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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渡,你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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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渡,你不一樣了

江渡坐在前往昆明的商務艙裏,舷窗外是慶安冬日灰白的天。他忽然想起昨晚嚴紅英趁夜送來的那只手表,此刻指針應該還自顧自地走著。

一小時前。

他收拾好行李後,看著桌臺上那只被安放好的昂貴手表,手指輕輕摩挲了下表盤邊緣,便又一次狠心的將這只手表連帶精致的包裝盒一起鎖進了抽屜,那個常年不被打開,收藏著和江又眠一模一樣各種禮物的‘藏寶櫃’。

這只勞力士黑金迪,他很喜歡,卻沒有勇氣戴出去。

江渡收回視線,感受著飛機與空中氣流相迎的波動,輕輕闔上眼。

十個小時後。

江渡走出萬象瓦岱機場,落日餘暉將近,將天空燒成了玫紫色。

坐進提前安排好的車裏,他能明顯感受到,這裏的空氣與慶安不同,雖然同為十二月,可萬象的風裏帶著股野草的清香,像金朗姆酒後的清新甘甜,沖刷著他一路顛坡至此的心。

不經意間,江渡心裏的那根弦終於不似往日那樣緊繃,似乎對於前路即將到來的危險,似乎渾然不覺。

車子駛進老撾當地一所高端商務酒店,萬象華誼。

江渡也是落地了以後才得知,他的養父江清茂,江總經理並不在此,聽送他來的司機講,只留下了管家與他對接。

江家的管家陸熵是從十多年前就跟著江父的人,一路打拼至今,據說他的祖籍在香港,後至廣州,因緣際會才與江清茂相識,並有了很深的交際,只是略微不善言辭罷了。

江渡洗完澡後,已是傍晚。

他按照約定時間,來到酒店的三十七層,天空臺。

這是這座酒店的特色,空中露天景色,奢華靡麗,只要占據最佳觀賞位就可以俯瞰整個萬象的夜景,順勢也將橫跨在眼前的湄公河盡收眼底。

江渡穿了身黑西裝,打了領結,隱匿在人群中來到三十七層。

因為是高端商務酒店,出入內外的都是些模樣商務的精英人士,大都西裝革履。江渡隕身其中,恰如夜色籠罩繁星,不辨身份。

暖光帶圍繞的空中樓閣猶如一座矗立的彩虹橋,被幾十米外瑰麗閃爍的夜色隔成兩個世界,一個世界在安靜的燃燒,另一個世界中的人,在安靜地看它燃燒。

此刻人不多,江渡占據了最佳地理位,安靜的欣賞美景。

他難得喘口氣,掏出手機看了眼,信息框裏還顯示著一則未讀短信。

張讓:你安全落地了嗎?

江渡只瞧了一眼,便又把手機重新放回去,掏出根煙點燃。

他吸了一口,辣味直逼肺腑。他本身是不抽煙的,可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要想真的混入其中,抽煙是個不錯的偽裝。

五分鐘後,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直接落在了江渡身後。

他沒有回頭,而是側過臉,緩緩吐出口煙。

尼古丁化作白色的煙霧隨風而逝,身後的人卻伺機靠近,輕拍了下他的肩。

“麻煩,借個火。”

粵語,音色渾厚。

江渡轉過身,唇角的梨渦如蜻蜓點水,蕩起漣漪。他從容的掏出打火機,遞給身旁的人。

他要等的人,來了。

“陸叔,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渡哥,江老爺到曼谷去了。”

“我知道。”

很多年前,江渡就已經和他達成了共識,要麽喊他‘渡哥’,要麽叫他‘阿渡’,他從心底厭倦‘少爺’這兩個字。

兩人吞雲起霧,在華誼的天空臺聊笑從容,在外人眼中不過是一見如故的華人,在陌生的國度,縱享難得的同胞之誼。

熱絡得差不多了,江渡收緊眉眼,準備單刀直入。

他像是做好最後的心理,兩條胳膊隨意搭著墻沿,一條腿曲起,鞋底抵著墻根,他仰起頭,向上緩緩吐出口煙圈,露出的那段常年不經日曬的脖頸,像月光下的象牙,青霧似地血管攀巖而下,露出那一塊很好看的鎖骨。

鎖骨之上的喉結,突兀地暴露在暖濕空氣中,像一顆未經開剝的核桃,在濃稠的乳液裏散發著獨屬於它的香氣。

江渡斬釘截鐵,音如碎鐵,“他們要多少?”

陸熵像未反應過來似的,楞在原地,而後朝他面前攤開了手掌。

“五百萬?這條線的盈利才多少?”

外貿市場本就僧多粥少,這條線路談下來也是費了不小的周折,現在這群人依仗著天然地貌優勢,獅子大開口,怪不得江清茂要舍近求遠,到泰國去討要說法。

那是飲鴆止渴,江渡心裏清楚。

可此刻不是罵人的時候,既然到了此地,言行舉止多少都會受人監視,說不定他入住萬象華誼的事,早就傳到了對方耳朵裏。

江渡冷靜下來,斜過身,彈了彈西裝上散落的白煙灰,神色如常。

“聯絡方式,有沒有留給你?”

陸熵意味深長地瞅了他一眼,嘴角咧開弧度,笑的誇張。

“年輕人,請你嘗嘗我的好煙。”

說著,他便把自己懷裏的煙盒打開,抽出一根遞給江渡。

江渡接過煙,不著急抽,而是放在鼻子底下細細地嗅,聞著裏面粗狂鉆喉的煙草味,臉上的梨渦輕陷了陷。

“謝了。”

他轉身要走,身後的陸叔卻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些滄老後的疲憊。

“阿渡,你不一樣了。”

[是嗎?]

江渡在心裏輕問。

[劫後餘生,死而後已,任誰都會變得不一樣吧。]

就在他乘坐酒店玻璃觀光電梯下樓的時候,旁邊距離兩米左右的另一架電梯同時上升。

江渡撩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是個戴帽子的成年男性,穿著深灰色呢絨大衣,樣子雖然看不見,可看起來應該是個亞洲人。

[不會是他們的人。]

只瞥了一眼,江渡便移開了視線。

他一直以為,自己西裝領帶,行走在這樣一所高端商務酒樓,並不會引起特別重視,可他偏偏忽視了自己187的身材和俊朗的外表。

就如同張讓開玩笑,“有沒有可能,他們沖著去的是你這張臉”一樣,他的樣貌在這樣的異地國度,想被人忽視,很難。

江渡邁起長步,從酒店行政走廊來到屋檐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車輛夾雜著摩托,你爭我搶。

他掏出根煙,對著漆黑的夜色,打了三下火機,身旁的一輛出租車從一旁的鳳凰木叢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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