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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如果你能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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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如果你能問我

廚房裏的水聲不斷,裴之昱拿過抹布擦著竈臺上的油漬,宋清雲洗刷手裏的碗碟,間歇中瞥了他一眼,裴之昱垂眸看起來認真,唇抿著。

燈光是黃調的色澤,籠在裴之昱周身懂事乖巧的模樣,宋清雲看他僵硬的神色,這幾年她多少了解到些裴之昱的性子,這件事出人意料的令她錯愕。

她雖不認為這算多要緊的事,但高三的時間點太過關鍵,她只能說沒關系,委婉地說不要太出格,直接說不允許之類獨斷打壓的話未必有用。

裴之昱是個會聽話的人,並不代表他沒有自己的主意。

宋清雲接過裴之昱擦完的抹布放到水龍頭底下沖洗再抹過臺面上的水漬,裴之昱已經走出了廚房。

季川正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遙控器握在手裏卻思慮個不停,見裴之昱從廚房出來眼神淡淡掠過又張望去看宋清雲,宋清雲背對著他還沒收拾完,季川按耐著等。

季宥餐桌上時語出驚人掀起的一連串效應到現在季川仍然一直冥思苦想這事。

他苦想的原因大部分在目前裴之昱都不知道他是親生父親,所以有些話他不方便說,這讓他懊惱不已,他提過幾次宋清雲總是糊弄他說怕影響裴之昱,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適應,慢慢相處自然而然就好。

現在再影響能有談戀愛更能影響學習的嗎,季川琢磨著,高三一晃而過大學考出去了哪還有功夫培養感情,估計心裏只記掛得宋清雲這個親媽。

季川心裏著急,想和宋清雲商量下,談戀愛這個事也得幹預,裴之昱平時住在學校人都見不到該管的時候還是得管,說不定就是因為管的少才挑這個時候早戀。

他表情嚴肅,正色地坐在沙發上,見宋清雲把廚房燈關了,抓緊傾斜著身子使了個眼色喊她。

宋清雲抽了張紙擦手不緊不慢往客廳走,大概不用想都知道季川要說什麽,她把紙丟進茶幾邊的垃圾桶,就近坐在一側獨立的小沙發上。

季川見她坐得遠談事不太方便,又往另一頭看兩個孩子的臥室門都關著隱隱放下心,不過聲音壓低了些。

“你剛剛和小昱談了嗎?”季川打探道。

“什麽事?”宋清雲跟他同聲道,明知故問。

隨後聽清了他的問話宋清雲慢悠悠道,透著股無動於衷:“有什麽好談的。”

季川眉頭皺起,他年輕時一舉一動斯文俊秀,這點上裴之昱是隨的他了,可現在宋清雲怎麽看都找不見那份許多年前為之心動影子,對季川接二連三的糾纏一而再地感到厭煩。

她想裴之昱也該是有地方像她的吧。

“怎麽不談。”季川不滿道:“現在出問題了難道幹看著不管?”

“怎麽管?”宋清雲反問,帶著暗藏著嘲諷,同時也對著自己:“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想管什麽?能頂什麽事?”

季川這下是真不高興起來,他不讚同宋清雲的話,意思不能管了,人沒長大翅膀沒硬呢怎麽就管不了了。

“你後來也養著他幾年了,現在是讓他不務正業分心去搞那些心思的時候嗎?”季川沒克制住,這話說的既推卸出責任又在催促。

“我養著?”宋清雲氣笑了:“你也知道是我養著,他什麽樣我還不清楚嗎?你到底想說什麽,整天一點破事拿來說,你有解決過問題嗎?”

“我現在不是跟你商量解決問題。”聞言,季川不可置信道。

“你堅持不讓我告訴他……有了事那你出面有用,我跟你商量就成了我沒解決問題?”

宋清雲扯了扯嘴角,跟季川說話永遠這麽費勁,裴之昱那麽聽話恬淡的性格想來是和他們兩個人沒關系的。

季川見她不說話了,破有些惱羞成怒質問道:“那你的意思就放任他算了,到時候等他高考關鍵時刻掉鏈子是不是還得回頭怪我們不管不顧。”

宋清雲看了他半晌,責怪中語氣譏諷說:“你不管不顧的時候多了去了,他早就該怪你了。”

季川臉色難看,道理他懂過去了那他有什麽辦法,他突然問:“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你說呢。”宋清雲神情釋然,冷聲:“要不是因為你……”

“我已經想補償了。”季川試圖說服她,順便去找措辭來讓他的視角更有底氣,真心道:“那個時候還小呢,誰都犯了錯,我們不是已經想辦法了嗎?”

什麽辦法?當事情發生兵荒馬亂過後好不容易重新安穩下來,又幡然醒悟為了那點可憐的愧疚心,回頭追尋將它再次攪亂趁機橫插進去,這就是補償的辦法。

季川不忍拿這個責怪她,何況他也擺脫不掉責任,緩和了語氣道:“小昱能找回來就好了。”

宋清雲聽了仿佛被打回了三年前的某一瞬間,排山倒海般的自責和聯想將她打擊得淚流不止,她當時沒有後來格外深刻的愧疚,更多的是一種害怕,替自己當年如此膽大的行徑,替裴之昱未能料想的人生。

“那也是我找回來的。”宋清雲啞聲說:“你解決問題的方式連現在都在推卸責任。”宋清雲還算冷靜,她一針見血:“你到底是想補償,還是怕他以後不認你。”

季川辯解:“他認不認,我都是他的父親!”

“你非要現在跟他說這個?!”宋清雲感到荒唐,她問:“你想談的究竟是小昱的問題還是拿這個當借口來管教他。”

季川矢口否認,喪氣了一部分耐心:“我也是就事論事,現在他不成熟的做法不該過問約束嗎?”

各執所見,談論不和的爭執愈演愈烈,隱隱透過門縫,做不到完全的隔音和忽略。

裴之昱坐在書桌前,手機扔在卷子上屏幕將將熄滅,前一秒上面是跟裴承妟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裴承妟問他明天早上想不想吃冰栗。

裴之昱一直沒有回覆,裴承妟又發來一條。

寓言:做什麽去了?

裴之昱心惶惶,一方面想刪除聊天記錄毀屍滅跡的意味,一方面想宋清雲看似沒在意輕輕揭過的意思,可隨著門外不甚清晰的對話漸漸激烈,他的不安加重,遲遲無法放松下來。

日歷:晚一點再說。

裴之昱最後還是沒刪掉聊天記錄,他不認為宋清雲會拿走去看,他等待著直到客廳歸於安靜,門外不再有人說話都沒人來敲響他的房門。

時間臨近很晚客廳的燈關了,晚飯時的矛盾好似不曾發生,裴之昱站起身準備睡覺,壓下門把手,門縫外黑漆漆的,他人走出去進衛生間沖了個澡。

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正對著季宥的房門敞開了一段,屋內亮著燈季宥突然閃身站在門口出現在他面前。

裴之昱並不想看見他,說一點抱怨沒有那不太可能,沒季宥根本不會以這樣措不及防的方式捅出去,他神色淡漠看著季宥沒吭聲。

季宥這下是有些後知後覺的心虛和把事捅大的無措,季川和宋清雲吵的時候他偷偷聽了一耳朵,聽到季川說他要和宋清雲商量怎麽解決時心裏七上八下的緊張。

他害怕裴承妟,他們要是真的因為他分手了,裴承妟會怎麽樣不知道,他自己嚇自己嚇得不輕。

於是,季宥糾結再三見裴之昱出臥室了,他仔細聽動靜趁著這會兒當面攔住他,緩了口氣低聲問道:“你會和他分手嗎?”

他說不出低聲下氣道歉的話,就這已經是他考慮到後果做出的決定,以季川那固執的做派,想來折騰不出什麽好結果。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裴之昱不像對他產生氣憤怨懟的情緒,問得心平氣和。

“今天放學……”他越是這樣季宥越是緊張,他解釋:“我……我看見你們走在一塊,他好像親你了。”

“好像?”裴之昱想了想問:“你在等我?”

“誰等你!”季宥瞬間被踩住尾巴一樣,反應極大,隨後意識到這欲蓋彌彰的架勢,他惱怒鄙夷道:“我說你倆太張狂了吧,學校裏面就這麽親密,什麽年代了你當同性戀是什麽小眾群體。”

“有點腦子想想都會覺得你倆不對勁吧。”

裴之昱沈默下來,他並沒有因季宥這解釋和倒打一耙而消火,他問:“那你現在覺得有意思嗎?”

裴之昱很少表露出這樣尖銳的一面,他說完就想走了。

季宥被他說得一噎,恨他人窩囊又死腦筋,語速飛快道:“你是不是傻*。”

“你跟他們說分手了不談了,私底下偷偷的不行嗎。”季宥無語道:“反正你老不回來。”

季宥話落,屋子裏另一頭倏地想起門鎖磕碰聲,一串腳步聲靠近季宥後背驚出一聲冷汗,現在他們各自回房間是來不及了。

季川汲著拖鞋出來拐過客廳,見那邊還有亮燈皺了皺眉,幾點了還不睡覺。

裴之昱剛推開房門沒進去扭頭一看是季川。

“還不睡?”季川出聲打破三人間的面面相覷,停在前頭幾步遠,瞇了瞇眼,正對裴之昱的方向又看了眼一邊大晚上不知作什麽妖的季宥。

他不悅道:“手機沒收就不知道睡是吧。”他直直先沖季宥發難。

季宥一聽急聲辯駁道:“我寫作業呢!”

“那你出來幹嘛呢。”

“上廁所啊。”季宥隨口扯道:“裴之昱洗澡呢我等他出來,憋不住了。”

季川不知信沒信,轉而看向裴之昱對上那雙看似冷漠,其中毫無對父親應有的溫情眼神,他百般無奈,心頭滯言總算挑出一句關心的話:“洗完就趕緊去睡吧。”

裴之昱“嗯”地回應一聲,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季宥忙不疊鉆進廁所趕緊鎖門,一副尿急的樣。

季川折身去了客廳,放輕腳步從茶幾的抽屜裏找見了火機,半包煙放在一塊,前任和宋清雲都聞不得,他早戒幾年了,偶爾遇上什麽事不在跟前才抽,他輾轉床側睡不著,心裏想的事沒個準。

兩個兒子一個沒認他,一個叛逆管不住,原本有一個壓根操不上心,他握著煙盒坐在客廳等季宥出來,打算等會去衛生間抽。

季宥磨蹭了一會專門洗了手從廁所出來,季川過去時不忘道:“手機拿出來放茶幾上,等會我拿走。”

沒等季宥爭取無賴半句,季川就把門一關,季宥無能狂怒回臥室抱住手機暗自絕不順從。

季川坐在馬桶上吐出口煙,他心裏盤算拿自己當年的情況考慮,高三階段考試頻率也緊湊,覆習一輪一輪的,哪有談戀愛不擠占精力的,宋清雲這幾年估計沒少溺愛裴之昱,確實他們虧欠的多,個別時候總得理性看待。

性格乖不代表不會犯錯,他暗暗想他就管這一次,他是父親,等畢業了裴之昱以後怎麽樣他就算想也沒資格過問了,考上大學他的手伸不到那麽長。

宋清雲說裴之昱早該怪他了,拿現在來說再等個幾年娶妻買車買房的時候,難道不用他這個父親掏錢?

季川惆悵地想,一想到這兒倍感壓力。

他把煙頭掐了扔進垃圾桶開了會換氣扇才出去。

路過客廳都忘了對季宥的叮囑,季宥見他走了,屋外半天沒任何大動靜,他裝作也忘了把房間燈一關鉆進被窩。

裴之昱躺在床上把所有鬧鐘都關了想明天睡個懶覺,這時手機震動一聲。

寓言:好晚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裴之昱一看楞住,側過身縮著肩膀給他回消息。

日歷:我要睡覺了。

裴承妟給他發來一句語音,裴之昱點住音量鍵最低才小心翼翼點開湊到耳邊。

寓言:“不是有事要和我說?”

不像他這樣悄悄的,偷偷摸摸的謹慎,裴承妟說話時很放松,跟往常一樣口吻自然。

裴之昱想裴承妟根本不知道自己今晚發生了什麽,他小心眼地想告訴他嚇唬他一下,馬上要跟他分手。

日歷:是有事。

寓言:“怎麽了?”

裴之昱刪刪減減。

日歷:你要完蛋了。

寓言:?

寓言:“啊?”裴承妟那頭好像笑了聲,漫不經心順著他問:“為什麽我完蛋了?”

為什麽?

裴之昱木著張臉,打字。

日歷:都怪你。

要不是裴承妟逮空就湊上來,能讓季宥發現捅出這麽大的意外。

寓言:對不起。

寓言:“所以是怪我什麽呢?”

裴之昱想了想季宥說的有道理,搞不好他們真得地下戀了,他給裴承妟打了個預防針。

日歷:如果分手了就是因為你。

寓言:?

裴承妟在手機那頭眉目沈沈,好端端的為什麽會假設分手,裴敬知的倨傲專斷像一把懸頂之劍,某一時刻便落下隨時威脅著他,他始終不敢想再次主動分開的人是自己,裴之昱又憑什麽忍受並等待。

他沒有做到過對他好,因為沒有接受當時裴之昱的離開,便將矛頭和惡劣對準他來發洩,那是巧合他們能再遇見,人的一生中能有那麽多巧合。

幼年時他哭著說我會對你更好,別離開,幾天前他借機說要真的喜歡我,哭鬧和玩笑不算承諾所以做不得數嗎。

他心裏揪緊,問突然說這個幹嘛,他們有過在一起的時間是很長,但是談戀愛的時間那麽的短。

日歷:也許呢。

為什麽突然間做出這種假設。

裴承妟的房間也黑著燈,不同於裴之昱躺著,他坐在床沿,因此說話時吐字清晰,又因為太晚顯得嗓音沈澀。

寓言:“我不會同意分手……如果你想分開能不能問問我。”

如果當初你能來問問我,我就不會拿來置氣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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