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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 51 老婆被人欺負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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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 51 老婆被人欺負都……

包間裏安靜了下來。

王總的助理和秘書從筆記本電腦上擡起頭, 看了王總一眼,又低下頭。

楊曼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杯沿貼著下唇, 但沒有喝。

她看著岑懿, 目光裏有一種“你自己決定”的意味。

岑懿看著王總手裏的那杯酒, 然後擡起頭, 看著王總的臉。

他的臉是紅的,從額頭到下巴, 從鼻尖到耳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

岑懿伸出手, 從王總手裏拿過了那杯酒。

王總的手指在她抽走酒杯的瞬間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本能地不想放手,但很快又松開了。

岑懿端著那杯酒,沒有喝,她看著那杯透明的、在燈光下泛著清亮光的液體,看了兩秒, 然後站起來, 把酒杯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桌面上, 發出一聲很輕的“叮”聲。

“王總, ”岑懿的聲音不大, 但很清晰,“合同的事, 您跟楊姐談, 我還有點事, 先走了。”

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包,轉身往門口走。

王總的臉從紫紅變成了豬肝色,伸出手, 手指在半空中劃拉了兩下,怒道,“就這,就這還來和我談合作!”

楊曼站起來,她端起面前那杯就抿了一口的紅酒對著王總舉了舉杯,“王總,岑懿這丫頭,脾氣倔,您別見怪,合同的事,我們改天再談。”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包,跟在岑懿後面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岑懿走出包間的時候很坦蕩,她走過走廊,走過大廳,推開餐廳的玻璃門。

外面的冷風迎面撲來,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楊曼從後面跟上來,她把大衣披在岑懿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拿的,大概是岑懿走出包間的時候,她順手從衣架上取的。

大衣有楊曼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濃烈的、攻擊性的香,而是一種更淡的、像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清冽的、讓人安心的感覺。

“做得對。”楊曼說。

岑懿偏頭看了楊曼一眼,看著她臉上篤定而又溫柔樣子笑了一下,“我知道。”

———

孟徽舟那邊,是另一番光景。

他確實是認真的,頭天晚上在老地方喝得爛醉,第二天早上七點就醒了。

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被自己“我要創業”的決心叫醒的。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看了幾分鐘,然後翻身下床,刷牙洗臉,換了一件幹凈的衣服,是一件襯衫,淺藍色的,領口挺括,袖口扣得整整齊齊。

他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覺得不夠正式,又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

這下孟徽舟終於滿意了。

他拿起車鑰匙,走出門。

孟家老宅在南山別墅區的深處,比鐘家的那棟更老派。

門口的石獅子是清代的,不知道哪一任老爺子從哪個王府裏搬回來的,說是能鎮宅。

孟徽舟從小在這棟宅子裏長大,對門口的每一棵銀杏樹、每一塊青磚、每一片瓦都了如指掌。

但今天他走進這扇大門的時候,心跳得比平時快了很多。

不是因為害怕老爺子,是因為他今天要和老爺子談的事,是他以前從來不敢談的。

他要談創業,他要談留在京市,他要談他不想回歐洲了。

孟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半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茍。

他的手裏端著一杯蓋碗茶,茶蓋在杯沿上刮了一下,發出細微的、瓷器摩擦的聲響。

看到孟徽舟走進來,他還挺意外的,“回來了?”

孟徽舟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老爺子,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展開了,下巴擡起來了。

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昨晚那個趴在地上哭的失戀青年,至少看起來像一個有準備的有決心的年輕人。

“爸。”孟徽舟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我想跟您談談。”

孟老爺子端起蓋碗茶,喝了一口,放下。

茶蓋在杯沿上又刮了一下,發出那聲細微的、瓷器摩擦的聲響。

他看著孟徽舟,沒有說話。

孟徽舟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想回歐洲了,我想留在京市”。

孟老爺子看著孟徽舟,像在確認這個從來只知道玩樂的小兒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客廳裏的落地鐘滴答了兩下,院子裏的銀杏樹被風吹了一下,葉子沙沙地響,然後他開口了,“那你想幹什麽?”

“我想創業。”孟徽舟說。

他把這三個字說得很大聲,客廳裏回蕩著他的聲音,連廚房裏的阿姨都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攥了一下,又松開,“我在歐洲這十個月,做了很多事,我把您給的本金翻了一倍,我學會了怎麽跟人談判,怎麽管理團隊,怎麽做市場調研,我學了很多,我可以在京市創業。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孟老爺子端起蓋碗茶,又喝了一口。

他看著孟徽舟看了許久。

孟徽舟有些忐忑不安,他怕孟老爺子直接拒絕他,還把他送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但沒想到聽到老爺子說——

“行。”

孟徽舟楞了一下,他以為要費很多口舌,以為要拿出他在歐洲做的那些項目報告、市場分析、財務數據才可以。

但老爺子只說,“行。”

孟徽舟的鼻子酸了一下,有種被認可的感覺。

“不過,”孟老爺子又開口了,“你自己想辦法。我不會再給你錢了。”

“我知道。”孟徽舟如釋重負,“您就放心吧!我肯定能行!”

他轉身走出客廳,站在大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說了個“耶絲!”

然後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岑懿的對話框。

他們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她說“近些天沒有時間,初七我們見一面吧”。

他回了一大場段話。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對話。

他看著那條消息,然後興奮的打字。

【爺爺同意我留在京市了,我可以創業了,懿懿,我會努力的。】

孟徽舟剛發出去,消息的前面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孟徽舟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看了好幾秒。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懿懿,你把我拉黑了嗎?】

紅色感嘆號。

他又打了一行。

【懿懿,我真的會努力的。你相信我。】

【懿懿,我……】

他打不下去了,岑懿的態度太過堅決,讓他想哭。

孟徽舟忽然很想找個人說說話,不是方臨,不是周維,不是任何一個會安慰他“沒事的”“都會過去的”的人。

他想找鐘哥。

他不知道為什麽,但在這個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人是鐘伯暄,他想讓鐘伯暄告訴他之後應該怎麽做。

孟徽舟再次找到鐘伯暄的對話框。

【鐘哥,岑懿把我拉黑了。我該怎麽辦?】

他發出去,這次沒有紅色感嘆號。

但消息發過去後很久都沒有得到回信。

孟徽舟嘆了口氣,覺得他鐘哥一定是在忙,一定不是不想理他。

既然鐘哥在忙,他也要開始規劃了!

孟徽舟把車開到了市中心,開始找寫字樓,創業需要辦公的地方,他知道。

昨晚他想了一夜,想了自己的創業方向,想了歐洲市場的經驗怎麽嫁接到國內,想了初始團隊怎麽搭建,想了第一筆資金從哪裏來。

他把車停在一棟寫字樓門口,那是鐘氏集團的對面,價格很高,但孟徽舟覺得這裏距離鐘哥近,一定會為他帶來事業運。

孟徽舟下了車,走進去。

前臺的小姑娘問他找誰,他說“看辦公室”。

小姑娘楞了一下,大概是被他這身打扮和認真的表情唬住了,帶他去看了幾間空著的辦公室。

他選了一間朝南的、陽光好的、能看到京市天際線的。

不大,三十多平,但夠用了。

他簽了一年的租約,交了押金和租金。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把鑰匙,等到他想開車去一家店吃點飯犒勞已經完成創業第一步的自己後,他忽然看到對面鐘氏大樓裏出來兩道身影,一個是鐘伯暄,孟徽舟很容易認出來,但另一個,孟徽舟沒太看清,但覺得很熟悉。

那個人,怎麽那麽像岑懿呢。

但很快孟徽舟就否定這個想法,怎麽可能是岑懿,鐘哥前幾天還鼓勵他追回岑懿呢,那應該是鐘哥的女朋友。

算了,先不要打擾他們了。

剛剛來接鐘伯暄一起去吃飯的岑懿似有所感的回了一下頭,但什麽也沒看到。

鐘伯暄看到她回頭,問了一句,“怎麽了?”

岑懿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感覺有人看著我們。”

鐘伯暄也回頭看了一眼,他一眼就看到了孟徽舟的車,然後說道,“可能是一人羨慕我們的路人。”

———

那天的飯局,岑懿沒有和鐘伯暄說。

不是刻意瞞著,是覺得沒必要。

她知道進了娛樂圈之後這種場面是很常見的,喝一杯,簽合同,不喝,合同作廢。

她選了不喝,合同就真的作廢了。

楊曼後來打過幾次電話,對方的助理接的,說王總在開會,說王總出差了,說王總最近很忙。楊曼掛了電話,看著岑懿,說了一句“這個項目算了”。

岑懿點了點頭,多說什麽。

初十過後,岑懿繼續了別的商業活動。

楊曼給她接了一個新項目,不是代言,是一個雜志的封面拍攝,雜志的名字在圈內很有分量,能上封面的藝人不多,新人更少。

楊曼說這是對她“國風之夜冠軍”和“春晚舞蹈演員”雙重身份的認可,也是對她“不妥協”的回報。

不是所有品牌方都喜歡聽話的藝人,有些品牌方喜歡有態度的藝人。

這個雜志就是。

岑懿拍攝那天,攝影師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短頭發,穿著黑色的工裝褲,手裏拿著相機,嘴裏叼著煙。

她讓岑懿站在一堵白墻前面,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的臉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

成片出來後,攝像師特別滿意,說“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

鐘伯暄也忙了起來。

徐邵商的到來,不僅是來給鐘熙相親的,還帶來了美國的資源。

他來京市確實是想安家的,美國的珠寶大亨來京市從事跨境產業鏈,從一個在國內沒有根基的公司開始,確實需要鐘氏的資源。

但也是雙方相互的,徐邵商在美國積累了十幾年的人脈和渠道,鐘氏在國內深耕了幾十年的根基和網絡,兩邊的資源疊加,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這段時間,鐘伯暄一直與徐邵商一起忙碌,從早到晚,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

他和徐邵商的合作,比他預想的要順暢。

鐘伯暄原本以為徐邵商會是一個難纏的合作對象,在美國待了那麽多年,習慣了那邊的商業規則和節奏,回到國內,難免會有水土不服。

但徐邵商沒有,他比鐘伯暄想象的更靈活,更接地氣,更懂得“入鄉隨俗”。

倒也不是鐘伯暄品出來這個未來姐夫的能力,是徐邵商自己證明的。

合作的第一個項目是一個跨境珠寶品牌的引進,需要在美國和中國兩邊同時推進。徐邵商回到美國半個月負責美國那邊,鐘伯暄負責國內這邊,兩邊有時差,徐邵商為了配合鐘伯暄的時間,每天淩晨三點起床開視頻會議。

岑懿也是一個一向不會主動說難的人。

所以那天的飯局,她沒有和鐘伯暄說。

她沒有喝那杯酒,做了她該做的選擇,也不需要他去找王總“討個說法”。

她只是在他晚上回來的時候,從廚房端出姚惠提前做好的飯菜,放在桌上,說“吃飯了”。

兩個人面對面吃著飯,電視開著,聲音不大,放的是一檔綜藝節目。

嘉賓們在笑,他們也在笑,但笑的原因不一樣。

他們是看對方在笑,所以也笑了。

四月的新舞臺,是岑懿在春晚之後接到的第一個大項目。

不是孟氏自制的,是業內的一個老牌節目,出了快五季,一直很火爆。

節目的名字叫《舞者之夜》,每一季邀請十二位舞者,從初賽到決賽,歷時三個月。

評委是業內的頂尖人物,觀眾是真正的舞蹈愛好者,舞臺是專門為舞蹈設計的、能承接各種高難度動作的專業舞臺。

楊曼說這個節目比孟氏自制的《國風之夜》更具有專業性,因為它不是為公司造星的,是為舞蹈 本身造勢的。

它不需要流量,不需要話題,它需要的是舞者,真正的舞者。

合同簽了,不是口頭承諾,是白紙黑字的、蓋了公章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四月開錄,三月中旬的時候,楊曼接到了制作方的電話。

不是通知她“錄制的具體時間確定了”,是通知她“岑懿不需要來了”。

楊曼當時正在開車,手機連著車載藍牙,對方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帶著一種“我也很為難”的、公式化的歉意,“楊姐,真的很抱歉,上面臨時換了人選,我們也沒辦法,您也知道,這行有時候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楊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說道,“我們簽了合同。”

“違約金我們會付。”對方的聲音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

楊曼的車子在綠燈亮起的時候沒有動,後面的車按了喇叭,她踩下油門,車子滑了出去。

“那您知不知道,為了這個節目,我們推掉了多少其他的邀約?”楊曼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氣。

對方沈默了片刻,道,“楊姐,我知道您不容易。但這事兒,我真做不了主。”

電話掛了,楊曼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她沒有立刻告訴岑懿,而是先打了幾個電話,給節目組的導演,給制作方的副總,給圈內的幾個朋友。

每一個電話的內容都差不多——對方說“抱歉”,她說“為什麽”,對方說“上面決定的”,她說“上面是誰”,對方說“不方便說”。

她掛了最後一個電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坐在車裏,看著窗外京市的夜景,霓虹燈,車流,行人。

楊曼忽然想起岑懿簽合同時的樣子,低著頭,握著筆,在最後一頁寫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她發動了車,開往岑懿的舞蹈室。

楊曼到的時候,岑懿正在練舞,這段時間沒事,同時也是為了督促她自己,所以她已經連續在這練了好多天。

岑懿看到楊曼的時候,楞了一下,“楊姐?你怎麽來了?”

楊曼看著她,說道,“《舞者之夜》那邊來電話了,們說不需要你了。”

岑懿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練功服的口袋裏,手指在口袋裏攥了一下又松開。

“有說什麽原因嗎?”她的聲音很平靜。

楊曼搖了搖頭,“沒有,只說會付違約金。”

岑懿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飯局定在第二天晚上,是制作方的錢總組的局,說是“賠罪”。

楊曼本不想去,但她想去就去吧,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她給岑懿打電話,說“錢總請吃飯,你去不去”。

岑懿在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去。”

飯店是錢總選的,在京城最貴的那條街上,人均消費五位數起步。

包間在頂樓,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能看到京市的天際線。圓桌很大,坐十幾個人都綽綽有餘。

岑懿和楊曼到的時候,包間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錢總坐在主位,五十多歲的男人,肚子很大,把襯衫撐得鼓鼓的。

他的頭發很少,但梳得很用心,把左邊的一縷頭發搭到右邊,試圖蓋住中間那片不毛之地,手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表,表盤是金色的,在燈光下閃著土豪特有的、亮閃閃的光。

他的旁邊坐著一個女人。很漂亮,長頭發,大眼睛,穿著一條黑色的緊身裙,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面那片白花花的皮膚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她靠在錢總身邊,手搭在錢總的手臂上,姿態親昵得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是錢總的人。”

桌子的另一邊坐著兩個人,岑懿認出來了。

一個是吳導,業內知名的綜藝導演,拍過好幾檔爆款節目,一個是胡導,也是業內的大拿,擅長做舞蹈類節目。

他們的身邊也各坐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妝容精致,笑容得體,像三只被擺在貨架上、等待被挑選的、精致的洋娃娃。

其餘還有幾個人,岑懿沒有認出來。

楊曼的目光從那幾個女人身上掃過去,收了回來。

她看了岑懿一眼,岑懿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棉質襯衫,一條深藍色的闊腿褲,頭發紮成低馬尾,素面朝天,看起來像一個還在校園裏的大學生,幹凈,清爽,和包間裏的那些女人形成了鮮的對比。

錢總看到岑懿,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肚子先起來,然後才是上半身。

他咧嘴笑了,“哎呀,岑小姐,來了來了,快坐快坐。”

他伸出手,想和岑懿握手,岑懿禮貌性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很快就松開了。

楊曼和岑懿在錢總對面坐下來,楊曼看著錢總,笑了一下,“錢總,好久不見。”

錢總擺了擺手,“今天不談事,今天吃飯。來來來,楊總,先喝酒。”

他端起酒杯,杯子裏是白的,楊曼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錢總,岑懿的事,您得給我一個說法。”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錢總的眼睛,沒有躲閃。

“楊總,這事兒,真不是我不幫您。”錢總靠回椅背,一只手搭在旁邊那個女人的肩膀上,手指在那女人的肩頭一下一下地叩著。“上面換了人,我也沒辦法,您也知道,這行有時候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合同簽了。”楊曼說。

“違約金我們會付。”

和上次電話裏一樣的說法。

楊曼放下酒杯,看著錢總,“您就不顧及孟氏的感受嗎?”

錢總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的手指從身邊女人的肩膀上收回來,放在桌面上,兩只手交疊著,“楊總,我自知這次確實是不仁義。在之後的合作中,我會讓利五個點,並且之後的綜藝節目,都會讓孟氏的藝人先進。我可以和你們簽合同。”

楊曼看著他,略帶譏諷的說道,“您這個簽合同,我們也怕下次再毀約。”

錢總的臉色變了一下。

“您毀約這件事,”楊曼的聲音還是那樣,但帶著幾分威脅之意,“孟總知道嗎?”

錢總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的嘴唇還貼著杯沿,沒有喝,也沒有放下,眼睛看著楊曼,瞳孔縮了一下,“這種事,也沒必要麻煩孟總吧,這次是我做錯了。”

楊曼看著他那副“我在認錯”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沒有變,“您的助理應該也和您說了,因為您這個,我們也推了不少的好節目,現在您一句‘做錯了’,就好了嗎?”

錢總有些不耐煩了,“那你還想怎麽樣?該給的,我也給了。你們公司,難道因為一個女人,就再也不和我合作了嗎?”

楊曼剛要說什麽——

門口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不大,但很清晰。

不是那種刻意的、為引人註意的笑,而是一種更自然的、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

包間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

門是開著的,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旗袍的面料是絲綢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頭發盤起來,用一根玉簪別著,耳朵上戴著一對翡翠耳環,臉上化著淡妝,皮膚保養得很好,在這個年紀的女人裏,稱得上“驚艷”二字。

她站在那裏,姿態優雅,氣質從容,像一個從舊畫裏走出來的一樣,周身帶著不屬於這個喧囂時代的、安靜的、溫柔的、但讓人不敢輕視的氣質。

楊曼的眼睛亮了,但她的眼睛裏也透著幾分疑惑。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她是怎麽進來的。但她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在京市的圈子裏,沒有人不知道她是誰。

尹素馨,鐘氏集團的董事長夫人,曾經的歌壇天後。

錢總原本是坐著的,在看到尹素馨的那一刻立刻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快,椅子往後滑了好幾寸,臉上也堆起了笑。

“尹姐,您怎麽來了?”錢總的聲音從不耐煩變成一種諂媚,他彎下了腰,不是九十度,但也差不多了,他的肚子太大,彎下去的時候還有些不方便。

尹素馨沒有看他,她的目光從錢總的臉上移開,掃了掃屋子裏其他的那些人。

她的目光不急不慢,像一盞探照燈從暗處掃過來,帶著不動聲色的、讓人無處遁形的審視。

那些被她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吳導低下了頭,胡導低下了頭,錢總旁邊的那個女人低下了頭,吳導和胡導旁邊的兩個女人也低下了頭,沒有人敢和她的目光對視,。

岑懿看著尹素馨,楞了一下。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尹素馨,上一次是在鐘氏大樓的門口,她站在旋轉門外面,看著尹素馨挽著鐘鳴的手走出來。

那時候尹素馨沒有看到她,直接和丈夫鐘鳴一起走了。

現在,尹素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後笑了一下。

她剛想站起來,但尹素馨的手,輕輕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在說——“你坐著,我來。”

岑懿沒有動,她坐在那裏,感覺著尹素馨手掌的溫度,隔著棉質襯衫的面料,傳過來,溫熱的,幹燥的,像鐘伯暄一樣讓人安心。

而後,尹素馨的手從岑懿的肩膀上收回來,她走到桌邊,在楊曼旁邊坐下來。

她的姿態很優雅,坐下來的時候,脊背挺直,雙腿並攏,手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錢總,嘴角彎了一個弧度,“許久沒見,錢總好大的脾氣。”

尹素馨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剛剛還在囂張的錢總身上。

錢總的腰彎得更低了,他的臉從紫紅變成了蒼白,“沒有沒有,尹姐還是這麽漂亮。”

他的嘴角咧開了一個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然後他伸出手,想和尹素馨握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尹素馨沒有搭理他,她的目光從錢總的臉上移開,落在吳導和胡導身上。

吳導和胡導的身體同時僵了一下,像兩根被同時施了定身術的木樁。

“錢總帶來這麽多人,欺負一個小姑娘。”尹素馨的聲音放慢,“連吳導、胡導都在,還有業內知名的幾位制片人也都在啊。”

她的目光從吳導和胡導面上移開,落在另外幾位男士的臉上,“前陣子我和我家那位出去吃飯,還看到了幾位制片人的太太,聊了幾句。”

她頓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叮”。

“不知道幾位的太太知道現在幾位制片人身邊各坐著一個漂亮藝人嗎?”

被點到的幾位制片人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慘白。

“沒有沒有,”其中一位制片人的聲音發抖,“就是正常的合作的藝人吃飯而已。”

另一位拼命的點頭,“對對對,就是正常的合作,正常的吃飯,正常的交流。”

尹素馨靠在椅背上,姿態很放松,。她的手還覆在岑懿的手背上,沒有松開。

岑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裏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而後,尹素馨又轉換了方向,“吳導,我聽說你上一部綜藝,收視率造假了?”

吳導一只祈求尹素馨認不出來自己,但是失敗了,他哆哆嗦嗦的說道,“尹姐,那個……數據是平臺方的……我們只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了。

“平臺方?”尹素馨諷刺的一笑,“平臺方的數據,是你們提供的。你們提供的數據,是你們自己造的。你們造的數據,是為了騙廣告商的錢,廣告商的錢,是你們自己分的。”

而後她又道,“吳導,你去年在海南買的那套別墅,首付的錢,是從哪個項目裏出的?”

吳導的腿軟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桌布被他拽了一下,桌上的酒杯倒了兩個,琥珀色的液體流了一桌布,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沒有人去擦。

他以為他做的很神秘,但沒想到,尹素馨全知道,又或者說,最上面的資本全知道。

“胡導。”尹素馨的目光從吳導臉上移開,落在胡導臉上。

胡導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站著,但他覺得自己已經站不住了。

“您去年拍的那部電影,票房不是很好吧?”尹素馨說道,“我聽說,您為了補那個窟窿,把您老婆的嫁妝都賣了?不知道你老婆知不知道這件事?用不用我和她說一說。”

胡導道,“尹姐……那是我自己的事……”

“是你自己的事。”尹素馨點了點頭,“但你們欺負一個小姑娘,就不是你們自己的事了。”

“錢總。”她的目光落在錢總身上。

錢總的身體顫了一下,怕尹素馨也說出什麽他的秘密,他不想尹素馨說出來,但沒有辦法捂住她的嘴,因為尹素馨不僅僅代表尹素馨這個人,背後還代表著鐘氏集團,京市第二大家族的鐘家。

“您今年五十六了吧?”尹素馨的聲音不高不低。

錢總的頭點了一下。

“您太太跟了您三十年了。”尹素馨的聲音放輕了,像是在說一個不太忍心說的事實。“您在外面養了幾個小的,您太太知道嗎,據我所知錢總是靠太太發家,之前就是一個窮小子,你說如果您太太知道會怎麽樣,錢總還能像現在這麽風光嗎?”

錢總簡直想給尹素馨跪下,“我錯了,我錯了,您別說。”

尹素馨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吳導和胡導旁邊的那兩個女人身上,那些女人低著頭,不敢看她。

“你們幾個,”尹素馨的聲音放輕了,“還年輕。別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而後尹素馨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收回來,落在岑懿臉上,她的手指在岑懿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道,“我之前看過你的表演。很有靈性,也很有未來。”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弧度,像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女兒一樣驕傲道,“這些人沒有目光,現實會懲罰他們。”

說完這句話,尹素馨站起來。

她伸出手,拉著岑懿的手,把她也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尹素馨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走吧。”她說。

岑懿跟著她走了,包間的門被推開了。尹素馨走在前面,岑懿跟在後面。

楊曼在後面看著她們,腦中突然回想起第一次和岑懿簽合同的時候,意識到了什麽,並沒有跟上去打擾他們。

包間裏安靜了很久,吳導第一個說著,“完了,一切都完了。”

錢總的面色很難看,他帶著討好的看著一臉鎮定的楊曼,問道,“楊總,楊姐,這個岑小姐和尹姐是什麽關系?”

楊曼略帶微笑道,“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或許是—“婆媳關系””

眾所周知,尹素馨嫁給了鐘氏的董事長鐘鳴,孕有一女一子,其中兒子現在已經接手鐘氏集團,成為新的掌權人。

如果說,岑懿是鐘家現任掌權人的未婚妻的話——

錢總瞬間跌坐在凳子上。

——

尹素馨拉著岑懿走出了飯店的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冷得岑懿瞇了一下眼睛。

她出來倉促,圍巾並沒有帶出來,尹素馨松開了她的手,從自己的肩上取下了披搭在岑懿的肩上。

披肩從岑懿的肩膀垂下來,蓋住了她的手臂和後背,抵擋住了那些風。

“冷吧?”尹素馨很溫柔的說。

岑懿的手指捏著披肩的邊緣,指腹摩挲著羊絨的柔軟/

她看著尹素馨,那張臉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兩道好看的弧度。

“謝謝阿姨。”岑懿說。

聽到這三個字,尹素馨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想到我們在這種情況下見面,你應該沒有吃飯吧,隔壁是一家很好吃的菜館,聽阿暄說過你的口味,他家你應該也會喜歡,介意和我吃一些飯嗎?”

尹素馨說話很溫柔,還帶著一種媽媽的感覺,岑懿無法拒絕,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往隔壁走,期間尹素馨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劃開屏幕。

她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拉起岑懿的手,一起走到隔壁。

——

鐘伯暄收到尹素馨的信息的時候,正在看文件。

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手機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到“尹女士”三個字,眉頭動了一下。

他劃開屏幕,看到那行字。

【你就忙你那個破工作,老婆被人欺負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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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能言善辯的尹素馨女士~統治力滿滿

尹女士:我的兒媳我來守護

鐘伯暄小小日記:

誰敢欺負我老婆?

等等,我媽怎麽和我老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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