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根深蒂固的習慣

關燈
第24章 根深蒂固的習慣

裴承妟問的話在更長的時間裏得到的都是緘默,幹耗了一陣裴之昱就走了。

涼水拍在臉上,帶走了所有的幹澀與灼熱,裴之昱的指腹按壓在紅腫的眼皮上遮住了一只眼睛,被截斷的視野裏在鏡子中窺視現在的模樣。

右眼瞼下的胎記和附近的皮膚都被情緒淹出明顯的紅沒法立刻消退,頭頂的燈直直向下撒著光,裴之昱對著鏡子看了許久到頭暈目眩的錯覺,他走出衛生間腳步輕浮差點拌了一跤,扶在門框上的手用力扒緊。

裴之昱躺在床上被子密不透風地在身上裹緊,黑壓壓悶起來,吸進的氧氣變得越來越少,眼皮腫燙地厲害這一感官格外突兀。

這個舉動讓他想起小時候,悶在被子偷偷哭特別難受,鼻子堵塞得難忍,他都忘了以前為什麽那樣哭,只是長大了幾歲習慣也沒變。

裴之昱側過身,被子卷起松開空隙讓一點空氣灌進去,他縮著腦袋喘氣,把手伸出去攥著被沿,揉在掌心裏,汗和淚水都沾到了。

他挑不出和江思年單獨相處的場景,記事起裴敬知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小學時日行一善類的記錄作業,總寫像裴敬知一樣幫助需要的人,這樣的結尾數不清寫過幾遍。

他是哪裏撿來的呢,孤兒院或者垃圾桶嗎,可不管是什麽地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

如果有一天,又該回到哪裏。

沈重的浮想聯翩的心思壓在頭頂,裴之昱磕著眼躺著也不安穩,腦子裏全是他假想中江思年和裴敬知聲嘶力竭爭吵的尖刻場面,他站在一門之隔的地方偷聽著。

江思年摔了東西,飛濺而出的碎片穿透門猝不及防劃在他的臉上,疼痛傳來,右眼瞼下的皮膚神經質地輕抖,有血溢出來將要淌到下巴,裴之昱伸出舌尖去舔,不是鐵銹味是鹹的。

而且還是好多血,又從下巴滴落砸在別處。

……

第二天醒的時候裴之昱不知道昨晚什麽時候睡著的,眼皮懨懨垂著被疲倦籠罩,揮之不去的頭昏,他兩三下換好校服帶著書包下樓。

“小妟呢?還沒起來嗎?”何姨端著一盤小籠包循著裴之昱走近問。

“沒有吧。”裴之昱一停,他拉開了椅子提議道:“何姨你去叫叫他吧。”

何姨剛放下盤子轉身都沒轉利索聽到這話扭頭:“之前都不是小昱把小妟叫醒,今天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她不清楚倆人在外發生的所有事,當下才看出來問著。

“沒有。”裴之昱說,裴承妟昨晚替他擦眼淚,什麽話都自己說了,肯定不會繼續不理人,他夾了一個小包子到自己碗裏說:“我下樓忘記了,現在好餓,何姨先去叫一下他行嗎。”

餐廳就剩裴之昱一個人,剛剛說好餓的人放下筷子沒動那包子,他想希望裴承妟可以繼續不理他,至少面對裴承妟時不時同他說話喊出的“哥”,能不用應聲。

何姨先下來了,裴承妟沒跟在後面,她臉色訕訕,裴承妟起床氣上來發起難,何姨根本不懂怎麽應付,好說歹說才把人喊起來。

“小昱,明天記得把小妟一塊叫下來啊。”何姨路過餐桌,“我去喊他這樣花太多時間了……”

裴之昱幾不可聞地應聲,隨後拿起筷子開始吃起小籠包。

裴承妟下樓時他都快吃飽了,強行又繼續往嘴裏塞,一口嚼好幾下,垂眼對著桌布花紋走神估摸著等裴承妟吃飽。

“吃不下別吃了。”裴承妟看了他半天。

裴之昱回過神但沒松口,咽下去才說:“我還沒吃完。”

裴承妟總覺得他今天態度很怪,雖然今天才說一句話他仍然敏銳捕捉到,不過鑒於昨晚剛和好,他不再多說低頭吃飯。

一說昨晚,裴之昱來路不明的眼淚,和始終絕口不提的反應都讓裴承妟有心無力。

問不出來,裴之昱哭得沒完沒了。

裴承妟放下筷子時裴之昱還在吃,一個燒麥從他拿起筷子啃到他吃完早飯。

“哥,你吃飽了嗎?”裴承妟問。

“吃,吃完了。”裴之昱抽過一張紙開始擦嘴。

在車上,誰都沒主動說話,車一路開到學校,裴承妟憋悶在心裏,通通無從講起。

給組長交作業說他試卷上名字沒寫,裴承妟餘光掃過桌面說:“哥,借我用下你的筆。”

還未等他要拿裴之昱就遞了過去,筆桿挨在指旁,明明是微乎其微,平常不過的順手,裴承妟像看穿了一點裴之昱行為下的“寬讓”。

類似出門前對一個燒麥“執著”一樣的行徑。

英語課,裴承妟寫了兩筆困意湧上來,沒趴倒,裴之昱就坐在旁邊寫筆記,神態對課堂認真專註。

裴承妟睡覺了,裴之昱把筆下的句子寫完側頭去看,他註視過很多次裴承妟上課睡覺,每次看的時候都不免自命“哥哥”這個身份,留意裴承妟睡了多久,為什麽困,這樣睡姿勢難不難受,認為這是他該照顧的。

他多餘的心思太多,互相依賴陪伴的習慣太根深蒂固,以至於現在看見對方的臉還是移不開註意力。

裴承妟也會有知道的一天。

楊叔說,人性格會變,成長以後裴承妟就不會隨性置氣,因為人長大以後就會獨立,他們會走向一個毫無關系,只剩自己的生活嗎。

本該的事實是這樣,他湊巧擠占了缺位的家庭。

最後一節數學課講起卷子,放學前的課程所有人都心浮氣躁,沒多少個靜下心聽講。

老師念到一道大題,大概內容是一位乘客買錯票,進錯站,坐錯了位置,然後重新買票,補多少差價,折返多少段路,花費多長時間,屬於課外有點繞腦筋的類型,各種大量計算。

裴之昱列了好幾條,松松散散地布滿大半張草稿紙。

計算的時候有點投入,他成為了那個暈頭轉向的乘客,坐了很多段路發現走錯了,晚了許多許多年然後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走自己的路。

……

“阿妟!”

後門大敞著,有人貓著腰在那探頭探腦又大聲又小聲地喊著,很多人都看過去,包括裴之昱,認出來是昨天中午那個男生。

四周已經開始嘈雜起來,沒一分鐘下課鈴就打響了,那男生在後門等著。

裴承妟先起身出去了,兩人就說了幾句,裴承妟很快回來,書包兩三下收拾好就站在一旁等裴之昱裝作業。

“楊叔到校門口了。”裴承妟背著包說。

裴之昱“嗯”一聲拉上拉鏈,他們順著放學走廊的人潮向外走,同時有幾個人在這裏追逐快速奔跑而過。

裴承妟走在後面,伸出手握著裴之昱的肩膀把人往裏帶,緊接著跑過去一個人跌跌撞撞的,離墻邊不遠,後面跟著的人和他嘴上都大聲笑著,連帶吐字不清不楚地大喊,裴之昱被嚇一跳,剛剛差點被那人撞到。

“小心點,哥。”裴承妟在他身後說。

“謝謝。”裴之昱一手握著書包肩帶緊了緊,下樓時他快走了兩個臺階拉開了點距離。

走到校園內裴承妟也始終保持跟在後面,沒大跨幾步和裴之昱並肩。

楊叔的車停在往常的位置,看起來兩人走一塊和好了,他放下車窗笑得和藹催促上車。

兩人坐在兩邊,湊巧兩個書包都放在中間隔開彼此的地方。

裴承妟又幻視到今天早晨,一樣無話可說的氛圍裏,明明昨晚不是和好了嗎。

“哥,你昨天晚上到底怎麽了?”裴承妟按耐了一會,還是問出口打破沈悶,裴之昱昨晚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但現在總不能故意沈默,在狹窄的空間內無視他。

“沒怎麽。”裴之昱說。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裴承妟無言片刻,他不喜歡這樣。

哪樣,不喜歡裴之昱沈默,不喜歡裴之昱躲避,不喜歡裴之昱故作遷就,不喜歡裴之昱隱瞞或謊言。

裴承妟積羞成怒道:“什麽是沒怎麽?”

“每次你要麽憋著只顧自己怎麽想,要麽就什麽都不說。再親的血緣關系,我也看不出你心裏想的是什麽。”

“……”

“哥,你等著我去猜嗎?猜你怎麽了,猜你為什麽這樣,可我不知道,我猜不到,想不通,你就不能告訴我嗎?”

裴之昱終於偏頭看著他:“跟你沒關系,我說給你聽幹什麽。”

“沒,沒關系?”裴承妟反問,他氣喘著看裴之昱,裴之昱又低回頭不答話了。

他氣極,恨不得把裴之昱的脖子掰過來,卡著他的下巴不讓他閉嘴,讓他必須說什麽是沒怎麽,什麽是沒關系。

裴承妟遲到反應出這幾天總在鬧脾氣,大矛盾小別扭,小吵又冷戰,反覆不停橫在他們之間,本來是一層沒說清,一捅就破的紙窗,又變成一堵高墻,他們各在兩頭,裴承妟跨不過去,因為裴之昱藏著不說。

他窩著火毫無辦法,車到了楓園停在家門口,明明一塊回家,和昨天比演化出更惡劣的問題,單方面的逃避方背著包在甩車門聲響起後才不緊不慢下車,走在後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