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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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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近

“你跟江又眠怎麽回事?”

一間私人的咖啡廳裏,張讓問面前的江渡。

“沒什麽,我答應了我爸一些事,算是讓江又眠回歸正軌的另一種方式。”

他說完端起面前的咖啡前嘗了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路走來慌亂不止的心跳似乎更加迅速。

張讓視線掃過來,看了眼他垂著的那雙手,上面並沒有戴任何裝飾品,看來江又眠才送給他的戒指,也不是那麽令他滿意。

張讓的唇角露出了笑,也學他一樣端起咖啡,嘗了一口。

“我還以為你又要被你那個便宜弟弟拐跑,不打算跟我出國了呢?”

他說完這句話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覺得江渡明顯看了他一眼,卻很快別過臉去。

“沒有,按照約定計劃,不會有任何差錯。”

*

江渡和張讓長聊完並沒有回到江家,他的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江又眠的。

直到回到酒店房間他才打開手機,把電話回了過去。

嘟聲一秒後,立即被接了起來。

如果說,眼睜睜看著他和張讓一起離開的江又眠最先感到的是憤怒,是生氣,那現在,在不知道到底如何才能盡快聯系到對方的情況下,江又眠的內心只剩下恐懼。

“餵,哥,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聲音帶著哭腔,卻仍在極力克制。

江渡很久沒有出聲,他走到衣櫥前默默把衣服掛起,長舒一口氣。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江又眠,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什麽?”

“...是學習。”

“那你呢?”

“我以為,你厭煩我了哥,我...”

‘怕’這個字怎麽也無法從他口裏說出來,從小到大他是有過擔心、恐懼、怕被罵怕人瞧不起的時刻,可他從不會將這些脆弱和軟弱坦露一絲給外人看,就連自己都不允許。

江又眠的字典裏,怎麽會有怕?

沈默之後是更久的沈默。

江渡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可卻也無法做到真的狠厲絕情。

“阿眠,我是你哥哥,我們之間無論怎樣也不會成為陌生人。”

他在引導他。

“我知道,我知道哥。”

壓抑的哭聲漸漸止住,江又眠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江渡的心跳停了一瞬,仿佛被人用力捏緊,他用成年人的理智壓抑強烈克制著才沒有放任自己發狂。

可聲音到底還是軟了三分。

“給我點時間,你這樣總是分心,我也會有罪惡感。”

細小的抽泣聲一下接著一下,聽筒裏江又眠極其微弱的回覆伴隨著極低的啜泣傳在耳畔。

“我知道了哥,我會做到的。”

江渡的心都要碎了。

他很想說江又眠不要哭了,哭地再洶湧你愛的人也無法真誠回應你。

他想說,明明都已經答應了,為什麽還要求婚呢,江又眠?

為什麽!

你對我到底是種什麽樣的感情,能讓你這麽痛,讓從小把你養大的哥哥跟著你一起難過。

.......

最近半個月江渡都沒有和江又眠再聯系,他一直住在富江國際酒店,每天除了上下班再沒有別的事。

他不知道江又眠最近成績怎麽樣,周考月考又考了多少。

他仿佛...在戒斷。

直到六月高考來臨的前一天,江渡給江又眠發了個消息。

[江又眠,高考加油!]

不過是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可仍然迎來了屬於它的回音。

很快收到了回覆---

[哥,等考完我們見一面。]

[嗯。]

*

實驗六中考場,江又眠和王碩分到了同一個考點。

開考前,兩人一起到學校踩點。

江又眠又高了,王碩看他的眼神中都帶著股不可思議的激動。

“不會吧眠哥,你在家吃什麽了?怎麽跟竹子似的,一節一節地長?”

江又眠雙手插兜,斜倪了他一眼,沒吭聲。

兩人穿過浩浩蕩蕩的踩點大軍,江又眠沒有講一句話。

王碩一向神經大條,江又眠不理也不生氣,先是陪他一起到二樓的教室轉悠,邊走邊問:“眠哥,你高考志願想好沒,準備報哪裏?”

不等江又眠開口,他又道:“我爹已經給我找好了學校,不論分數多少,到時候直接報道!”

他似乎特別洋洋得意,瞅著江又眠一路沈默的欠錢臉,興沖沖開啟了說教模式。

“上學嘛,也就是拿張文憑而已,反正我出來還不是接手我爹的木板廠,還不如離家近點放假還能多陪陪他老人家。”

江又眠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動了一瞬,卻依舊沒有任何開口的跡象。

兩人的腳步從二樓到一樓,從一樓到王碩的考場,接著走回到校門外。

江又眠除了穩健的步伐和順直的脊背依然□□,其他時候就像個悶葫蘆一樣。

王碩好久沒見到這麽沈默寡言的江又眠了。

他思忖了有一會,突然得出了答案。

“眠哥,你不是失戀了吧?”

被戳中心臟的江又眠皺了下眉,“別亂說!”

王碩這才找到命門如釋重負,“我就說嘛,你最近成績一直穩定在前十,怎麽著也沒進步,我就說有大問題。”

“你以前可是前三啊眠哥!”

他的大嗓門驚到身旁的人嚇了一跳,王碩趕緊捂住嘴巴,沒過一會,露出兩顆大門牙。

江又眠看王碩痛心疾首的表情,就好像成績大退步往後丟失班級寶座的人是他。

他的目光暗了下來。

退步原本在他的計劃之內。

或許....

......

江又眠原本想賭一個可能,但結果顯而易見。

兩人的步伐剛走到實驗六中前的小賣鋪,江又眠突然停住,插進口袋的手伸出來摸了下鼻尖。

“王碩,離家近有那麽好嗎?”

王碩想都沒想便開始回答,“那當然了!”

“離家近我半只腳在家半只腳在學校,當然舒坦了!”

“那還有一只呢?”

王碩有時候覺得,江又眠看起來很厲害,尤其是黑臉不說話的時候,跟他不熟的人一嚇一個準,但你要是跟他太熟,就會發現那些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過的軟萌細節。

比如現在,明明一手插兜閉嘴一路裝酷的大學霸,現在正用呆楞楞的眼神望著你,然後一本正經的問想也不用想的答案。

王碩捧腹大笑,“當然在網吧啦!哈哈哈。”

江又眠斜了他個白眼,擡起腳就往前走。

王碩一路直追,直到氣喘籲籲,“你呢,眠哥,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到你嗎?”

他是真的想問,也是真的舍不得江又眠。

畢竟這麽好的兄弟,仗義又厲害的可真不多見。

江又眠停住腳步,擡起頭瞥了他一眼,聲音不冷不淡,“學校發我,哥罩著你。”

時間在考生一刻不停的筆下‘刷刷’聲中飛逝,激烈又殘酷的高考終於落下帷幕。

江又眠參加完班級的最後一場集體會議後,就徹底回到家。

嚴紅英變著法的給他做菜,慰問犒勞這個一整年都在辛苦備戰的寶貝兒子。

一家三口也算其樂融融,關於江渡,關於志願的事都十分默契的只字不提。

江又眠不提,是因為他在等江渡。

等他適應等他習慣等他開放內心真正地接受自己。

江父江母不提,是因為....

大概率是因為心虛吧。

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考完後除了訓練場就是家,把自己關在臥室一呆就是一整天。

其他同齡的孩子不是和朋友聚會,就是出去旅游,反觀江又眠跟上了發條的機器人,每天除了定點餵飯以維持生命體征之外,再也看不見任何笑臉。

江母也曾想要為他掙出個天地。

“你看小眠現在的樣子,要不算了,他不想報考清北就依他,離家近些我們還能照顧。”

“他現在還不滿十八歲,他知道自己要什麽?”

“我們做父母的就是要替他做好安排,替他規劃,等他以後長大了,成熟了自然會明白你的一片苦心!”

臥室裏的爭吵無疾而終,關於江又眠前途命運的事又被重新封瓶埋在了等待中。

可到底嚴女士是從鬼門關被搶救回來的人,脾氣變得更加溫和,也更有耐心。

這日,江清茂出差完直接回了家,第二天也沒到公司去。

嚴紅英在家養病也已經大半月了,實則已經好的差不多,因為變著花樣給江又眠做飯緣故,人也胖了一圈,更加華麗富態。

她一大早做好早餐後,招呼江又眠下來吃飯,順著江清茂的眼色耐心開導:

“小眠,你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你請些同學到家裏來,媽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語氣溫和,眉眼帶笑,一看就是一位極富有愛心,寧願不辭辛苦親自操勞兒子生日的母親。

“是啊兒子,嫌家裏太吵就到外面去,我給你們定個酒店再選個廚師,親自給你慶祝!”

江清茂難得附和,可他剛一說完就被嚴紅英瞪了一眼,嗔怪道:“我兒子的十八歲生日宴,當然是要在家裏一起過。”

說完沖著江又眠甜甜地發笑,“是吧豆豆?”

江豆豆。

江又眠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以前小時候總覺得他幼稚可笑,誰叫就跟誰翻臉,現在才發現名字也只是名字,真正幼稚的是自己。

他把手伸進口袋,攥緊那枚本該送出去的鑰匙。

上次求婚...

沒來得及。

“不用了媽,生日我想自己過。”

“自己過?”

“嗯!”江又眠點點頭,順手往碗裏夾了菜,“不在家,你們別給我張羅了。”

嚴女士放下笑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清茂則有些欣慰,望著江又眠幹幹笑了兩聲,“孩子大了不肯圍著父母轉,你就放心吧,別一天到晚操那麽多心,多註意註意自己的身體!”

他說完加起面前嚴女士最愛吃的菜,放到她碗裏,眉目充滿愛意。

“他還沒有成年,外面世界那麽覆雜我能放心的下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這個原本並不和諧的家庭氛圍給徹底活躍起來。

江又眠塞了幾口飯到嘴裏,嚼了嚼,覺得難以下咽。

這種和諧溫暖,你鬧我哄的氛圍是他從小最渴求的,可現在真的在自己眼前上演了,卻也覺得不過如此。

早已找不回當初渴求的初心。

他深吸一口氣,將碗放在桌上,心裏密密麻麻賭滿了煩悶。

憑什麽?

憑什麽他們連自己大兒子不回家這種事都能容忍?

憑什麽家裏明明沒有一絲溫暖,也照樣能談笑風生?

憑什麽一家四口要變成三個人?

......

“媽,我吃飽了。”

江又眠拉開椅子,大步流星地上了樓。

收拾東西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嚴紅英不緊不慢地上了樓,看著自己兒子躬身不停往背包裏塞衣服的背影,緊張道:“小眠,你要去哪?”

江又眠轉過身掃了她一眼,停下動作,多了絲耐心,“媽,我這幾天到同學家住,您不用做我飯了。”

“還有,下周生日我準備自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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