走上來,看見兩個人站在教務處門口,手裏拿著競賽資料,笑著說話。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從走廊另一頭繞過去了。

手裏那盒牛奶被他捏得變了形,但他沒扔,一直捏著,直到走進教室才扔進垃圾桶。

周六下午,圖書館。陸時晏占了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攤著數學競賽的真題集,旁邊兩杯奶茶,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已經成了固定配置。

沈鹿溪到的時候,他正在一道幾何題旁邊畫輔助線,鉛筆在紙上劃出淺淺的痕跡。

沈鹿溪坐下來,把書包放好,拿出陸時晏上次給她的那沓資料。

翻到中間有一道函數題,她想了半天沒想出來,用紅筆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這道,”她把資料推過去,“第二問,我算出來是4,答案是2。”

陸時晏放下筆,把資料轉過來看。他看了大概十秒,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重新算了一遍,算到第三步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這裏,”他用筆尖點了一下沈鹿溪原來的步驟,“求導之後忘了考慮定義域。x不能等於0,所以圖像在原點那裏是斷開的,最值要分兩段討論。”

沈鹿溪湊過去看,劉海垂下來,差點碰到他的手指。陸時晏的手指縮了一下,但沒縮回去,繼續在紙上畫圖。

他畫了一條數軸,標出定義域,在斷點處畫了兩條豎線。

“你看,左邊這一段是遞增的,最大值在負無窮趨近於1,但取不到。右邊這一段是遞減的,最大值在正無窮也趨近於1,也取不到。所以沒有最大值,答案是2是錯的,應該是無最大值。”

沈鹿溪皺了皺眉。“可是答案上寫的是2。”

“答案錯了,”陸時晏說,“這種競賽題有時候答案會印錯。你不信的話用特殊值代一下,x取1和x取負1,函數值都小於1,沒有能到2的。”

沈鹿溪在腦子裏算了一遍,眉頭松開了。“你說得對,答案錯了。”

她擡頭看陸時晏,想說他講得挺清楚的,嘴還沒張開,發現他正看著她。

不是看她手裏的題,是看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專註,跟平時那種松快的、隨意的眼神不一樣,像是在看一樣很珍貴的東西,怕眨眼就沒了。

窗開著,風吹進來,把桌上的草稿紙吹得翻了一頁。沈鹿溪的劉海被風吹起來,碎發掃過她的睫毛,癢癢的。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陸時晏伸手了。

他的手指很輕地拂過她的眼睛,從眼角到眼尾,像在拂去一片看不見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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