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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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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見天光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江渡醒來時身上被搭著一只胳膊,視線裏那個人趴在床上,此刻睡的正酣。

他記得,自己昨晚並沒有答應他同住。

昨晚。

江又眠說完話後,江渡就收回手,他邊往前走邊堅定的拒絕,“江又眠,我是答應住在這,可沒答應你別的事。”

只留給江又眠一個背影。

他不知道身後的人是什麽表情,更不想去猜測他的想法,可是他並不想被江又眠牽著鼻子走,他必須有自己的深思熟慮。

所以,當他躺在狹小鄙促的客房醒來時,看到自己身體上掛著的胳膊,還是當場驚訝了一瞬。

江渡被氣笑了,他太清楚江又眠是個什麽樣的人,或者說,自己的潛意識裏還是在給他開了道天窗,而那扇天窗又恰好被江又眠給發現了。

江渡躺在床上呆了一會,睜眼看著江又眠細密的頭發,他用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過,在掌心留下細細密密的癢。

可等他收起胳膊想起身時,卻發覺了事情比想象中更糟。

江渡稍微動了動身,頃刻感受到身下傳來的劇痛,此時那份不舒服感才逐漸蔓延,就像紅酒被打開醒了一定時間醇厚的酒味才慢慢發酵。之後,他整個人就像被一張巨大的網罩住註,黏膩酸脹,只能安靜躺在床上。

“江又眠,你!”

伴隨著極淺淡的呼吸,江又眠緩緩睜開雙眼。

‘哥。”他輕聲道。

目先揚起,像晨起的第一道光仰望他愛的人。

“嗯...”,他的目光在江渡身上游走,看穿他緊繃身體的尷尬,倏爾一笑,"你知道了?”

輕笑像搔癢。

“昨晚...我們!”

江渡臉紅的像剛倒出的紅酒,光是欣賞,都精彩絕倫。

“好了,哥,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

“嗯,不行,我讓你欺負回來?”

“江又眠,你要不要臉!”

得意低沈的笑聲傳到耳朵裏,江又眠半臥半躺在床不顧床上人的掙紮,伸手環抱著江渡,把整張臉埋進了他懷裏。

熟悉的氣味縈繞在身邊,他心裏感到莫明的踏實。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受了。

“哥,我好想你。”江又眠低沈道。

“你呢,你在英國那麽久有沒有一點想我”

一點?

江渡苦笑,他心裏翻江倒海。

他很想告訴江又眠,在英國曼徹斯特的那些夜,冬日窗戶外的大雪,還有街頭燃不盡的煙火,都在訴說著他無人知曉的,像野草般瘋長的想念和渴望。

他要怎麽講出口,他比江又眠想象中的,還要愛他一萬倍!

“你等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江渡還是起身下床走回自己臥室,將那個皮箱中的泥塑玩偶拿了過來。

三個不一樣的泥塑人偶出自英國小鎮一位有名的匠人之手,他的泥塑遠近聞名,許多來英國旅游的游客專門到這來光顧他的門店。

這是江渡撐著雨傘,在雨裏排隊幾個小時才走到匠人跟前。

“一個..一個男孩,狂野的,有些傲慢,又有童真,孩子氣....”

一個月後,江渡便收到了他的第一個泥塑人偶。

打開盒子的一剎那,眼睛瞬間點亮。

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三年,每年一個。

他積攢的玩偶終於見了天光,那他的心呢,是不是也可以....

“這是什麽”

“你的...生日禮物。”

江渡將三個盒子疊放著交出去,側過臉故意不去看他的臉,卻在木盒的表面留下一片濡濕。

“生日禮物?”

江又眠驚訝了。

他驚訝於在國外的三年,江渡從來沒有忘記過他的生日,還把禮物從萬裏之遙帶到他跟前;驚訝於他以為對自己毫不在意、漠不關心的哥哥竟然會記得自己的生日,每一年,都記得。

原以為是自己日思夜想不惜花費一切代價引誘回國的人,卻在他越靠近才越看清,或許那顆他以為鐵石心腸的心也裝著他的影子。

江又眠將這三個泥塑娃娃摸了又摸,眼角掩飾不住笑意,“所以,你是在想我嗎哥?”

“沒有。”

“只是朋友送的,順手給你。”

“哦~順手。”

江又眠舉著泥塑玩偶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不甘心地瞥瞥嘴道:“既然想我,為什麽不早點回來?”

這句話說完,江渡沈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怎麽回答,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心。

在英國那三年是,在回國的飛機上是,現在依然是。

他在道德的枷鎖裏無法接受他愛的人是一個比自己小七歲而且親如手足的弟弟,卻在深入骨血的本能裏又無法抗拒這份枷鎖賦予他的獨一無二的親密與渴望。

他像個被欲望割裂乃至割傷的人,在忠於高我和忠於本心間來回拉扯。

幾經沈淪。

每一次,望向江又眠那張冷毅俊美的臉,他的心都要再偏離幾分。

“我從沒有說過想你,不要自作多情,江又眠。”

“這三年裏,我有很多事要做。”

他忙著學習,忙著趕作業,交論文,忙著社交,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也根本不會刻意想起他。

當然,真正的想念從不刻意。

江渡別扭的扭過了臉。

可他的話並沒有激怒江又眠,甚至沒有給他的心靈帶來任何一絲的打擊。

他笑了笑,從容地回答:“哦?是嗎哥?”

“那昨晚你叫我名字時,那麽動情,喊了一遍又一遍。”

江渡噌地紅了臉,氣地渾身發抖,聲音也跟著顫抖,“我...叫你什麽了?”

“阿.....”

‘眠’字還未曾說出口,江渡就粗暴地制止了他,“江又眠!”

只不過這次,江又眠並沒有像以往每次江渡叫他那樣大動幹戈,混不吝,而是直起身用手背輕輕撫住了江渡的眼睛,用像是被天使親吻過的嗓音,道,“我在,江渡。”

又柔和地像春日化開的冰川,“從今往後,我會一直都在。”

兩人感情升溫很快,沒多久就膩在了一起。

江渡做菜,江又眠吃,

江渡煮粥,江又眠吃,

江渡切水果,江又眠吃,

江渡洗幹凈自己....

日子一旦要有幸福的痕跡,便像似箭光陰,倥傯逝川,不知不覺一周過去了。

江又眠和江渡已經像大部分情侶一樣,習慣了彼此的步調,彼此的節奏,習慣了互相擁有的生活。

直到一通電話打來,江渡昨晚的噩夢陡然成真。

“小眠,岑家為何會退婚,這件事到底怎麽回事,你回來給我們交代清楚!”

嚴女士激烈震怒的聲音從聽筒端傳來,江又眠臉上的笑漸漸收回。

“爸,媽這件事我會解釋,再說岑家都已經同意,我也按照約定給了他們一大筆錢,你們現在又在生什麽氣?”

“我生氣養了你這個不孝子!!”

江清茂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就算是距離較遠的江渡,也切切實實聽了清楚。

“這就是你讓我們出國散心的原因,我還說結婚這麽大的事,做父母的怎麽能不在場!”

“看來你早想好了退路,把我們支開是怕我們礙了你的事!”

“江又眠,我告訴你,寰通還不是你的,你要是將公司的利益於不顧,將整個江家於不顧,我、我...”

“把我趕出家門?還是再準備把公司股份轉讓給別人?”

江又眠的聲音倏然冷漠,那副冷冰冰無所畏懼的架勢,另江渡楞了一瞬。

他剛才沒聽錯,江又眠說的,就是他爸把股份轉讓給他逼著他高考填報志願那件事。

看來,他還記恨在心。

“不管您怎麽說,現在是我在掌管公司,寰通的江總是我,而您早已經到了退居後位的年紀,這點小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江又眠說著準備掛斷電話,可聽筒裏緊接著傳來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

“你、你是不是還...”

“我是不是、做什麽,都跟您沒有半毛錢關系,早在您勒令我哥把我當目標當手段的時候,您在我心裏早已經死了,江董!”

“江清茂。”

江又眠在一陣急促的喘息聲中掛了電話,隨後將手機以一個優美的弧度拋向了客廳沙發。

江渡皺了皺眉,走近他。

“怎麽回事?”

江又眠轉頭看了過來,斜眉上揚,“沒事,我只是在控訴三年前的那場誘騙,要不是他,現在我們都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江渡轉過頭,臉正好落在陰影裏,他眼見下垂,讓人瞧不出情緒。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希望他可以到清北,可以進入國家隊,畢竟上一世的江又眠是那樣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江又眠的名字,一度成為步槍界的天才標桿。

[你想成為步槍金牌獲得者嗎?]

---天分+努力+拼搏

[你想成為江又眠?]

---不可能。

癡情的人啊請再等下一世吧!

這些話一度成為射擊比賽圈的傳奇,可這一世卻..

江渡有些感慨,淡紅的眼圈望著他的背影,還是問出了那句話。

“沒有進入國家隊,你,會不會後悔?”

江又眠回頭的瞬間,看著江渡的雙眼在客廳璀璨卻不刺目的鎂光燈下閃耀出星星點點,忽然擡頭一笑。

“沒有和你一起去看萬象的河水,我才遺憾。”

江渡,那晚萬象的摩天輪緩緩升起,玫瑰金的光鋪灑進河裏,我就知道,這一世你是我的命數。

江又眠見江渡臉上閃過一絲沈重的表情,輕聲嘆了口氣,用幼稚的嗓音道:“你以為我不想進國家隊,不想成為奧運冠軍,為國爭光,世界聞名?”

“嘖,只可惜這獎牌我從小拿到大,這份榮譽對我來說早就免疫了!”

“可是某人就不同了,”江又眠說話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江渡,似乎能把他的魂魄看穿。

“畢竟,信賴哥哥,仰望哥哥,愛上哥哥,都是哥哥的錯。”

“做弟弟的當然要是非分明,借機懲罰哥哥,一輩子--”

“咯~”

說完,兩人相對輕輕地笑了起來。

可是像這樣愉快而又溫馨的夜晚,在他們本就相處不多的時間裏顯得更為珍貴。

暴風雨降臨前的寧靜,想來如此。

只是今晚,客廳裏的新買來的黑白撞色沙發狠狠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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