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鎖門

關燈
第20章 鎖門

我一點、一點地轉過脖子,透過門縫,不堪入耳的聲音愈發清晰,明明只是提前幾個小時回到家,居然會撞破這樣一樁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直到屋裏的人隱隱有了要出來的架勢,我才如夢初醒,忙躲進隔壁何齊煥的房間,謹慎地埋伏在門後。

房間裏出來一男一女,女人是甄姝然,男人我不認識,看著很年輕,他從臥室出來,一邊走一邊系襯衫的紐扣,兩人走到旋轉樓梯的扶手旁,親親熱熱地接了個吻。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緊接著,男人從懷裏拿出一串手鏈,兩人咬了會兒耳朵,我聽見男人繾綣的聲音說:“周年快樂。”

我舉起手機,默默錄像,畫面很模糊,因為我的手一直在抖。

趁著男女出門的間隙,我趕忙跑回房,躲在窗簾後,大口喘息著平覆情緒。

窗外,黑色轎車渾厚的發動機聲逐漸消失,空氣變得遲疑。

甄姝然出軌了?什麽時候出軌的?那個男人為什麽會說“周年快樂”?他們......

意識到自己也許發現了這個家的又一個大秘密,過了兩分鐘,我發現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要查證這件事很簡單,在結果出來之前,不能有除我外的第二個人知道。

我聯系了檢測機構,要求隱私檢測,在何兆行回來後,我收集了他和何齊煥的頭發、牙刷等樣本送檢,一切都在暗中有條不紊地推進,我卻一天天變得不安,不知道因為什麽,綜合想下來,可能是提前預知了“家”中的風暴,未來是什麽樣,這裏又會怎麽樣,我不知道。

檢測報告出的前一天是個晴朗的周末。

我從外頭回來,大好陽光已經消去了一多半,何兆行和甄姝然坐在飯桌前,我坐到椅子上,何兆行照例詢問了我幾句在學校的近況,得知一切都好後,如常沈默下來。

我早習以為常,拎起筷子剛想吃飯,碗裏卻伸來一塊雞翅。

甄姝然朝我笑了一下:“吃吧,多吃點,怎麽瘦了這麽多啊?”

我眼神覆雜了一下,一時間僵在原地沒反應,這副樣子落進女人眼裏,不知道被解讀成了什麽意思,甄姝然看著我,突然伸出手,親昵地摸了摸我的頭發。

“學校做的飯吃不慣就不吃,索性你離家不遠,以後我差人給你送過去,吃膩了附近的,換換口味,外面的油啊鹽啊的,都不健康。”

我被她這個舉動嚇了一跳,一番話聽下來,居然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麽。

甄姝然把一碗剝好的蟹黃蟹肉拿來,推到我筷前,我最喜歡吃蟹,卻不會使蟹八件,每次吃的都不文雅,這樣滿滿一碗,不知道要剝多久。

何兆行接了個電話,飯都沒吃完就匆匆出了門,我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著米飯,想問的話一直如鯁在喉,不上不下的,直到女人要起身離席,我才猛然出聲,急急叫住了她。

“......媽。”我的喉嚨一發出這個音節,整個人就開始恍惚,真是陌生的詞,我很久都沒有叫過了。

全世界的語言對同一種物品的發音都不盡相同,但呼喚母親的發音都有相近之處,據說“媽媽”的發音是嬰兒最容易發出的。

甄姝然停下來,轉過身看我。十幾年過去,她平日註重保養,在臉上花費的錢不是小數目,所以容貌依然昳麗動人,一頭海藻似的鬈發散在胸前。

我媽媽當年也很年輕,怎麽就那麽顯老呢,二十幾歲就長皺紋了,我要是能把現在的錢,打給過去的她,就好了。

誰做小三做成這樣,楊莉紅,蠢女人。

我媽媽是個很古板的女人,認死理,理想主義,我猜她生下我也是為了何兆行空頭支票裏的愛情,最後東窗事發,她發現我並非她愛情的結晶,所以就......

我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胸口擠壓下短促地發出一聲氣音,啞著嗓子問道——

......

我捏著鑒定報告單的手一直在發抖,一枚【確認無血緣關系】的印章,帶著剛幹涸不久的印痕,被我的指尖一摩擦,拉出很長的一道,吞掉一粒句號。

我有了甄姝然的把柄,有了何齊煥的把柄,有了拆散這個家的秘密武器。

這是天賜的良機,命運的安排,我走到現在,都是命運在暗地裏推波助瀾。人如何掙紮盤算,都無法抵抗命運的輕輕彈指,頃刻間,羅盤崩壞,未來的操桿掌在了我手裏。

——

我穩著臉上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無比尋常,開了口:“當初,那扇門——是鎖著的,還是......卡住了?”

甄姝然平靜地說:“是鎖住的。”

我一瞬間抖如糠篩,跌回座位上,捂著臉痛苦地喘息。

甄姝然摸了摸我的耳朵:“都過去了,小玉。”

很難形容那一瞬間的心情,我不恨誰,只是覺得自己太早押中了此生的命題,那行被神秘蒙起的答案,揭開來,真的是“棄子”二字。

我平覆了情緒,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把話問完。

“你......你又為什麽?我死在那裏不是很幹凈嗎?”

老實說,當時的甄姝然什麽都不知道,我在她眼裏只是“老公外遇對象的孩子”,放在其他人眼裏,應該恨意占90%吧,我想不通這個女人為什麽大發慈悲救了我一命,一直都想不明白。

甄姝然輕柔地笑了笑,似乎也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的聲音也變得渺遠,但很有分量,勁大到把我死死釘在了原地。

“因為當時……你在叫我媽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