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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想要什麽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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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想要什麽獎勵

聲音不大,但臺階上有回聲,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他的聲音在發抖。

沈鹿溪沒說話。

陳逾白往前走了一步,下了兩級臺階,離她近了一點。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裏,但眼睛是亮的,紅紅的,亮亮的,像快要滅了的火在最後一刻燒得很旺。

“十二年,”他說,聲音啞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沈鹿溪的手指攥了一下書包帶子。

她的指甲掐進帆布布裏,掐出四個小坑。

“我沒說不要你,”她說,“我說的是絕交。”

“有區別嗎?”

“有。絕交是我不跟你做朋友了,不是你不好。”

陳逾白又下了一級臺階,站在她面前。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米,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檸檬味的,跟以前一樣。

他的眼睛紅得很徹底,眼白上全是血絲,像好幾天沒睡了。

“那我改,”他說,“你告訴我哪裏不好,我都改。”

“你改不了的。”

“你沒讓我試你怎麽知道我改不了?”

沈鹿溪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陳逾白,你已經試過了,”她說,“你每次都說改,每次都沒改。不是你不努力,是你就這個樣子。你就是會吃醋,你就是會打人,你就是受不了我身邊有別人。這不是你的錯,但你改不了。”

陳逾白的嘴唇在抖。

他咬著下唇,想把那股抖壓下去,但壓不住。

他的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轉,亮晶晶的,在路燈下反著光。

“那我怎麽辦?”他問,聲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沈鹿溪看著他,看了兩秒。她伸手從書包側袋裏掏出那根棒棒糖——蘇燼上次塞給她的,草莓味的,一直沒吃。

她把棒棒糖放在他手裏,他的手指冰涼,碰到她手指的時候抖了一下。

“回去吧,”沈鹿溪說,“早點睡。”

她繞過他,上了臺階,推開單元門。

感應燈亮了,白光照著她走進去。門關上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塑料袋被風吹動的聲響,沙沙的,像有人在翻書。

陳逾白站在臺階上,手裏攥著那根棒棒糖。塑料紙被他的手指捏皺了,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粉色的包裝紙,上面印著一顆草莓。

周一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沈鹿溪的手機震了一下。

陸時晏發來一張照片,拍的是他剛做完的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大題的答題區寫得滿滿當當,步驟清晰,字跡工整。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按你教的方法做的,你看對不對。”

沈鹿溪把照片放大,從第一步開始看。求導正確,分類討論完整,最後答案也是對的。

她回了一個字:“對。”

陸時晏秒回:“那有沒有獎勵?”

沈鹿溪看著這條消息,想起上次蘇燼也說“有獎勵嗎”,她說的是“不錯”,蘇燼就沒再要了。

但陸時晏顯然不是蘇燼,他不會用那種痞裏痞氣的方式討要,他就是很直接地問,像在等一個理所當然的答案。

沈鹿溪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你想要什麽獎勵?”

陸時晏那邊正在輸入,閃了很久,久到沈鹿溪以為他放棄了。

然後一條消息跳出來:“請我吃頓飯吧。學校門口那家面館就行。”

沈鹿溪想了想,回了一個字:“行。”

放學後沈鹿溪在校門口等陸時晏。他跑過來的,校服拉鏈沒拉,裏面的白T恤領口歪了,劉海被風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手裏拿著那本英語詞匯書,跟上次一樣的,貼滿了彩色標簽貼。

“走吧,”他說,呼吸還沒喘勻,“我請你也行。”

“說好了我請。”

兩個人並排往面館走。

那家面館在學校對面那條巷子裏,店面不大,四張桌子,墻上貼著手寫的菜單,字歪歪扭扭的。老板娘認識沈鹿溪,看見她就喊:“老樣子?小餛飩?”

“兩碗,”沈鹿溪說,“再來一碗牛肉面。”

兩個人坐下,面對面。面館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太亮,把整個店照得像浸在蜂蜜水裏。

陸時晏坐在對面,把英語詞匯書放在桌上,胳膊撐在書上面,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她。

“你看我幹嘛?”沈鹿溪問。

“等你請我吃飯。”

“面還沒來呢。”

“那就先看著你。”

沈鹿溪沒接話,低頭看手機。但她的耳朵尖紅了一點,陸時晏看見了,沒說出來。

面端上來了。小餛飩熱氣騰騰的,湯面上飄著紫菜和蝦皮,蔥花綠綠的。牛肉面裏臥著幾大塊牛肉,湯底是醬色的,聞著很香。

陸時晏拿起筷子攪了攪面,熱氣撲到臉上,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下——沈鹿溪第一次註意到他戴眼鏡,銀框的,很細,平時不怎麽戴。

“你近視?”她問。

“一百五十度,”陸時晏把眼鏡戴上,“看書的時候戴,平時不戴。”

沈鹿溪舀了一個餛飩吹了吹,送進嘴裏。餛飩皮薄,肉餡鮮,湯底鹹淡剛好。她吃了幾口,擡頭發現陸時晏沒在吃面,在看她吃。

“你怎麽不吃?”

“看你吃比較有意思。”

沈鹿溪用勺子指了指他的碗。“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陸時晏笑了一下,低頭吃面。他吃面的聲音不大,吸溜的時候很輕,不像有些人那樣響。吃了幾口他停下來,用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到沈鹿溪碗裏。

“你多吃點,”他說,“太瘦了。”

沈鹿溪看著碗裏那塊牛肉,楞了一下。她想起陳逾白以前也這樣,每次吃飯都會把自己碗裏的肉夾給她,夾了十幾年。

但陸時晏夾的方式不一樣,陳逾白夾肉的時候會說“你多吃點別餓著”,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像照顧小孩一樣的語氣。

陸時晏沒說那麽多,就是夾過來,然後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面。

沈鹿溪把那塊牛肉吃了。牛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醬香味在嘴裏散開。

吃完面出來,天已經黑了。巷子裏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時晏走在她左邊,靠近馬路那一側,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跟她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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