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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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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朋友

英國曼城的雪很大,伴隨著冷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尤其是江渡到這的第三年。

曼徹斯特的鎮上,他租了一間很大的三居室,環境位置都絕佳,但大部分只有他一個人。

UCL的臨床心理學對接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對於PTSD治療,UCL也有頂尖的創傷研究團隊,張讓很早就申請了這家學院,現在如魚得水。而江渡也在曼徹斯特大學研究金融經濟,重點攻克風險管理和金融分析兩個方向。

因為學校不在一塊,一年到頭,他們倆見的次數其實並不多,不過張讓總會隔三差五的到江渡這裏來蹭吃蹭喝,免費享受他的手藝。

可以說,兩人的日子過的忙碌又悠閑。

只是每年一到冬季的時候,總會有幾天特殊天氣,視野被茫茫大雪覆蓋,江渡會站在窗戶前發楞,一看就是好久。

曼城的雪和慶安不同,慶安下雪更大更猛,來勢洶洶,有時候一夜醒來整個慶安只剩下一種顏色。

小時候他和江又眠最期盼下雪。

打雪仗,堆雪人,躲在厚厚的雪窩玩捉迷藏,肆意開懷,痛快淋漓。

江渡從未有過的大笑,會在一場大雪裏盡情釋放。

每每想到這,他的嘴角總會不自覺上揚,明明眼前的人事物都沒有變,可卻讓人覺得好像一切都被改變了....

難道自己也改變了嗎?

江渡審視過,卻依舊得不到答案。

他恨自己,在那些被雪覆蓋的回憶裏,最先想起的竟然不是痛苦,而是江又眠笑起來的樣子。

春暖花開,四季輪回。

直到某天夏日的傍晚。

張讓又驅車兩小時來到江渡租的房子裏,兩人正酒足飯飽後躺在沙發上趁酒後餘溫熱烈的討論,張讓新買的一幢三層小洋樓該怎麽裝修。

“還是本土風情最好,這裏的建築風格盡顯西方特色,我覺得挺好。”

“你呢,阿渡?”

張讓說著,擡頭瞄了他一眼後,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品嘗。

江渡往身後椅子裏靠了靠,“遍地都是都鐸,也就失去了特色,不如留下點空白供工匠肆意發揮,也給自己留些可想像的空間。”

“嗯..”張讓放下咖啡杯,似笑非笑地點點頭。

“既然這樣...”

“喬治亞...或者現代風格你總喜歡的吧?”

他放下咖啡的動作輕而緩,看著江渡的眼中充滿希冀,似乎這間小別墅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而他現在是在征求另一位主人的意見。

張讓的手指輕輕在抖,從淺尼色口袋邊緣露出個精致的銀色方盒。

絲帶打上漂亮的結,看起來像是包裝華麗的禮物。

他放下的手指一直在摸索盒子的邊緣,像在等待時機。

“現代?”江渡被問住了。

大腦不受控地回想起他層住過的某個大型莊園,奢華的建築風格,獨特野性又獨具魅力和個人風格的裝修,真的,很令人心動。

他收回神,露出個禮貌性的淺淺的笑,音色低啞和緩,“也許吧。”

“不過,這是你的房子,歸根到底裝修權在於你。”

張讓顯然對此話並不讚同,剛想說什麽,卻看見桌面上江渡的電話好巧不巧地想震響起來。

江渡拿起手機看了眼,是國外的號碼。

張讓攤在椅子後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變地有些無力,眼神中充滿警覺。

江渡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街角靚麗的風景,頓了下,才低聲道:“媽。”

“阿渡,媽媽好久沒有給你打電話了,你在國外一切都還習慣嗎?”

三年了。嚴女士的聲音已經能聽出更加慈藹,緩慢,江渡在腦海中驟然生出她面容慈祥,頭發花白的樣子。

他的唇角微微一頓,眼神顯出幾分茫然,嚴女士也並非這三年一次電話都沒打過,逢年過節無論是他還是嚴女士都會打來越洋電話,只不過沒幾句就掛斷了。

親情畢竟是親情,江渡無論怎麽說服自己,都無法做到真正割舍。

張讓望著江渡的眼神有一瞬黯然,無論多久,他還是如此。

“阿渡,小眠要結婚了,你最近...能不能抽空回國一趟?”

江渡楞了下,大腦‘嗡’地一聲,無論他如何克制自己試圖遺忘那些回憶,可再聽到這個名字時還是會忍不住的心悸。

“媽,您..說什麽?!”

“小眠..終於要結婚了,阿渡你會回來的吧?”過了會,嚴女士的聲音變地更加緩和,“我們,畢竟還是一家人啊。”

幾乎奪眶而出的眼淚被他忍住,江渡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什麽樣的聲音說出的這句話。

“會..的媽,我會回去。”

......

江渡不知道自己怎麽掛地電話,也不清楚是如何走回沙發旁的。

屋內一片寂靜,他甚至聽不到任何聲音,剛才的鳥叫,街角的喧囂,還有張讓在耳邊一聲聲的呼喚...

江渡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無底洞。

寒意從四面八方鉆進身體,那些午夜夢回或哭或吵鬧的糾纏,那些掙紮、禁錮和捆綁,犀利的笑,歇斯底裏的大哭,還有不斷在他耳畔回想起的--‘哥,我愛你’.....這些他原本以為早就會被自己拋之腦後的卻在英國每個下雨的濕夜,都化作難以的擊潰的羅剎,在夢裏將自己淩遲了一遍,又一遍。

而此時都在頃刻之間化雲為雨,滴在毛毯上,消失地了無痕跡。

江渡又一次,痛恨自己!

“江渡!”

“江渡!”

“你到底怎麽了,阿渡?”

張讓的聲音終於傳進耳膜,江渡有些詫異地擡起頭,盯著張讓看了一秒,果斷擦掉眼角不知為何留下的淚。

“沒事,剛才我媽電話。”

良久,他才擡起頭低聲道:“張讓,我想..我是時候回國了。”

“為什麽?!”

張讓緊緊握住他的手,因為緊張臉上蒙上一層細密的汗珠,“難道你忘了之前他們是怎麽對你的嗎?難道你還想回去過以前的生活”

"我不明白阿渡!"

他蹲下身,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我哪裏有做的不好嗎?我可以把倫敦的學業暫時放一邊,專門在這陪你。江渡,答應我不要回去好嗎?”

“不要再回到過去!”

他的聲音哽住了,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沒讓眼淚掉下來,無奈與酸楚他強壓下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江渡擡眸認真的望著張讓,很久沒有開口。

時間在更加沈默中變得壓抑鈍痛,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墻,誰也走不近,誰也打不開。

過了很久,差不多九點多鐘,夕陽西下,餘暉染遍天邊。

張讓坐進沙發椅裏,連影子都變得頹喪,他用雙手捂著臉,聲音變地很沈,“你一定要走,對嗎?”

“是。”

江渡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斬釘截鐵。

“為什麽?!”

“因為...”

他雙唇顫抖,不知如何開口。

“他...要結婚了。”

“哈哈哈。”

張讓像是望著自己千方百計,精心養護在身邊灌以心血長大的名貴木種,卻突然被人攔腰砍斷的絕望,以極低迷垂喪的姿態靠在沙發裏。

他笑了笑,苦味蔓延。

不知道想起什麽,他坐起身後,望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如果,我像江又眠一樣強求,你是不是就會為我留下?”

他說話的眼睛裏亮閃閃,充滿希冀,讓人不忍打斷。

可江渡不會說謊。

“張讓!”他脫口:“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會將他拖進深淵,踩斷翅膀,將他所有的希望和信念碾碎,再哀求他不要離開你嗎?!”

.....

“就是因為你不是,所以才會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張讓的眼角依稀可見那道溫熱,他露出一個笑,“好,”接著笑出了聲,“呵!”

“阿渡,我認你這個朋友!”

他頓了頓,像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補了一句:

“你知道嗎?這是我這輩子,最不想從你嘴裏聽到的四個字。”

說完,他擦掉眼淚,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江渡乘坐航班時,張讓並沒有來送。

甚至他之後發的每一句話,每個消息,他都沒有任何回覆。

江渡的心情,失落到極點。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上了飛機,直到起飛,他望向窗外的地平線慢慢退後,消失,直到越來越遠,才終於放下一切,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張讓從他進入機場大廳起就一直在他身後,與他相隔不到五米的距離,只是再也無法往前一步。

他手裏攥著銀色的禮盒,目光追隨著江渡的背,直到他走進陰影未曾回頭一次。

張讓才把那個禮盒連帶裏面的禮物,扔進了路過的清障車裏。

“阿渡,祝你順利回國,勇敢去愛。”

眼中帶著無限濕意。

*

飛機落地時,窗外仍是黑夜。

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氣味,給了江渡安穩感的落地感。

他站在機場航站樓大廳,看著深夜像寒鴉安靜棲息在大廳角落的人群,目光流轉,似乎回憶起什麽。

“哥!”

某個少年的聲音忽然穿過人群鉆入耳中,江渡猛一回首,穿著黑色大衣的少年與他擦肩而過,飛快跑向剛從大廳出來的一個男人。

男人笑著張開雙臂,將飛奔而來的男孩擁在懷中。

儼然是對親昵的兄弟。

他喉嚨滾動,轉過身低了低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頃刻填滿整個感官。

“..結婚?”

呵。

握住行李箱的手一緊,他恍然想起,三年前他飛往英國的時間正是六月十四號,江又眠的生日。

而現在早已經過了一個又一個六月十四,轉眼間,江又眠都已經二十二歲了。

江渡拿起行李快馬加鞭,準備趁著夜色給自己叫一輛車。

可突然褲子裏的手機‘嗡嗡’震動兩聲,江渡掏出手機後,一眼看到,短信界面一條幾個字的消息赫然清楚!

[哥,歡迎回國!]

與此同時,出站樓外一輛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他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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