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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海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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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海問情

江渡經過剛才這麽一遭,情緒緊繃到極點,又想著那道對自己而言像是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樣的難題,不禁踩深了油門。

江又眠坐不安分。

悄悄靠近江渡,俯身在他座椅後,低聲吹氣:

“江渡,你的車技什麽時候這麽差勁?”

江渡猛地一驚,心臟不受控地‘怦怦’幾跳,微不可查的向□□斜迅速拉開距離,好在他很快反應過來,嘴角牽動調笑:

“車上許久不載人了,有些緊張。”

嚴文崢聽過後,則轉過頭略帶鼓勵的對他會心一笑,示意他放松,別緊張。

江又眠此時的臉,卻陰沈到極點。

因為,他發現了江渡的秘密。

他靠在後座皮質座椅,姿態隨意,可眼神卻緊緊鎖住江渡,像是要把座椅盯穿。

就在剛才,他發現,江渡怕自己!

他竟然怕自己!

其他人不自覺靠近後身體微顫的小動作,他最清楚,是內心恐懼、防備、害怕的象征。

原來一直在自己面前扮演好哥哥形象,是在演戲!實際卻他怕自己怕的要死!

江又眠只覺得全身血液沸騰,連拳頭也硬起來,從小到大他被騙過無數次,可都沒有這一發現來的波濤洶洶,致命一擊。

[好啊!江渡,不是怕我嗎?那就讓你嘗嘗坐立難安的滋味!]

胸中升起別樣情緒,似乎有個謀算,江又眠俯身屈膝,兩只碩大的手掌相對,纖細修長的十指一下一下相互敲擊著,堅硬冰冷的嘴角卻倏地向上勾勒出一抹剪影,眼中的霧氣也逐漸被蒸發。

只是,在內心的一小塊地方,江又眠不懂,江渡為什麽會怕自己。

難道是自己從小被人用‘惡霸’、‘超雄變態’攀咬慣了,久而久之,連他也相信自己是?

還是說......

這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連他也.....

江又眠理還沒理清頭緒,車子就已經穩穩當當停在露天停車場。

渡海,到了。

幾人下車沿著沙灘往海邊走,下午四點多的光景,天色已經全黑下來,好在這片沙灘的夜景極美,藍色的大海透著股夢境的克萊因藍,像副印象派的油畫,靈動,雀躍,藏著讓人不失所望的驚喜。

海岸線周圍的夜景閃爍著星星斑斑的璀璨霓虹,繁華中透著孤獨。

他們三人站在離海最近的沙灘上,正巧有只白色渡輪從遠處緩慢前行,偶爾一聲長鳴打破了此刻的靜謐氛圍。

嚴文崢裹緊了外套,凍地通紅的雙手使勁搓搓捂住耳朵。

“這兒風真大啊!”

她感嘆完朝著逆風的方向轉動身體,可無奈大海澎湃,威力巨大,無論她朝向哪個方向都能與陰濕的海風撞個滿懷。

江又眠站在一旁,朝她丟了個嫌棄的眼神,又用餘光掃向江渡,最終面無表情的望向大海。

江渡則始終沈默著,一言不發。

他的大腦就跟打開閥門的水龍頭似得,自動播放回憶。

“阿眠,你終於了了心願,爸媽也松了口氣,哥很為你開心!”

他倆站在愚人碼頭上眺望遠海,江渡說完後,擡手拍了拍江又眠寬大的肩。

雖然比自己小7歲,可他這高中生的個頭卻躥地比自己還要紮實半頭,不愧是能進國家隊的人。

江渡在心裏讚嘆。

江又眠嘴上無聲,可眼神卻掃了江渡一眼,在看清他深色大衣下的脖頸空無一物後,眼神逐漸變冷。

“哥,我給你買的禮物呢?”

江渡遲疑片刻,指了指脖子,啞笑道:“你是說項鏈嗎?”

江又眠在高考後送給他過一份禮物,算是慶祝自己實現夢想,也是為了感謝他多年來的悉心教誨,但禮物全家都有。

他送給江渡的,是一條克羅心的十字型項鏈。

江渡這才註意到,江又眠的脖子上也有一條,和他送自己的這條類似,但又說不出哪裏有些不同。

“禮物太貴重,我放公司了。”

見他半天沒說話,他又補了句:“哦,下午讓助理送過來,”江渡的聲音帶著笑,似乎有些無奈,“不過我一個大男人,整天帶條項鏈,合作方看到會覺得不穩重,心意是好,但還是不戴出去了。”

江渡沒見江又眠的臉色,黑了紅,紅了白,略幹的笑意在空中停澀幾秒,轉頭對著他笑地森然:

“那哥以後找的嫂子送了禮物,也不帶出門,丟在公司?”

江渡胸悶,哪跟哪的事,打哈哈一句略帶過去,開始憧憬他和江又眠的美好以後。

各自。

此刻回過神,江渡感受著濕冷的海風,低頭俯瞰了下依舊空空蕩蕩的胸口,內心中思忖:

[難道因為項鏈,江又眠記仇?]

江又眠將視線收回,看著身旁兩人凍地瑟縮的脖子,聲音悠冷:

“這裏風大,不如到愚人碼頭去,那景色好。”

嚴文崢親眼見到了大海,卻是在這樣極端惡劣的環境下,先前積攢的憧憬一下子蕩然無存,早就想早早開溜。

聽完江又眠的提議,她舉雙爪讚成。

“也好,那裏地勢高,視野開闊,看夜景是很不錯。”江渡附和。

幾人挪步到了碼頭棧道上,今日天氣不佳,冷風撲面,除了他幾個,其餘行人一個也沒有。他們占據了有利地理位置,正好能俯瞰整片海灘,比剛才直抒胸臆的大海不知美了幾倍。

嚴文崢看著這片夢想中的海洋,雖不是腦海中幻想的樣子,卻還是被感動到,此刻熱淚盈眶,邊抽鼻子邊擦眼淚,心想就算凍成狗,這趟來這也值了!

江渡站在他兩人中間,望著遠處依次亮起的漁燈,聽著腳下海浪撲打巖石的聲音,出神了好一會。

江又眠的餘光一直在江渡身上,從未離開過。

沒等他問出‘你到底在想什麽’這句話,江渡倒是先開了口:

“你說,人要是重生了,該怎麽活?”

“重生?”江又眠不禁啞笑出聲,“我為什麽要重生,我恨不得幹這個操蛋的世界一萬次!”

[萬萬次。]

江又眠在心底重覆。

“江渡,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是重生了會怎麽樣?”

[還會怕我嗎?]

[哥。]

江渡沈默,一言不發看向遠處。

“江渡,我發現,你這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江又眠一雙閃爍的眸子像是海岸邊最亮的那簇星火,勾緊了江渡的身軀,照亮了他,也熊熊燃燒著自己。

十分鐘後,他們驅車離開了渡海。

二十分鐘後,幾人達成共識,來到了一家燒烤店。

秋季踩著尾巴,卻依然能感受到隆冬的陰冷和潮濕,冷風刺骨,刮地人瑟縮著脖子,灰頭土臉。

明明坐在燈火通明的屋裏更暖和,可江又眠卻堅持要坐在室外,說什麽這樣吃燒烤才更有氛圍感,江渡不懂他的氛圍,只知道剛從海邊輾轉來這,要再坐到室外,明天上班肯定感冒。

可嚴文崢卻破天荒地同意了江又眠的提議,也跟著一起附和道:

“哎呀渡哥你就同意吧,我也覺得小眠說的挺合適的。”

發覺自己喊了‘小眠’而非江又眠刻意強調的‘江眠’,嚴小姨趕緊換口:

“江眠,江眠。”說完還舉著雙手投降似地對他笑笑。

江又眠瞥了她一眼,沒吱聲。

“那好,就坐室外吧。”

江渡再無奈也只好少數服從多數。

不知道是從哪一串烤串開始,也不知道是誰起了個回憶的頭,嚴文崢便一發不可收拾,借著煽風點火的油煙味,還有室外其他幾桌的吆喝聲 ,喝酒,吹牛皮聲,喝果啤像是幹二鍋頭,一罐下去就將自己這一年的傷心事倒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她被渣男前男友劈腿,覺得委屈難受,一直走不出來,關鍵是對這份感情真心投入,想起從前,就想到有海的地方散散心。

見她此刻拿著烤串當人頭洩憤,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抹在臉上,連帶著調味的辣椒粉也鉆進眼睛裏,叫人一時分不清她流出的眼淚到底是因為傷心,還是辣的。

江又眠非常識趣地叫服務員拿來了一打啤酒,灌裝的。

江渡剛想制止,卻被他攔住,語氣自負又幹脆:

“現在讓她喝個痛快,一次哭個夠,總好過以後忘不了麻煩。”

於是,江渡索性也不勸了,在一旁默默地當開瓶器,又叫服務生點了好幾十只烤串,慢慢喝慢慢聊。

夜半終於收尾,寥無人煙的街道上,江渡拖著一只醉醺醺女鬼舉步艱難地往前走,嚴文崢說中不中,可全部的力量壓在江渡身上的確有些吃力,再說她是女士,江渡總有許多不便,更無形中加重了馱載她的困難。

江又眠則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身後邊,一米遠的距離,雙手十字交叉,樣子酷斃了,如果他腳下走的是T臺的話,更能得全場青睞。

可惜不是。

江渡氣喘籲籲,快到停車的位置,終於停下來,轉身望向身後,看著江又眠懶懶散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胸中升起一股無名火,語氣不由自主地帶著些責備:

“江又眠!”

“在---”他拖長尾音道。

“過來幫忙!”

江又眠雙手插兜,站立不動,盯著江渡眼神盛滿清亮。

“憑什麽要我去幫忙?”

“他是你小姨子還是我小姨子?”

江渡幹脆也不裝了,直言不諱道。

江又眠卻不吃這招,胸腔帶了點笑,語氣戲謔卻尋常:

“這個世界上要都論血緣親疏分遠近,早就近親繁殖,滅亡了!你正好不是江家人,這種歌功頌德、手有餘香的事,還是你來最合適。”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江渡跟前突然停下,側轉腦袋對他陰邪一笑,“我這叫大義滅親!”,擺擺手,“嗚~”地一聲,跳上了車。

幾個人到家躺倒各自床上已經是半夜一兩點。江又眠坐在漆黑的房間裏,不開燈,不脫衣服,就這麽幹坐,幹等,幹想。

可他想了許久,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憑借他的腦子就是再坐上幾個禮拜,也不可能將竹子看出花來,葉子看出個乾坤。所以,他決定行動起來。

行動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最好答案。

這是江又眠從小到大的畢生所得。

“嗡嗡。”

江渡手機收到短信時,是夜裏兩點半,睜著惺忪的睡眼努力維持著殘存的理智,大腦才又重新運轉。

[萬一是有什麽急事呢?]

就這麽想著,江渡打開了信息。

江又眠發來的,很短一行字:

“明天上午看我訓練,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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