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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讓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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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讓我找到

“江渡!!!”

江又眠飛快地從車裏鉆出來,風一樣沖到公寓前,看著滿地的廢墟和突兀冒出的已經被炸成碎片的家具擺件,忍著身體被熱氣炙烤的巨大痛苦,不停地用手在刨。

江又眠泣不成聲。

“江渡....”

“江渡!”

“你不能死、不能死!”

“我不要你死...”

“哥........哥!”

他聲嘶力竭,直到雙手染滿鮮血也毫不在乎,只想用自己所有的力氣把江渡從這堆廢墟裏救出來,甚至絕望的祈禱,只要江渡能活著讓他失去什麽他都願意。

他都願意!!!

*

江渡開車回了老家。

AMG GT銀色車身在月光下狡黠地像一頭銀豹,他開著車回到寧縣,路過江家的老宅。最高最豪華的那幢別墅裏只亮著一盞燈,春嬸是從小時候就在他們家的,現在年紀大了,一直被江清茂他們養在老宅,她已經把這當成了自己的家。

江渡沒有進去,他在怕。

他怕一進門,春嬸就會問,大少爺,小少爺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啊?

那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後的跟屁蟲,那個整天與哥哥為伍的小孩,為什麽不和他一起回來。

江渡的胸腔止不住的發酸,他本來是想來散散心的,卻不知不覺開到這個地方來。

這裏除了老宅,還有江又眠上過的中學,去過的公園,喜歡吃的早餐店......

第二天一早,江渡把車停在了寧縣十四中的校門口,靜靜坐在跑車裏望著校外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有男有女,嘰嘰喳喳,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青春的味道。

偶爾有個路過的個子高點的男生,冷酷一點的,江渡就會格外多看幾眼,他們很像江又眠,但又不是,或許相似的是背影,但他們都有自己的人生。

江渡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無法放過自己。

“江又眠...”

閉上眼睛的瞬間,江渡似乎真的看到江又眠朝自己走來。

一身校服的他笑的天真燦爛,緩緩走到他的車旁,敲敲車窗,“哥。”

江又眠從小就長地比別人成熟,身高也比別人高,後來更是直接超過了江渡。

其實他在十四中上學的時候,江渡已經在讀大學了,學校在慶安,並不經常回來。

那時候江又眠還會嘗嘗給他打電話,可他計算機的課每周都滿,學生會的工作又很忙,幾乎沒有時間聽江又眠訴說大段有的沒的聽起來根本無關痛癢的話,他長大了,應該有自己的世界。

所以,當江渡再一次建議,江又眠該交點朋友後,他就再沒打電話過來。

江渡以為,他找到了傾訴者。

他以為,江又眠終於如約的,長大了。

命運的伏筆到底在哪裏鋪陳22,沒有人清楚,站在既定的軌道回首往後時,才能瞧出一點蛛絲馬跡。

江渡有些心酸地猜,或許那時候的江又眠並沒有找到合適的玩伴,他只是不再打電話了。

只是單純的,不想再打擾自己。

所以少年的心跡是如何改變的沒有人知曉,就連江渡自己也不明白,他重生一世,原本是想要逃離、要拯救自己的命運,到最後卻依然陷進這個漩渦。

只是不同的是,這一次,是他自己心甘情願。

車子在高速飛馳的時候,江渡接到了一個電話。

越洋電話,姓名未詳。

“餵?”

“渡哥,是我。”

“陸叔?是最近遇難事了嗎?”

陸熵很早之前就跟隨江清茂,實際上也算得上半個江家人,而且他對江渡總是有一種長輩般疼愛的眼光,又與江清茂和嚴紅英女士不同,這在江渡心裏就多了層尊重。

他現在不應該在國外逍遙嗎?

陸熵聽出他語氣裏的擔憂,笑呵呵幾句,便又轉移到正事上來。

“渡哥,威爾出獄了。”

“怎麽會?!”

江渡大吃一驚,緊握方向盤,右腳輕輕一點,車子在高速上獵豹而馳。

可他很快震定下來,緩了口氣繼續問道:“那目前呢,他有沒有什麽動作?”

他對陸叔的能力一向信任。

“沒有,好像很平淡。”

輕輕的一句話卻似深海鐵錨,緊緊紮在江渡的心底,他和威爾交手過知道他是個窮兇極惡樣囚徒,斷定他不會輕易放過江家。

那江又眠....

不對!

車胎在水泥路面碰撞出巨大的摩擦聲,江渡一瞬間扭轉了車頭,一道靚麗的銀色車影漂移而過,江渡掉頭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謝謝你,陸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別說這些,渡哥,”他猶疑了下,似乎在思考些什麽,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在萬象的船上那晚,小少爺胸口的十字架一直握在手裏,我看得清清楚楚,背面雕刻字母是JD。”

“陸叔....”

陸熵笑了笑,並未再回答,隨後掛了電話。

江渡這時才發現,自己全錯了,真的大錯特錯!

他以為江又眠突然消失,又在電視裏公開亮相,是玩弄,是拋棄,可他不清楚的是,那是一個愛他徹入骨髓的人能做的唯一保護。

江又眠是保護他,所以才要推開他。

“阿眠....”

比秋雨先落下的是江渡的眼淚,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勻速搖晃,車內江渡蒼白臉上掛著的晶瑩淚滴,一點點失重下墜,沒入塵埃。

他打江又眠電話第十次的時候,終於接通了,可電話那段的聲音卻不是他。

“阿渡,是我!”

江清茂?

江渡皺了皺眉,內心疑惑,可他還是緊接著問出了口,“江又眠呢,他在哪?”

江渡似乎聽到了哭聲,一個女人斷斷續續地嗚咽,和不成調的呼喚,伴隨著風聲和電流一起灌進江渡的耳朵中。

“小眠我是媽媽,你醒醒,小眠.....”

眼眶瞬間淹沒,暗紅的像風暴來臨前海面上被壓抑的光,江渡喃喃:“他怎麽了...”

江清茂盡顯疲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嚴厲,“阿渡,小眠、小眠...他出車禍了....”

“怎麽會...”

怎麽會這樣!

江渡握電話的手一直在顫抖,雨越下越大,恨不得將他淹沒,

“醫生檢測出他體內有高濃度興奮劑,足以他產生幻覺,情緒過激,我們猜他可能是在開車去找你時.....”

後面的話江清茂沒有繼續再往下講,江渡的耳膜已經承受不住任何重量。

他無法想象,江又眠為了自己能做出什麽,他只剩撕心裂肺的痛!

他要趕到江又眠身邊,他要握住他的手,他要他當面指責自己,罵自己笨罵自己愚蠢,罵自己為什麽就是不敢嘗試相信他!

他唯一的愛人,江又眠。

從寧縣到慶安要三個小時,江渡一路飛馳提前一半時間趕到了那家醫院。

深夜的醫院人員稀少,只有值班的工作人員出現在光亮著的地方,江渡機械地擡起腿邁出步子,機械地張口,詢問江又眠的病房。

走到病房外的江渡,有種仿若夢境的恍惚感,深夜的走廊寂靜無聲,窗戶外的積數被風吹動沙沙作響,昏暗的燈光下光影拉長傾斜,與周圍藍色的格調融為一體。

江渡拖著疲累的身軀,腳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頭重腳輕。

可等他終於走到那扇門前時,身影卻像被定格住,呆呆的望著那扇門,無法再前進一步。

白色襯衫貼緊脊背,絲絲陰冷的風吹過他的發絲和眼淚,直到嚴紅英打開門從裏面退了出來。

“阿渡....”

紅腫的眼眸對上另一雙清亮的眼,溫柔從眼中化開。

“他怎麽樣了....”

他聲音很輕,很沙啞。

“還在昏迷,醫生說可能過不了...今晚。”

最後一句話,被走廊窗外的‘沙沙’聲吞沒,江渡一瞬間仿佛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他看著門被打開,看著躺在床上的人離自己越來越近。

呼吸機罩在臉上,冰冷的儀器在狹小的房間內發出‘滴滴滴’地震顫,江又眠的頭發被剃,整張臉露出堅硬清晰的骨骼。

他緊閉雙眼,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個受了傷的玻璃娃娃,脆弱又精致。

江渡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溫熱,柔軟,卻再也不會回握。

他俯身在他耳邊低訴,“江又眠....”

“阿眠,我來了!”

可是,回應他的除了呼吸機裏的轟鳴,再也沒有其他。

“阿眠,我回來了,我來了....”

江渡坐在他身邊的軟凳上,把頭埋在他身下的被子裏,任眼淚打濕。

他囁嚅道:“是哥不好....我不應該拋下你,不應該不相信,阿眠,你起來罵我-”

“你罵我好不好啊!”

不知道他埋頭哭了多久,等哭累了,沒力氣自然而然睡過去時,江渡做了個夢。

夢裏他站在玫萊莊園外,看著黑色柵欄裏一大片如荼盛開的玫瑰花,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眼前的玫瑰花忽然像火一樣的燒起來,他被困在門外,只好對著莊園放聲大喊:

“江又眠!江又眠!”

黑色的西裝在莊園深處若隱若現,就在江渡奮不顧身往前沖時,那個熟悉又勾人的聲音在耳邊勸告:“哥,快走!你快走!”

“不要讓我找到你!”

“永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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