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你長大,我就離開

關燈
等你長大,我就離開

江又眠說完,嫌不夠似地上前一步繼續追問,“哥,你說我要不要打?”

無辜反問的語氣讓江渡徹底失控。

“江又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你現在是高中生,無論是步槍比賽還是學業成績,哪一項不比這個重要!而且...”他說著頓住了,擡起頭,淺看了一下那張精致又肆意的臉,“而且,你若真的想交朋友,等上了大學,沒人會攔你。”

江又眠聽完他的話,非但沒有止住暴躁,反而更加肆虐。他“咯咯”地笑起來,望著江渡,“是嗎?等我上了大學就可以和哥一樣,利用家裏資源隨心所欲幫外人的忙,收獲感謝,好讓人銘記於心一輩子!是不是?”

他的語氣沒有多少怒氣,可說出的話卻讓江渡脊背一涼,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著自己,像瞄準靶心的槍,正中他的心臟。

江渡楞了楞,他幫人是真,可靠的並非江家的資源,江又眠又何必多想?

除此外,他從大學畢業就已經在公司,到現在為止不說鞠躬盡瘁,熬夜加班,勞心勞力不止有多少回,他這樣講,難道是記恨自己在江家的公司有一席之地嗎?

說不出的寒冷往順著血液往心臟爬,他動了動唇,想開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江又眠似乎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傷人,令他哥有些難堪,可“對不起”這三個字,他似乎早就忘記了該如何發音。

尤其,是在人數眾多,又大部分與他相識的訓練場上。

道歉,是不可能了。

江又眠想了想,順手把自己手裏的步槍遞給江渡,“你要不要...試一試?”

他紅著臉,側過頭,舉著槍桿,一動不動。

江渡望了望,接過步槍,走到點位前,回憶著之前江又眠教給他的練習姿勢,舉槍上膛,瞄準靶盤,一觸即發。

“嘭!”

10.7環!

連江渡自己都不敢相信,只寥寥幾次,卻能和江又眠有一樣的好成績。

江又眠明顯有些不太開心,牽動嘴角,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嘆息道:“不錯,看來江家的步槍能手,又多了一位。”

江渡無心理會他話中的玄機,挺直肩臂,望著靶紙中心被穿透的圓環,他忽然想起在萬象廢舊的工廠內,那個被他一槍熄滅的燈泡,還有山間追趕時,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江又眠嘲諷他‘菜就多練’的臉,這些,都給當時的他帶來莫大的安全感和勇氣。

內心,有些東西在發酵。

江渡放下槍,盯著江又眠的臉,“你之前問我,讀書是為了什麽,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江又眠眨眼道。

“那現在呢?有沒有找到你想實現的夢?”

江渡的本意,是他有沒有把加入國家隊或者考上大學,當成自己的畢生追求,從而加倍學習,勤奮努力,直至夢想實現。

可江又眠似乎壓根沒get到他的意思。

“夢?”

“對。”江渡點點頭,眼神中閃爍出希望的光。

“晚上做的也算?”

“...算是吧。”

他想起之前張讓在給他做心理評估時,曾告訴過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含義。

具體來講,就是人的潛意識會把想實現卻沒有實現的願望,反映在夢境中,無論是美夢還是噩夢。

顯然,江又眠做的,是美夢。

“那我有!而且,還很多。”

語氣綿軟,江又眠忽然湊近江渡,定定地看。

臉在他眼前被放大。

他濃黑微卷的睫毛輕輕眨動,薄而紅的嘴唇盡在鼻息,他們彼此靠的太近了,近到呼吸交纏,近到心臟共振。

江渡的心不知為何跳的很快,瞇起的眼睛裏只能看清他鼻尖那顆小小的黑痣,像一顆在燈下發光的璀璨鉆石,讓人忍不住駐足停留。

江又眠就像那個閃閃發光的人,無論在訓練場,還是在他的人生中。

他一出生就有的,他終其一生,也得不到。

燈光刺眼,江渡後退了幾步,此時的他還沒料到,接下來這句本該充滿鼓勵的話,會讓他之後的人生中,充滿巨大的翻天覆地!

“既然有,那就要實現它,你已經有足夠能力,可以支撐自己夢想成真。”

[江又眠,等你真的考上大學,進入國家隊,我就能名正言順的離開了吧。]

..........

“噗!”

江又眠發出一聲嗤笑。

“你放心,我一定實現!”

他深深望了江渡一眼,眼底的玩味不止,明明充滿深情卻熾熱的似噴射的火焰,掃射過他身上的每一寸,就連呼吸也不自覺加重。

江渡被看的不舒服,伸出細嫩的手緊了緊領帶,沈聲道:

“你知道就好,接下來不要逃課。”

可江又眠聽完後,轉身大步流星離開,還沖他擺了擺手。並未告訴他自己要去哪,也並未答應他是否回學校,不再逃課。

江渡有些挫敗。

//

下午六點,天色已經變暗,街邊的路燈拖曳著光照亮下班行人的路。不知從幾點下起了雪,白色的雪花在路燈下晶瑩剔透,紛紛揚揚,落在梧桐樹,落在灌木叢,落在堅硬的地面積起一層薄薄的絮。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江渡開車從公司回到家時,雪下的正歡。

他從車裏走出來,並沒有打傘,反而張開手,讓雪花在自己掌心融化。

今天上班時,穿的白色外套和白色毛衣,在茫茫一片中和雪色融為一體。江渡覺得,說不定自己的前世也是片雪花,才會在煙火濃郁,羈絆橫生的人世間,沒有一絲牽掛。

他回到屋,江父和江母正坐在客廳飲茶,暖氣中熱氣升騰的白霧織紅了他們的臉,電視機正播放著財經頻道,股市跌宕和基金回升被灌入耳中。

江渡拍了拍肩頭的雪,脫下外套,走了進去。

江父和江母朝他看過來。

“阿渡,你回來啦!”

嚴紅英站起來笑著問。

江渡回應,“媽,爸。”

“嗯,”江清茂朝他招招手,“阿渡,你過來。”

江渡幾步走到沙發前,坐在他們二人的左手邊,幫他們把面前燒青柑的爐子中加滿水,才開口。

“爸,這次在萬象,多虧了您!”

“哎,”江清茂點燃支雪茄,抽了口,“一家人別這麽客氣!你是我兒子,我怎麽會置你的生命於不顧。”

嚴女士接過話,附和道:“是啊阿渡,這次多虧有你,公司才能轉危為安。”

“沒您說的這麽嚴重,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江渡的臉有些發紅,即使在公司雷厲風行,做事滴水不漏,可在他們二人面前也依然是一被誇獎就會臉紅的孩子。

“好孩子,多虧了你,小眠才能在學校中進步這麽多!”

江渡凝住一秒,眼神裏多了分茫然。

氣氛微微有些尷尬。

嚴紅英女士反應慢半拍似地,走過來笑呵呵地拉住他的手,給他看江又眠的數學試卷。

她以為,出去太久,江渡不清楚家裏的消息。

“我從學校把小眠的卷紙拿回來了,你看,除了幾個個別的題,其餘都是滿分!”

“阿渡,媽媽真的很感謝你!”

望著嚴女士微紅的眼眶,江渡心裏忽然明白,剛才的公司謝言,多加肯定都是托襯,感謝他教好了他們兒子,才是真的。

兩簇梨渦淺淺綻放,“沒事的媽,阿眠本來就天資聰穎,都是他刻苦努力,我不過幫忙督促。”

嚴紅英擡起頭,眼角的魚尾紋上揚,望著他輕聲細語,“阿渡,不是我們做家長的偏心,是小眠他真的不如你,所以才需要我們格外照看,你不會,怪媽媽偏心吧?”

江渡的心猛地一驚,從未聽嚴紅英說如此重的話,這等於將他的心當眾剖開。

難道他剛才臉上的失落,太明顯了?

江清茂輕咳了一聲,從身後拿出張卡,遞給他,“這裏有一百萬,算我們對你這次盡心盡力的感謝,只要我們心在一起,我們就永遠是一家人。”

一家人?

江渡苦笑,那是江清茂慣用的收買人心的手段,就像陸叔那樣。可他遠不用這樣,即使沒有誇讚沒有獎賞,他也會如此,做個稱職的好下屬,成為負責任的好大哥。

他一直都是如此。

嚴紅英看他僵住的手,似乎是擔心他嫌這張錢少,接過卡用力地塞進他手裏,溫柔一笑,“這只是開始,只要你用心輔導小眠,等高考過後,你想要什麽,我們都會答應。”

嚴女士說完話瞅了眼身旁的人,坐在一旁淡定抽煙的江父勉強附和。

“嗯!你只管開口。”

“什麽,都可以答應?”

“那是自然!”江清茂吐了口煙,一口答應。

[若我想,永遠離開江家呢?]

江渡沈了沈氣,終究沒有講出這句壓在心底的話,他拿過卡,俯身道謝,接著朝二樓走去,他要回自己的房間去。

一並被帶走的,還有江又眠的試卷。

他要當面問問江又眠,被扣掉10分的選擇題,明明讓他做過同樣的,可為什麽在正確答案面前,偏偏全選了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