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Chapter 56 鐘哥要結婚的人……

關燈
第56章 Chapter 56 鐘哥要結婚的人……

孟徽舟沒有機會去確認那聲“餵”到底是不是岑懿。

那天晚上代駕把他送回孟家老宅的時候, 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孟老爺子沒睡,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手裏端著那杯蓋碗茶, 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喝。

門口的石獅子在夜色中沈默著, 門口的銀杏樹在風中沙沙地響。孟徽舟推開門, 看到老爺子的那一刻,他的酒醒了大半。

老爺子的臉在客廳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 他的目光從孟徽舟的臉上掃到他的鞋上,直接說道, “關禁閉。”

也沒說“你喝了多少”,沒說“這麽晚了你像什麽樣子”,只是三個字。

孟老爺子的威嚴在他們兄弟三人,尤其是他的面前是非常大的。

孟徽舟一看老爺子這幅表情便不敢在說什麽,他也知道自己先前說要創業,結果創業沒什麽好結果又出去喝酒這件事不對, 也沒敢求饒。

關禁閉的日子不好過, 手機被收走了, 所有能聯網的東西都不在身邊。

他被關在二樓那間朝北的房間裏, 窗戶對著院子裏的那棵銀杏樹, 從窗戶看出去,能看到樹梢和天空, 看不到地面, 看不到大門, 看不到任何可以逃跑的路線。

每天有人送飯來,餐盤裏永遠是那幾樣,白粥、饅頭、一小碟鹹菜、一杯白開水。

這不僅僅是懲罰, 也是提醒。

提醒他,他還沒有能力端穩他想端的碗。

應洵婚禮前夕的夜晚,孟徽舟沈浸了兩天的窗戶被一個東西砸響了。

“啪”的一聲,孟徽舟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方臨站在樓下,仰著頭,手裏還攥著一把石子。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頭發被風吹得像雞窩,臉在路燈的光裏顯得格外白。

他看到孟徽舟探頭出來,手裏比劃著,“下來啊,我有大事。”

他的嘴型很大,動作很誇張。

孟徽舟勉強看著口型辨別出來,他不是讀唇語的專業人士,他把窗戶推開,夜風湧進來,聲音壓得很低,怕被樓下的保鏢聽到,“什麽大事?我被關禁閉了,出不來。”

方臨瞇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望遠鏡。

不知道他從哪翻出來的,大概是他侄女的。他

把望遠鏡舉到眼前,對準孟徽舟的嘴。

“岑懿的事!”他把這四個字的口型比劃的很大,孟徽舟一下就看明白了。

方臨在樓下等了一會兒,不知道他在幹 什麽。

他舉起望遠鏡往那個窗口看,沒人,他又等了一會兒,望遠鏡舉得手都酸了,正要放下來,孟徽舟的窗口又出現了一個腦袋。

孟徽舟從窗戶裏扔出了一根繩子,不是普通的繩子,是很粗的那種尼龍繩,一頭系在他的床腿上,另一頭從窗口垂下來,在風中晃著。

這根繩子跟了他很久,從他小時候被關禁閉想偷跑出去玩的時候就開始了。

那時候他十幾歲,翻墻翻得利索,但有一次被老爺子抓到,差點沒把他的腿打斷。

後來他學聰明了,不用腿翻了,用繩子。

繩子是他從家裏的雜物間偷的,藏在了床底下,每一次被關禁閉,他都會把它拿出來,從窗口垂下去,翻墻出去,玩夠了再翻回來。

孟徽舟熟練地從樓上爬下去,他抓著繩子,腳蹬著墻壁,一下一下地往下滑。

快到方臨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落到地上了。

孟徽舟把繩子從窗臺上拽下來,團成一團,塞進衛衣口袋裏,然後他手撐住墻頭,身體一翻,落在墻外。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像練過無數遍。

方臨站在墻外,看著他從墻頭翻下來,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哥,你這是練過啊?”

孟徽舟沒理他,拍掉身上的土,“岑懿怎麽了?”

方臨支支吾吾的,“哥,我家今天收到了請帖,鐘家的……你收到了嗎?”

孟徽舟看著他,“這個我也不知道,我這幾天都被關禁閉,也沒人跟我說這件事。怎麽了?”

方臨一狠心,像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閉上眼睛,又睜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出來了,“鐘哥要結婚的那個人……就是岑懿,你那個前女友。”

他說完,看著孟徽舟的臉,等著他的反應。

孟徽舟楞住了,或許也不該說楞,更像是從頭到腳僵住了。

方臨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孟徽舟的手從口袋裏伸出來,一把拽住了方臨的領口,指節泛白,攥得方臨的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氣,問道,“你說誰?”

方臨被他拽得喘不上氣,他看著孟徽舟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鐘哥要結婚的人就是岑懿,你那個前女友。”

方臨的話音落下,孟徽舟像一顆炮彈似的突然竄了出去。

臨楞了一下,然後立馬追了出去,“哥哥哥——你現在要幹嘛?你要跑過去嗎?”

孟徽舟沒有回答,他的腿很長,步子很大,每一步都邁得很用,方臨從後面追上來,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指扣著孟徽舟的手臂,扣得很緊,怕他掙脫。

“哥你聽我說——”方臨的聲音很急,“你現在去能幹什麽?你去了說什麽?你問鐘哥什麽意思?”

孟徽舟甩了一下手臂,沒甩掉,方臨的手還扣著他的手臂,“對,我問問他什麽意思,之前還開解我,支持我,麽現在就要和岑懿結婚了?”

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的,方臨沒有松手,他的手指在孟徽舟的手臂上收緊了一些。

“這其中肯定又什麽誤會,”他頓了一下,看著孟徽舟那雙被血絲覆蓋的眼睛,說道,“而且現在鐘家連請帖都發了,你去問,能改變什麽嗎?”

孟徽舟看著方臨,他的嘴唇在抖,“那你要我怎麽辦?”

方臨拍了拍孟徽舟的肩膀,“哥,你先冷靜一下,你現在去,老爺子肯定會打死你。你也不知道岑懿住在哪,你難道要去西山別墅嗎?”

方臨的拉扯讓孟徽舟的理智回歸了一點。

是啊,他現在能做什麽呢?

他什麽都不能做,他哪敢去西山?

他今天敢去西山鐘家鬧,明天老爺子就能把他逐出家譜。

而且如果他去鬧的話,岑懿怎麽自處,明明最開始就是他對不起岑懿。如果不是他那麽花心還不上進,她怎麽可能離開他?

孟徽舟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他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方臨看不得他這樣,以往風流的孟徽舟何嘗這樣過,他道,“哥,要不你用我的手機給她打個電話問問?你還記得她的電話號碼嗎?”

孟徽舟的眼淚停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方臨,“記得。”

方臨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他。

屏幕亮著,撥號鍵盤上,數字一個一個地亮起來。

電話那邊很快被接起了。

岑懿似乎心情很好,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輕快的餵了一聲。

岑懿接起電話的時候正在家和鐘伯暄吃飯。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還有一盤鐘伯暄新嘗試的蒜蓉粉絲蝦。

鐘伯暄正在給岑懿剝蝦,岑懿端著飯碗,屏幕亮起來,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京市。

她看了一眼,本來不想接,最近騷擾電話太多,昨天下午就接了一個問她“要不要辦貸款”的。

但她看到歸屬地是京市,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還是滑開了。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懿懿,是我。”

岑懿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她聽出了那個聲,坐在她旁邊的鐘伯暄顯然也聽到了,他擦了擦手,看著手機屏幕,點了一下擴音。

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悶了,“懿懿,不對,岑懿,對不起,打擾你,我就想問你一句話。別掛,好嗎?”

那聲音裏有卑微,岑懿看了鐘伯暄一眼,說道,“你說。”

孟徽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你是不是要和鐘哥結婚了?”

岑懿十分平靜的說道,“是。”

電話那頭的哭聲更大了,“嗷”的一聲像一個被搶走了糖果的三歲小孩。

“為什麽,是不是鐘哥威脅你了?你有什麽難言之隱都可以和我說!你告訴我,我去找他!我——”

岑懿打斷了他,直截了當的說道,“沒有,我愛他,他愛我,我們便結婚了。”

電話那頭哭聲又傳來,“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嗚嗚嗚,鐘哥是不是還在你旁邊,我要問問他,為什麽前些天還給我支招,這幾天你們就要結婚了——”

鐘伯暄一直沒說話,聽到這句話,他才道,“其實我不是想給你支招,是你自己想錯了,我看你笑話罷了。”

孟徽舟的哭聲停了一瞬,然後變得更刺耳,“啊啊嗚嗚——鐘哥,你怎麽能這樣!!你們時候開始的,是我回來之後還是之前,是不是我出國的時候就開始了,懿懿你在我出國後就和我說分手是不是因為鐘哥,嗚嗚嗚——”

電話那頭的哭聲還在繼續,被擴音器放大,在餐廳裏回蕩。

聽到了某個關鍵詞,鐘伯暄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岑懿看到了,頓感不妙。

她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掛斷了電話。

屏幕暗了,孟徽舟的聲音被切斷了。

電話那頭,孟徽舟還在說,他的聲音還在繼續,說到一半,突然斷了。

看到電話被掛斷,他抱著方臨哭了起來。

他的眼淚蹭在方臨的衛衣上,濕了一大片,他的鼻涕蹭在方臨的衛衣上,也濕了一大片。

“嗚嗚嗚,鐘哥和我假玩,他說之前都是看我笑話,嗚嗚嗚嗚嗚嗚——”

方臨的手還在他後背上拍著,他的表情很尷尬,“哥,其實那天我就想說來著……但你突然鬥志昂揚的,我不好意思說。”

孟徽舟驚覺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麽傻,哭的更加傷心。

———

電話掛斷的忙音還在餐廳裏回蕩,岑懿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企圖掩飾著什麽。

鐘伯暄靠在椅背上,他的姿態很放松,後背貼著椅背,雙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正在欣賞一出好戲,“什麽叫,在他出國後就和他說分手?”

岑懿看著他那雙笑意不達眼底的眼睛,心裏“咯噔”了一下。

腦子在那一瞬間飛速運轉。

怎麽辦?裝傻?裝傻來不及了,她選擇了一個最穩妥的方案——跑。

“那什麽——吃完飯了?我去刷碗!”她開椅子站起來,想趕緊跑。

鐘伯暄的手伸過來了,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輕不重,剛好夠讓她“走不了”,又不會讓她覺得疼。

他把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帶,她整個人被那股力拽了過來,身體失去了平衡,變成坐在他的腿上。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聽到鐘伯暄的聲音傳出來。

“你還沒回答我呢,或者,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的話,我再問一個。”

他的嘴唇從她的頸側移到她的耳廓,呼吸拂過她的耳後,“你什麽時候和他提的分手?在他出國後,還是回國後?”

岑懿知道瞞不過去了,她的心裏問候了孟徽舟一萬遍,然後城市的說道,“出國後就說了。”

鐘伯暄的手指在她腰側停了一下,然後他的手從她腰側收回來,捏住了她的臉。

他的眼睛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裏有笑意還有無奈,“好啊,岑小懿,這麽早就和他分手了,還一開始騙我說不分手,就那樣也挺好的,嗯?”

岑懿“嘿嘿”地笑了起來,她的手從他的腰側收回來,環住了他的脖子,賣乖道,“我這不是想我單方面說分手,怕不算嘛。”

鐘伯暄看著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表情,故作嚴肅,“你以為分手是結婚之後離婚,還得兩個人都同意?”

岑懿“嘿嘿”又笑了一聲,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聲音悶悶的,從他鎖骨的位置傳出來,“嘿嘿。”

鐘伯暄的手從她的臉頰收回來,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裏攏了攏,“別賣乖,你讓我當了那麽久的小三,還讓我思想鬥爭了很久,就這麽簡單就過去了?”

堂堂鐘氏掌權人,在她這當地下情人那麽久,一開始還想自己介入他們的情感不好,到最後說服自己做小三怎麽了,原來都是他一人的獨角戲。

岑懿從他頸窩裏擡起頭,看著他。

她的下巴擱在他的鎖骨上,兩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姿態像一只趴在他身上的、慵懶的貓。

“那你想要怎麽樣?”她試探道。

鐘伯暄看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個弧度,“除非你用那個姿勢。”

後面的幾個字是貼著岑懿說的,但岑懿聽到那那幾個字的時候,臉一下子紅了,猶猶豫豫的說道,“好。”

鐘伯暄笑了一下,滿意的拍了拍她的屁股,力度很輕,“去吧,洗澡去吧。”

岑懿從他腿上下來,別別扭扭地走了。

鐘伯暄一個人坐在客廳裏。

他在想她剛才說的那句話,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原來他不是小三,原來她那麽早就給了他名分,真好。

這一晚上,岑懿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鐘伯暄一邊廝磨著她,一邊問是不是最愛他,是不是早就愛上他。

岑懿很想說實話,想說最開始就不喜歡他,是他耍手段,但被迫說了是是是,最後還是被刺激的眼淚混合別的東西濕了一床。

到最後岑懿手都擡起不來,手機響起一個短信提示音,岑懿拿起看了看。

赫然是剛剛那個電話發來的短信。

孟徽舟說道:【懿懿,祝你幸福,我會一直默默的守護,另外你結婚了,我可以當伴娘嗎「哭哭哭哭」】

岑懿看到這句話,直接把這個電話號碼拉黑。

可惡的讓她受到懲罰的孟徽舟不要偽裝成她的伴娘!

———

六月,應洵的婚禮。

應洵的婚禮在京市最古老的教堂舉行,是應家私有的,藏在西郊的一座小山丘上。

周圍是成片的銀杏樹,六月的銀杏樹還是綠的,葉子在風中沙沙地響,像是在竊竊私語,又像是在輕聲鼓掌。

教堂帶著歲月的痕跡,灰白色的石墻上爬滿了藤蔓,藤蔓的葉子是深綠色的,窗戶是彩色的玻璃,拼出了聖經裏的故事,聖母瑪利亞,天使報喜,耶穌降生。

陽光從那些彩色玻璃透過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五彩斑斕的光斑,紅色的、藍色的、金色的、綠色的,像一幅被陽光打碎了的、又被重新拼起來的、會流動的油畫。

婚禮很是盛大,應洵似乎要將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了許清沅。

教堂前的草坪上鋪滿了白色的玫瑰是直接從荷蘭空運過來的,花瓣上還掛著露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草坪的一側擺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琴蓋上放著一束與許清沅手中那束相配的白玫瑰。

鋼琴家是從維也納請來的,據說他在金色大廳開過獨奏音樂會,此刻他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按著,彈的是一首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旋律很慢,很輕,像水一樣流淌。

來賓陸續抵達,京市上層圈的豪門應邀而至。

不是只要是個豪門就能來的,能站在這裏的,都是在京市盤踞了幾代人的、根系深到看不到底的,每一個名字說出來都沈甸甸的家族。

應家,鐘家,孟家,沈家,連家,甚至是滬城葉家,每一個姓氏背後都是一部的近代史。

鐘伯暄一身黑色的西裝,站在白色西裝的應洵面前,分毫不輸。

黑色的西裝剪裁利落,肩線挺括,腰身收得很窄,把他寬肩窄腰的輪廓勾勒得恰到好處。

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領帶,領帶夾是銀色的,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他的頭發吹過了,額前的幾縷垂在眉骨上方,被陽光照得像一根一根細細的金絲。

應洵站在他旁邊,穿著白色的西裝,他的頭發也吹過了,但比鐘伯暄的長一些。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黑,一個白,一個冷,一個暖,像兩把被並排放在一起的刀。

京市的“雙子星”,如今一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一個也即將結婚了。

應洵是應家的繼承人,從十幾歲就被所有人盯著,看他能不能接住那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商業帝國。

在或看好戲或擔憂的目光中,他不止接住了,還把版圖擴展到了更遠的地方。

鐘伯暄是鐘家的掌權人,二十三歲接手家族生意,二十六歲把觸角伸到各個領域。

能來參加這場婚禮的都是京市的核心人物,他們穿著得體的禮服,端著香檳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麽。

有人在說應家的這次聯姻,有人在說應洵和許清沅的感情史,有人在說鐘伯暄身邊那個穿著寶藍色裙子的女人。

岑懿站在許清沅旁邊,一席和伴郎服裝相配的寶藍色長裙,裙擺是緞面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領口是V形的,不深,剛好露出鎖骨。腰身收得很貼,從腰線往下慢慢展開,像一朵正在開放的花。

她的頭發盤起來,用一根深藍色的絲帶系著,絲帶的尾端垂下來,搭在肩膀上。

妝容很淡,嘴唇是天然的淺粉色,飽滿得像剛洗過的櫻桃。

許多人在看到岑懿之前還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入了鐘伯暄的眼。

鐘伯暄這個人,京市誰不知道。

他冷,不是“不愛說話”的冷,是帶有“你跟他說話他會回答你,但你會覺得還不如不跟他說話”的感覺,

同時說話也毒,罵人不帶臟字的那種。

這樣的人,能看上什麽樣的女人,他們猜過,猜是名門閨秀,是世家千金,是那種從小在名利場裏泡大的、見慣了風浪的、能在任何場合都面不改色的雕塑。

但他們看到的是岑懿,一個沒有顯赫家世、沒有煊赫背景、站在許清沅旁邊不卑不亢、穿著伴娘服沒有刻意低調也沒有刻意張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像一朵被春天的雨水泡開了的、花瓣舒展顏色淡去,但香氣更加濃郁的花。

不怪鐘伯暄陷入愛河,這是在場所有人在看到岑懿之後,心裏同時浮現出的念頭。

她站在那裏,和許清沅站在一起,各有各的美麗。

許清沅是山茶花,端莊,矜貴,花瓣厚實。

岑懿是茉莉花,小小的,白白的,藏在綠葉之間,不爭不搶,但當你聞到她的香味的時候,你會忍不住駐足,尋找那朵小小的、不起眼的、但讓你舍不得走開的花。

能目睹兩對佳人,在場的嘉賓無不稱讚。

不過這群人中,有兩個十分不是心思的。

應洵站在許清沅旁邊,手搭在她的腰上,嘴角彎著那個標準的、得體的笑。

但他看著鐘伯暄,心裏想的是,這小子,怎麽這麽快。

他追逐許清沅許久了,花了很多時間,用了很多心思,最後連《孫子兵法》都用上了,瞞天過海、暗度陳倉、聲東擊西、最後釜底抽薪,才把人娶回家。

結果鐘伯暄這小子,不僅能和他差不多同步結婚,還能同步秀恩愛。

應洵非常嫉妒。

另一個人是孟徽舟,

看著臺上那對佳人,他忽然想起應洵和他在群裏嘲笑鐘伯暄的那些話。

想當初孟徽舟和應洵還在群裏嘲笑鐘伯暄,轉頭人家這邊更是迅速,美美的結婚了,有情人這麽快終成眷屬,暗戀老婆五年的孟硯南也很嫉妒。

婚禮儀式很快開始。

懸掛在教堂頂樓的那口百年銅鐘被人用力拉動了繩子,發出的沈悶的、悠長的聲響。

鐘聲響了九下,在空氣中回蕩。

左邊最前排坐的是各家長輩,應家的老董事長和夫人,鐘家的鐘鳴和尹素馨,孟家的老爺子,沈家的家主和夫人,還有其他那些在京市盤踞了幾代人的、根系深到看不到底的,每一個名字說出來都沈甸甸的家族的長輩們。

他們穿著得體的禮服,坐姿端正,表情端莊又開心。

右邊最前排則是京市最新興的勢力。

孟硯南坐在那裏,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姿態隨意,倪夏坐在他身旁。

旁邊是沈西禾,沈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兒,也是家族裏唯一一個接手家族生意的女孩。

連城坐在孟硯南的右手旁旁邊,一身黑色的西裝,他的坐姿是那種從部隊裏帶出來的、刻進骨頭裏的、無論如何都不會松懈的端正,但他的表情是放松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連城的身旁是紀霧,同鐘伯暄一樣,連城終於在紀霧這有了名分。

葉司祈坐在連城旁邊,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淺藍色的襯衫,沒有系領帶。

他的頭發吹過了,額前的幾縷垂在眉骨上方,被陽光照得像一根一根細細的金絲。

他的目光落在應洵和許清沅身上,落在鐘伯暄和岑懿身上,又收回來。

他偏頭看了旁邊的秘書一眼,秘書正低頭看著手裏的流程單,沒有看他。

中央舞臺上,站著應洵和鐘伯暄。

應洵站在舞臺的左邊,鐘伯暄站在舞臺的右邊。

向前一望,除了滬城第一家族的葉司祈,其他是來自京市四大家族滿滿的壓迫感。

那些臺下的人,每一個都是在京市翻雲覆雨的人物。

但此刻,他們都坐在這裏,安安靜靜地,等著這場婚禮的開始。

岑懿是第一次作為伴娘的身份參加婚禮,她站在許清沅身後,手裏捧著許清沅的捧花。

白玫瑰,花瓣上還掛著露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她的手指在花莖上輕輕攥了一下,花莖上的刺已經被處理過了,光滑的,涼涼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是一次見到如此多的京城權貴,心下也不免緊張一些。

鐘伯暄註意到了,他偏頭看著岑懿,她的側臉在舞臺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空著的那只手,“緊張?”

岑懿點了點頭,“有一點。”

鐘伯暄看著她,嘴角彎了一個弧度,“別緊張,之後我們婚禮的時候,人數比這個還多。”

這話確實是真的,與京市百年大族的應家不同,鐘家不滿足於只開拓一個市場,滬城那邊的市場也聯絡了很多。

因此若論商界邀請人數,他們的婚禮會更多。

倒不是鐘家比應家勢大,是鐘家的生意版圖比應家更廣,需要維護的關系更多。

這是榮耀,同時也是另一種負擔。

岑懿汗顏,開玩笑道,“我現在逃婚還來得及嗎?”

鐘伯暄的手臂從她的腰側環過去,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裏,“來不及了,你已經被我綁定了。”

岑懿在他懷裏笑了起來。

婚禮正式開始後,便不需要岑懿和鐘伯暄太多了,伴娘和伴郎的任務在儀式開始前就完成了。

他們的任務都是來到婚禮之前的,岑懿早上五點就起床了,鐘伯暄比她起得更早。

岑懿的任務是陪許清沅化妝、換婚紗、吃早餐、安撫她緊張的情緒。

鐘伯暄的任務是陪應洵換衣服、系領帶、對流程、在儀式開始前把他從更衣室裏拽出來。應洵在更衣室裏來回踱步,從這頭走到那頭,從那頭走回這頭。

鐘伯暄靠在墻上,雙手插在褲袋裏,看著他那副“我是不是忘了什麽”的焦慮。

“你忘了深呼吸。”鐘伯暄笑道。

應洵停下來,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

他又開始踱步了,“你說她會不會反悔?”

鐘伯暄看著他,安撫道,“她不會。”

應洵停下來,問道,“你怎麽知道?”

鐘伯暄從墻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領帶,化身為情感大師,笑道,“因為她看你的眼神,和你看她的一樣。”

———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後,岑懿和鐘伯暄坐回了朋友的位置。

鐘伯暄坐在岑懿旁邊,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手指在她肩膀上輕輕叩著。

他們一起觀看著盛大的婚禮,應洵和許清沅在舞臺上說著誓詞。

婚禮進行到最後一個環節,新娘拋捧花。

教堂的大門打開了,午後的陽光從門外湧進來,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暖黃色的光。

所有未婚的年輕人都湧了過去,男男女女,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禮服,他們擠在一起,笑著,推搡著,

鐘伯暄拉著岑懿也過去了,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下臺階,穿過那道光門,走到人群裏。

他站在第一排,她站在他旁邊。

她的手還在他手心裏,沒有松開。

岑懿看著周圍那些擠在一起、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眼睛都盯著許清沅手裏那束捧花的人,偏頭看著鐘伯暄。

“我們還需要湊熱鬧嗎?”她的聲音帶著笑意,“馬上就結婚了,不如把捧花給連城他們兩個。”

她看向連城的方向,連城和紀霧站在人群的邊緣,看樣子倒是對搶捧花這件事不太熱衷。

鐘伯暄也看了一眼,笑道,“他們兩個搶我們的就是,應洵這個我得搶。”

他看著許清沅手裏的捧花,又看著岑懿,“看咱倆誰能搶到。”

岑懿看著他那副樣子,莞爾一笑。

她握緊了他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好,比就比。”

許清沅背對著人群,手裏握著那束白玫瑰,花瓣上的露水已經被風吹幹了。

在岑懿沒註意到的地方,她和應洵對視了一眼,應洵又看了鐘伯暄一眼,在看到鐘伯暄點頭的時候,許清沅開始倒數。

“三——”

人群安靜了。

“二——”

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

許清沅將捧花向後拋了出去,不是朝著人群的正中央,是朝著人群的左邊,那是鐘伯暄和岑懿的方向。

捧花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白玫瑰的花瓣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一群被風吹起的蝴蝶。

所有人都在看那束捧花,目光隨著那道白色的弧線,從許清沅的手上,到空中,到最高點,到開始下落。

鐘伯暄說是搶,但根本沒有搶的動作,他只是站在那裏,伸出手。捧花不偏不倚地落進了他的懷中。

在岑懿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鐘伯暄突然單膝跪地下去。

他一只手拿著捧花,一只手伸進西裝內袋。

戒指盒在陽光下閃著若隱若現的光。

他的拇指將盒蓋彈開,“哢”的一聲,很輕,但在安靜下來的空氣裏,像一顆小石子被丟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

碩大的粉色鉆戒亮了出來,主鉆是一顆枕形切割的粉鉆,兩側鑲嵌著兩顆梯形切割的白鉆,像兩個沈默的、忠誠的、守護著女王和公主的衛士。

戒圈是鉑金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字太小了,外人看不清寫的是什麽,但此刻沒有人關心那行字寫的是什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顆粉鉆吸住了。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穿過那顆粉鉆的每一個切面,折射出無數道細碎的、粉色的、像星星一樣的光。

周圍的人像是提前知道一樣退開了,通道的兩側是那些在京市翻雲覆雨的人物,孟硯南、沈西禾、連城、葉司祈、還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

主舞臺的白色追光在鐘伯暄單膝跪地的那一刻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粉色柔和的光。

像春天的傍晚,太陽落山之前的那幾分鐘,天邊那一片從橘紅漸變成粉紫一般。

頭頂有羽毛飄落,它們從教堂的鐘樓頂端飄下來,羽毛在空中旋轉著、翻飛著、打著旋兒。

岑懿看著眼前的景象楞住了。

她的目光從戒指上移開,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在粉色的燈光裏顯得格外柔和。

鐘伯暄眼底泛出一抹緊張,縱使知道他們已經定了婚期,但還是想給她一個完美的求婚。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想著,到底應該用怎麽樣的求婚儀式才算完美,想來想去,想到了這個。”

“我知道,你看似堅強的心境下,其實也是一個敏感的小女孩,也會對未來感到迷茫與仿徨,所以我想,在所有人的面前來說承諾。”

鐘伯暄目光落在她那雙漂亮的泛著淚光的眼睛裏,一字一句堅定的說道,“此生,你是我唯一所願。”

“岑懿,你願意嫁給我嗎?”

與此同時,教堂裏的音樂變了。

從婚禮進行曲變成了《Marry me》。

小提琴的聲音從音響裏流出來,鋼琴的聲音從音響裏流出來,原本是新娘的許清沅親自為這首曲伴奏,奏響鋼琴,進行著深深的祝福。

當歌詞唱到“Forever can never be long enough for me。”的時候,岑懿的眼淚掉了下來。

眼淚從眼角溢出來,順著顴骨的弧度往下滑,滑到下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第一次在金宸萬盛的包廂裏見到時,她冷淡,手裏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嘴角掛著的疏離。

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冰川,是千年不化的、只能遠觀不能靠近的讓人望而生畏的冰,也曾懷疑過自己的接近會不會成功。

她將自己的所有,好的壞的,全部展現在他面前,沒有想過他全盤接受,並珍之重之。

此刻他跪在她面前,右手舉著那枚粉鉆,眼裏的淚光一閃一閃,但沒有掉下來,他眼裏的愛意已經要包裹不住了。

那枚黑色的耳釘在粉色的燈光裏閃了一下,和他此刻的笑容,他眼裏的淚光、他手心裏那枚粉色的鉆戒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光。

讓岑懿很想抱住他。

她的心裏湧起無限的感慨。

原來他們已經走了這麽遠的路。

“我不是早就說了。”岑懿邊哭邊笑,“我願意啊。”

她伸出左手,手指微微張開,鐘伯暄小心翼翼的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枚戒指,從戒盒裏取出來。

他的手指在發抖,而後他慢慢的握著她的左手,把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

戒圈從她的指尖推到指節,從指節推到指根。

鉑金的戒圈貼著她的皮膚,涼涼的,但在接觸到她體溫的那一瞬間,涼意就消失了,變成了她體溫的一部分,變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變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教堂裏響起了轟鳴掌聲。

鐘伯暄站起來,伸出手,把岑懿拉進懷裏,手臂環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扣著她的後腦,把她的臉按在自己的頸窩裏。

她的眼淚蹭在了他的脖子上,涼涼的。

他把嘴唇貼在她的耳廓上,聲音低低的,說道,“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淚意,帶著笑意,岑懿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問道,“多久?”

“從你第一次看我的那一眼。”鐘伯暄鄭重的說道,“我就知道,我等的人來了。”

-----------------------

作者有話說:孟徽舟:我當你的伴娘可不可以!!

一個搞笑男哈哈哈哈哈哈

京市最新興勢力閃亮登場!

介紹一下:

應洵:《應許你【男二上位】》京圈太子x溫軟乖乖女

孟硯南:《蓄意上位【先婚後愛】》掌權者x新聞主持人

連城:《京霧迷夜》京圈大佬x女大學生

沈西禾:《假意沈淪【偽骨】〉》四大家族裏唯一一個掌權女性!

每一個設定都很帶感,求求老婆們收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