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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永遠擦不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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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永遠擦不掉的痕跡

被放進微波爐轉了兩圈吃進嘴裏外殼已經不再酥脆,但是在晚上帶來暖意,裴之昱坐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但不免還有碎屑掛在嘴角邊,又一點點地掉在身上,只有廚房的燈開著卻有光也籠在他身上。

“要不要喝點東西?會不會噎?”何阿姨看他吃得專註問。

還沒等到裴之昱咽下酥餅回答。

“還沒收拾完嗎?”樓梯下有另一道聲音傳來,何阿姨看過去,裴敬知穿著家居服站在暗處所以一時間沒被發現,直到他開口說話。

“收拾完了。”何阿姨把前面一時隨意扔在餐桌上的抹布重新疊好,說:“小昱過來說他餓了,晚飯沒吃飽我就給他弄了點吃的,耽誤了一會。”

裴敬知幾步走到餐桌邊。

餐桌很長很寬,裴承妟和他坐在一起時總嫌不夠近,太遠或者不親近,現在裴之昱覺得裴敬知的視線一下把餐桌上的所有都收進了眼底。

他對著身前盤子裏剩餘的酥餅想道,其實他就只想吃一塊,吃完就上樓刷牙洗臉然後睡覺。

裴敬知覆述問:“晚飯沒吃飽?”

裴之昱點了點頭,酥餅被他咬出一大塊缺口比白天給裴承妟吃的還多,剩下的放回盤子裏他擡頭看向裴敬知,手心空落落的一片碎屑殘渣,他不敢動怕又掉的哪裏都是。

“那為什麽不吃飽?”裴敬知微不可查地皺眉,繼續說:“該吃飯的時候不好好吃,現在大晚上又不睡覺跑下來麻煩別人?”

裴敬知的語氣說不上生氣,和平時的語調沒有任何差別,但裴之昱還是被嚇到了,坐在那裏僵著,手懸在身前想放下,一碰到椅子沿又被殘渣硌到,還是懸著。

“對不起爸爸……”他怯怯道歉。

“你麻煩的人不是我。”裴敬知糾正。

裴之昱將目光看向何阿姨,又開口:“對不起何阿姨……”

何阿姨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趕忙說:“不麻煩不麻煩!這酥餅就熱一下兩三分鐘的事……”

“所以他說餓了你就隨便整兩下敷衍他兩口?”裴敬知突然不鹹不淡地問。

何阿姨動作一僵,廚房開著窗戶夜晚的涼風帶進來,她卻平白感到一股冷熱交織地難捱,額上止不住冒冷汗,身上卻是一片發抖的熱意。

“吃飽了嗎?”裴敬知又問裴之昱。

已經不餓了,但看到何阿姨著急忙慌想要補救的樣子,他就搖頭。

何阿姨匆匆轉身進了廚房留下一句“我這就重新做。”沒顧上裴敬知之後的臉色,餐廳一下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裴敬知就近拉出椅子坐了下來,裴之昱想要伸手將盤子推過去給他吃一些,現在的溫度剛好也不會燙手。

“這種零食到了晚上就不要吃了。”裴敬知沒看他也沒留意到他的小動作,“平時最好也別吃,我沒空管你那麽多,所以我說完會做到的對嗎?”

樓梯上又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沒有節奏但任誰聽了都能辨別出是裴承妟下來了。

“爸,不是說讓何阿姨再做點吃的嗎?”裴承妟走到跟前發現他哥也在,自然而然走過去挨著坐下了。

“已經在做了,自己不會看?”

裴之昱不動聲色把兩只手挪到背對裴敬知的身側互相拍拍,直到手心幹凈。他沒有回裴敬知的那句話,因為有空也不會管自己的。

今天是裴敬知待在家裏的第六天,近兩年來除了節假日,這次的時間最長。

裴承妟一眼就註意到餐桌上唯一擺放的餐盤,看清裏面的是什麽後直接說道:“本來想明天拿去做早餐,哥你今晚就吃了啊。”

裴之昱一楞,想張口解釋他就吃了一塊,還剩下很多。

裴承妟胳膊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打了個哈欠,瞇了瞇眼睛問:“之前的那個飯盒去哪裏了,等會拿來裝一下。”

“我準備的小驚喜沒了。”他語氣失落,神態困倦中撇了撇嘴帶了點惋惜的意思。

“作業最近很少?有功夫搞有的沒的。” 裴敬知潑冷水說,他坐在椅子上身形高大,桌子下的長腿交疊,指骨點在桌面敲了兩下喚回裴承妟昏昏欲睡的神智。

裴承妟掀開眼皮看他,放下胳膊手又撐在膝蓋上坐直了點,晃了晃腿問:“什麽時候做好,我好困。”

裴敬知:“好困就去睡,不用吃了。”

“可我餓了。”裴承妟不答應,他撿起來盤子裏唯一外形不一樣的酥餅——被裴之昱吃剩放回盤子裏的,然後塞進嘴裏。

裴敬知沒來得及阻止,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裴承妟會吃裴之昱吃剩的東西,眉頭很明顯擰了起來,說:“你哥都吃過了你還吃?!”

“怎麽了?”裴承妟疑問不解:“我哥吃過是壞掉了?”

裴之昱:“……”

他想拿回來,但本來就所剩無幾的酥餅裴承妟兩口已經吃進肚子,“我就吃一點,何阿姨還沒做好,再拿一塊吃不下。”

裴承妟:“我和我哥兩個人吃一個剛好。”

裴敬知:“……”

剛說完何阿姨端著托盤出來了,三碗面賣相都很好,煎蛋完整邊緣焦黃,牛排被切成小丁煎好堆在一塊,蝦仁被處理幹凈個頭肥大,還有許多其他配菜量都不多,但點綴的剛剛好又豐富,撒上了綠油油的小蔥花。

這個分量小孩肯定是吃不完的,但何阿姨有意精心準備。

“我不吃。”裴敬知開口。

何阿姨堪堪要端到他面前,聽到後但極有眼色繼續將碗放好,並在裴敬知右手邊放好筷子,說道:“做都做了,裴先生吃一點吧,剩下來的我一塊收拾。”

裴敬知沒再多說了。

餐廳只剩吃面的動靜,何阿姨等候在一邊,最後面被裴承妟裴之昱吃了三分之一都沒有,配菜盡量多吃了一點。

只有裴敬知的碗空了,何阿姨考慮到兩個小孩的飯量做的豐富但量不算太多,成年男人吃完綽綽有餘,裴敬知擡頭一看兩個人剩了這麽多隨即不滿。

“喊餓喊了半天就吃這麽點?”裴敬知放下了筷子,何阿姨看他們都吃完了過來很快收拾掉。

被趕著上樓回到了房間裏,又要重新洗漱。

裴承妟擠著牙膏,裴之昱問他:“不是已經洗過了怎麽又跑下去。”

把牙刷遞了過去,他一邊擠自己的一邊說:“爸那會過來了,看你不在,我就說餓了想吃飯,你先下去了,一會我也去吃。”

裴之昱“嗯”了一聲。

他含著的牙膏泡沫從嘴角溢了出來,像酥餅碎屑一樣即使他很小心還是會留下痕跡,但其實弄完以後擦一擦就好了。

他又從鏡子裏看裴承妟,裴承妟嘴角的泡沫和他不一樣,因為他知道他們牙膏的口味不一樣。

所以裴敬知為什麽對他倆好像不一樣呢,雙胞胎難道不是世界上最像的人嗎,果樹上盤根交錯的枝幹最後開花結果沒有任何區別,本是同根生。

“哥,你這裏的胎記好特別啊。”裴承妟吐掉泡沫漱口,指了指自己同樣的位置。

裴之昱又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右眼瞼下方有一塊不大的胎記,顏色特別淺在白凈的臉上有些偏肉粉色,形狀不太規整。

不明顯的標志,不仔細盯著他的臉看也不太註意到。

一直都有的胎記,裴承妟卻總是在偶然長久地看他的臉之後說上兩句。

“洗不掉的。”裴之昱說。

“胎記肯定洗不掉。”裴承妟說完也想到:“會不會我也有,只是還沒發現。”

“應該沒有。”話是這樣,但裴之昱清楚地知道他身上沒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胎記,平整的,永遠沒什麽存在感,也永遠擦不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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