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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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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逃亡

江渡擡手打出一槍,對面有什麽巨物尖叫後轟然倒地。

他這才聽到,四周好似突然多了無數只野馬一樣,奔騰齊喑,迅速地朝他的位置趕來。

黑水幫,在道上光是聽名字就讓人聞風喪膽的幫派,更何況還掌握火力,收買重兵。

老撾不比國內,軍方有時會遣散下來一些‘老弱病殘’,可究竟是不是真的人如其實,根本無人追究。所以花重金雇傭兵痞,便是黑水幫在這的王字招牌。

可江渡不得而知,他們是如何走上販毒這條路的。

他只知道再不出去,就真的無法離開眼前這個恐怖如斯的地獄。

此時,萬象的天已透亮,林子裏都是人,擦槍走火聲時有起伏,根本不知道哪裏是安全的。在這樣的環境下,只要一聲槍響,飛進來的蒼蠅都會被剁成肉泥。

江渡不敢停。

只要稍微放慢腳步,就會有恐怖的笑臉和嘶啞的怒吼在頭腦中冒出來,上一世的江又眠像個喪屍滿手鮮血,一步步朝他踉蹌追趕。

“你為什麽要逃!”

“為什麽不聽我的!”

“為什麽....不幹脆死在我手裏。”

猩紅的雙眼像妖魅像怪物像發狂的野獸,從密林深處跑出來,只要江渡停一停腳步,他便會要了他的命!

像上一世一樣。

江渡知道,自己的PTSD癥又犯了。

顧不上疼痛,他捂著鮮血加快腳步,拼了命的往出口跑,載他來的那輛車就停在那裏,只要出去他就有時間贏。

沿著倉庫前的一條小路,逆流而上,這裏四周都是密林,高大的棕櫚樹遮天蔽日,腳下的泥濘步步緊逼,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偶爾還能飄來一陣刺鼻的槍藥味,江渡好幾次差點栽倒,卻憑借頑強的毅力堪堪支撐著自己。

其實這次能成功逃脫,多虧了江又眠。

上一次他教江渡的十米步槍,給足了他安全感。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可足以讓他銘記鎖定目標,扣動扳機,然後一槍斃命,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江又眠說自己需要練習,可事實並非如此。他是個感性至極的人,所有的事情只要經過一遍手,只要參與其中,就能完全拆解出其中隱匿的框架和邏輯。就好比上學時,所有的題目只要做過一遍,他就能記住解題的底層邏輯和方法,只需要再經過推演,驗證,就能得最終結果。

就連張讓也忍不住誇他,“我要是有你一半天賦,醫學界的諾貝爾早就遍地開花了!”

可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腦子裏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臉,真的會讓他窒息。

此刻,江渡的手在發抖,嘴唇越來越白。

風聲持續在他耳邊呼嘯,血流不止。這一路來,棕櫚葉劃過側臉,鋒利的邊緣在他臉上留下道道傷痕,可江渡感受不到疼。

他左手臂的創傷已經使他完全失去知覺,只剩下麻木和血。

好在前面是一條小溪,江渡停下來看了眼左手,剛才倉皇逃跑間為了引開敵人,已經將外套和西服丟在不同的方位,分散敵人註意。此時他穿著白襯衫,衣袖濕濕嗒嗒緊貼皮膚,已經辨別不出原來的顏色。

跑的越快傷口拉扯越大,血流更加不止,可他不敢放慢。

江渡喝了口水後,撕開襯衫下擺,用牙咬住一頭,把布條勒在左臂傷口上方,狠狠系緊。血暫時止住了。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血可以流,但少流一點總是對的。

此時,天快亮了。

光從高大棕櫚葉的縫隙一點點漏下來,像是有人在為他最後的奔命寫下倒計時。

如果他沒能在天亮之前跑出去——

江渡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裏掐滅,起身繼續跑。

可就在這時,不遠的地方突然傳來叫喊聲,緊接著,四面八方的人流一起朝他匯湧,風裏的聲音絲毫不漏的傳進他耳朵裏,尤其是那句:

“!”(在那邊!)

他站在原地,連回望身後出口的勇氣都沒有,似乎所有的努力在此刻全部白費!他這場將近一個小時的逃命裏,不過是陪對方玩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而他無論怎麽掙紮,也仍然還是那個被人捏在手中,任人宰割,逗弄地快死的那只小鳥。

胸口的壓抑和起伏不斷傳來,一抹苦笑在唇角蔓延,苦澀的滋味又一次流進嘴裏,江渡擦了擦眼,血色的雙眸在霧氣中發亮,他甚至可以看清遠處樹葉被晨光下,一只抖動羽毛準備起飛的斑椋,發出清脆響亮的鳴叫後,振翅高飛。

他深吸一口氣,在對方還未到來之前,先舉起了槍。

可這一次,對準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老撾的淩晨四點,國內已經五點多。

灰白色的天空剛蒙蒙亮,江又眠就從床上一股腦坐起來。

他煩悶地撓撓頭。

睡不著,沒來由的心跳加速,心慌,不知道為什麽!

他突然,很想念江渡。

穿好了拖鞋後,江又眠起身再次前往江渡的臥室。

他推開門,擺設鋪陳依舊幹凈整潔,簡單的要死,一塵不染。

[真不知道像他這種人,會有什麽喜好!]

[好像總是公事公辦,一副和誰都不近的樣子!]

江又眠以前給他起綽號,叫他‘教導主任’,可現在卻覺得教導主任應該是那種身材臃腫走形的地中海,不該是他這種模樣。

不知想到了什麽,江又眠的臉上掛起笑,明媚又羞澀。

他很少會笑,尤其是在沒有睡好被迫醒來,又連遭幾次拒絕之後。

就像口渴難耐在沙漠行走的路人,明知道前方有綠洲卻依然無法前往,饑渴難耐,欲壑難捱。

今天是嚴紅英女士拒絕他飛往萬象的第四天,也是陽歷新年。

江又眠在江渡房間坐了會,直到鼻子裏都灌滿了獨屬於他的味道,可仍覺不滿足似得,盯著江渡的床思索了一秒。

只一秒,他就大步流星的跳上去,掀開被子,一翻身鉆了進去。

等熟悉已久的氣味把自己緊緊包圍住的時候,江又眠剛好打了個哈欠。

他長大嘴巴,發出長長地震耳欲聾的‘啊’聲,睡起了回籠覺。

只是,大腦卻仍不願放過自己似的,仍在思考,今天要怎麽去金座。

金座是一座巨大的商貿城,只賣頂奢。

在萬象。

江渡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屏息之間,已經想好了自己的身後事。

可就在他決定在敵人出現的下一刻扣動扳機,主動了結自己時,幾聲重火力的槍響從不同的方向持續傳來。

有人應聲倒地,卻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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