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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你的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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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你的那片海

江渡不知道的是,嚴紅英女士也就是他的養母,前幾年才得知自己臨近五旬的雙親又給自己添了個妹妹,且已經成年,再怎麽說也無濟於事了,只能趁外出忙工作時飛去兩趟認了認人。

這天,江渡又在給江又眠輔導課業。

偌大的一樓客廳,江又眠坐在白色乳膠長餐桌前,埋頭寫題,時不時眼睛往前瞟。

江渡則坐在離他一米遠的斜對面,兩只手在桌上,目不轉睛的看手機。

他的微信消息時不時‘叮咚咚’地響,嫩白十指在手機屏幕上來回飛快的打字,不知在應酬什麽。

江又眠時不時瞅他好幾眼,腮幫子鼓鼓的,心煩意亂,終於忍無可忍,一本習題冊飛鏢一樣甩出去。

“你還讓不讓人做題!”

江渡躲開後,象征性地瞟了他一眼,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頓,坐直身體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可手機即使靜音,消息接收來的震動聲也還是少不了,江又眠就這樣在一聲接一聲的‘嗡嗡’中,試圖算出數學三角函數中的cos值。

“即便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嗡嗡。”

一記眼神刀飛過,可惜江渡躲在屏幕後的臉並沒有絲毫發覺。

但江又眠卻覺出了不一樣。

江渡穿著件簡單的白色翻領毛衣,正好開到胸前,他雖然健身可肌肉並不健碩,而是勻稱白皙,江又眠的視角恰巧能窺見一二。毛衣質地有型,襯的江渡的前胸輪廓結實,身形板正,怎麽看都像電視上的模特,硬是將件白毛衣穿的優雅格調。

他此時手裏捧著手機,臉對準屏幕,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微長的七分劉海沒過眼尾,帶了幾分平時不曾見到過的簡單純粹。

江又眠楞了楞。

“該不會是和女的在撩騷?”

“笑的像個花枝招展的公雞,就差安個翅膀就能滿屋子插秧!”

江又眠小時候在鄉下待過,那雞圈裏的公雞走起路來可不就是挺著脖子,雄赳赳裝模作樣朝母雞們賣弄自己的大紅冠,伺機求偶。

江又眠見不得它這個風騷樣,招人煩!

嘴上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到屋外的門鈴聲響。

江渡立馬放下手機,“我去看看,”說完,便走了出去。

沒一會,從客廳外進來一個人。

那人進來,先是對著客廳廚房樓上一通打量,然後再轉頭看著餐桌前此刻也正回望她的江又眠。

江渡則體貼的在身後拿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只皮箱,走了進來。

“快進屋裏暖和,我去給您倒杯水。”江渡些許恭敬。

江又眠心說,“哪裏領來的野丫頭,還當公主一樣伺候!”

下一秒,就聽聞人撲棱蛾似得撲過來,音比哨尖,“你就是江豆豆,你媽給我看過你照片,可愛死了都!”

江豆豆是江又眠小時候的綽號,只因他小時候爆長了一顆痘就哭著喊著自己要死了,從此留了笑柄,他母親在他十多歲時還喚過‘江豆豆’。

江又眠聞聲嚇了一跳!瞬間做出個飛身撤離的姿勢,一臉嫌棄,嘴上還丟下句,“你是誰,別靠近我!”

江渡被這一幕逗笑,臉上的酒窩深了起來,眼睛裏像是藏著細小的明燈,樂地解釋:

“阿眠,這位是媽媽的妹妹,我們的小姨。”

---媽媽的妹妹,小姨,這幾個字連起來他都懂,可放在眼前這人身上,江又眠覺得自己活這麽大又一次刷新認知。

這女孩眼瞅二十多歲,留著一頭羊毛卷,皮膚白裏透紅,黑框眼睛也框不住的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來天真又爛漫,怎麽會,怎麽可能跟‘小姨’這兩個字有任何聯系?!

江渡見江又眠不信,又補充道:“媽昨天剛跟我打過招呼,說她的親妹妹要到慶安旅游,讓我們好好招待。”

嚴文崢從剛才聊天中就發現她這個外甥禮貌周到,待人熱情有節,初次見面的確很有紳士風度,不禁好感叢生,轉過身裝作不經意卻飛快地捏了捏江渡的臉,“還是我的乖乖大外甥更可愛些!”

江渡一楞,當場後退幾步,也不知是穿的衣服厚了屋裏暖氣足,還是其他什麽緣故,臉頰沒來由的紅了幾寸。

“小姨說笑了,您雖然是長輩,可年歲卻跟我差不多大,還是叫我江渡,也顯得親近..好相處些。”說著擡手蹭了蹭臉。

江又眠的眼神像釘子一樣盯在他身上。

嚴文崢忙笑著答應,伸手去幫江渡提自己的行李,而江又眠的臉卻轉瞬又黑起來。

他安靜坐在桌前,手拿著筆在紙上一下一下,可目光卻從始至終未曾挪動。眼角斜倪著客套熱絡的兩個人,臉上像蒙了層灰。

尤其是嚴文崢那句,“乖乖大外甥”叫他心裏心外,受不住的像被針紮樣不安分。

“乖乖?”

“他江渡全身上下就會扯張人皮唱戲,人前人後裝模作樣,還哄的別人服服帖帖!”

“他才是黑心的大尾巴狼!”

“中山狼!”

他氣的心率都快幾分,卻依舊以為自己的討厭,別扭和恨是因為江渡他這個人,無論從何處看,從哪裏了解,從頭到尾都招人恨。而不是因為其他。

半晌。

兩人不知是真的分外投緣還是江渡慣會做人,放完行李後,江渡已經將人領至二樓的娛樂廳,消遣游戲去了。

娛樂廳名副其實,其實是個大大的KTV歌室,只不過還可以用來放松看電影,江渡怕她舟車勞頓又初次到這裏來,免不了孤單,就索性辭了下午的工作陪了她在屋內看電影。

還順手做了杯喝的。

江渡大學時兼職過調酒師,他做的飲品總是受眾很多,不僅招女還招男。他一度認為是自己的手藝好,老天爺賞飯吃,可他的大學室友兼好友張讓卻告訴他,“有沒有可能,他們沖著去的是你這張臉?”

江渡無言。

江又眠聽著二樓時不時傳過來的笑聲,聊天聲,以及沒有動靜時的靜謐氣氛,心中說不出的委屈,煩悶,酸澀。

他江渡到底是哪來的好命,為什麽所有人見了他都要圍著他轉?!

手中的筆快要在紙上戳出個大窟窿,江又眠才轉心過來自己是要學習,要考學的,重新做起了作業。

‘蹭蹭蹭’十五分鐘後,重新擡頭時,卻見前面放著的一杯飲料,斜插著一根粉紅色吸管。

“弱智!”

江又眠罵他蠢,卻還是忍不住嘗了一口。

甜的。

車厘子味。

他喜歡。

嘴角的笑剛壓下去,心裏卻無意浮起一股膩味,像被縷陽光照進了方寸之地,怎麽都揮之不散。

“算他還有份良心。”江又眠慨嘆。

晚上吃晚飯前,嚴文崢向兩人吐露心聲,“我這次來慶安玩幾天,沒有提前打招呼,勞煩你們了!”

江渡剛夾了塊魚肉進碗裏,江又眠就道:“知道麻煩還來,不如哪來回來去!”

江渡立馬放下碗筷,朝他小姨賠禮道歉,聲音質地溫和,又帶著大家風範的儒雅歉讓,令人如沐春風。

“阿眠向來是這樣的性格,刀子嘴,其實心裏歡迎,文崢你別同他置氣。”

嚴文崢表示自己到姐姐家就是來放松玩的,才不會同一個還沒張開的毛孩子計較過不去,就也坐下來吃飯。

江又眠卻滿臉晦氣,眼神陰郁,心裏似有螞蟻在爬。

“才認識了多久,文崢,叫得可真親熱!”

他看著江渡像是南方發黴的三月天,聲音冷冷硬硬。

“用不著你在這假惺惺,每次一有外人在,你就夾著尾巴裝好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他在想什麽?

江渡很認真的思考了下,他想江又眠閉嘴吃飯,想他快些考上大學進國家隊,想盡早離開江家。

他想的這些,江又眠都不得而知。

嚴文崢見氣氛不對,雖才來一日,活潑機敏的性格到底和他們的母親嚴紅英有些相似,岔了話題道:“江又眠,下午你哥還在屋裏誇你來著,說你用功刻苦,準能進國家隊!”

她這話的本意是江渡身為哥哥,對內親和有愛,對外維護誇耀弟弟,到哪裏去找這麽英才俊朗,又識大體的哥,他們兄弟二人更應該和睦相處才對。

可江又眠卻毫無征兆地再次發了脾氣:

“誰他媽要他當好人!”

“我不吃了。”

筷子往桌上一甩,江又眠氣地離開了席位,直沖著二樓的房間離去。

江渡看他的臉色,兩條眉擰在了一起,跟沖冠一怒的吳三桂似得,可人家是為了紅顏,他鬧個什麽勁?

嚴文崢儼然沒見過此陣仗,張大嘴巴說不出來話。

江渡見此場面,嘴角輕輕勾起,到廚房拿了碗碟,又用幹凈筷子夾了幾道菜,對著他小姨匆匆道:“我給阿眠送點吃的,文崢你也別餓著肚子,撿自己喜歡的吃。”全程沒有一絲黑臉。

連嚴文崢都忍不住心裏誇耀,他這哥當的,太稱職了!

二樓。

江又眠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玩手機,剛通關了一局消消樂,就聽到房門響,不用猜也知道此刻門外站著的人,是誰。

其實他剛才,也沒那麽生氣,就是一時聽到江渡把自己要考國家隊的事,跟一個外人講,心裏不是滋味。

他才不管這女的是不是他媽的親妹妹,他的親小姨,他覺得算外人,那就是。

此刻踢踏著拖鞋,才懶洋洋起身去開了門。

他剛一打開門就聞到一股飯菜撲鼻香,好巧不巧,此時肚裏空空竟唱起了空城計。

江又眠:尷尬!

江渡望著他,眼神和善可親,絲毫無怨,連聲音也帶著些爽朗。

“快吃吧,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姿態活像是盼丈夫歸家送佳肴的小媳婦,含羞帶笑的。

江又眠攔在門外,心中某處忍不住萌動了下,他看看飯菜又看看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向這股香惡勢力低頭,眼皮上挑,隨性不羈地道:“二十分鐘後,門口拿走。”

指的當然是飯碟。

江渡神色安然,唇角微微笑起來,眼神裏似乎帶著某種剔透晶瑩,像是憧憬又似乎是狡黠,他嗔笑道:“我明天帶文崢去逛市區,你去嗎?”

幾乎是想也沒想,江又眠答:“沒興趣!”果斷關上了房門。

可進屋後,他才意識到,要是他真的不去,江渡又不知道耍什麽花招拉攏人心,他去,必須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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