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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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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戲臺

裴承權冷眼掃去,瑞王妃識時務地打哈哈:“王爺他喝多了。”

周令儀:“朝臣對你也頗多怨言,多少人現在誠惶誠恐擔心被貶被殺,承權你是被那太監迷了心智嗎?!”

裴承權平靜斟滿一杯酒,無視中飲完,淡淡道:“你是在意朕寵誰,還是在意這位置上的是誰?”說完,他瞥向周令儀:“朕賞皇後肚子裏直至生下來皇子如何?如你意了嗎?”

“朕想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周令儀,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裴承權緩緩起身,隨手將酒杯輕放在桌面上,撕破臉皮後雲淡風輕:“這家宴朕也用好了,你們自便。”

皇帝走了後,家宴的殿中是盛怒之中的摔砸。

“姑母您消消氣,不該在這兒說這些的啊。”周魚燈的腔調是那種懦弱討好,她有幾分委屈:“承權他是要臉面的,您這樣說…”

“你連一個男人都看不住嗎,哀家真是對你…”周令儀指責著對方,又怕人動胎氣,硬生生把難聽的話都咽了下去。她深呼一口氣,恨周魚燈的不爭氣:“沒有這個孩子,皇帝還能看你一眼嗎?你怎麽就不知道其中利害呢?哀家是為了誰?皇後,你有一點盡到皇後的職責嗎?”

周魚燈委屈,小臉楚楚可憐:“他對我挺好的,我一個有身孕的,還比不過一個太監嗎?”

都在勸周令儀息怒,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鳳選百鳥,未是神鳥。一個兩個都是低賤之人,周令儀是再也忍不下心裏的不甘和厭惡了。今日敢和她吹胡子瞪眼,忘記是誰捧他上位了。

“罷了,都是多飲兩杯酒,酒後失態也都是無心的。哀家是盼望著你們都好,廷歸的孩子也是哀家的孩子,操心多了孩子厭煩,真宗皇帝臨去前將北寧交給哀家幫忙看著點,哀家真是做多了,惹人埋怨啊。”幾句話,周令儀又為自己找了新的戲目,慈母賢妻受到繼子的厭惡,惹人同情。

她的目光落在侄女的肚子上,裴承權留不得了。

鵝毛大雪紛飛,宮裏的燈籠上蒙了一層薄雪,但依舊是通亮。小鳳麟洲的荷池沒結冰,外面缸裏的金魚游動,暖得花房移來的百顆玉蘭正開。

鋪天蓋地的玉蘭花,分不清是雪還是花瓣遮天,奇景震撼。

主屋門敞開,透裏面的熱氣。裏面的人竟然還要吃點涼絲絲的解熱,原本小鳳麟洲就曾是賞給寵妃的,專有獨燒的地龍,現在又加了兩條,外面冬夜,裏如春。

“八萬。”

“胡了。”

趙清和隨手一推缺坎張的牌,餘光打量著贏錢的:“孫太醫今晚手氣不錯啊。”他穿得少也不覺得冷,墨狐皮毛搭在赤著的腳上,人斜坐在一張貴妃椅上手裏洗著麻將。杏黃暗繡喜鵲紋的衣袍腰間松松垮垮,是怕勒磨到剛刺好著色的牡丹上。

趙清和自己和每天都能看見他的人,不會察覺出身體變化。打麻將的除了孫文元天天能看見他,其他兩人都覺得趙清和是越來越艷態,那天天都喝的藥起作用,簡直雌雄莫辨的柔美。

“都是各位讓著我一個才學會麻將的,不然哪能胡牌。”孫文元喜滋滋,手邊不少散碎銀子。剛才的兩圈他還一知半解,邊學邊玩湊局的他沒成想還能贏點銀子。

孫文元剛說完又碰牌了,上家李折問撅著嘴:“你是真不會還是裝的?我看你是扮豬吃老虎。”李折問臉上的疤淡多了,燭光一晃,似有非有,乍現他曾經花魁般驚艷的容貌。

“你才輸幾把,小氣勁兒。大人拿的才多,都沒說什麽。”孫文元擺牌笨手笨腳,真不像是熟手賭徒。他邊摸牌,邊逗弄李折問:“冬至這麽晚了你不回去,家裏的怨夫不找你?”

“沈獨玉看著呢,我還不能有點自己的時間了?杠,九筒。“

“胡了。”馮奇胖乎乎的臉一笑,喜慶極了。他洗著牌,跟趙清和講著近日的事:“楊明賢還托咱家帶話,想與大人敘舊,為上次一事聊聊。”

“他在朝中可沒說我什麽好話,替我回了他吧,問問他是想拜我門下了?。”

有幹爹在,隨思遠就沒上桌。他在旁為幾人添茶水,趙清和一掃對方,溫溫柔柔輕聲喚到:“是不是困了,水都倒出來了。最近操心宮裏的家宴累了吧,要不你先下去睡會吧。”

隨思遠連忙停了倒茶,擦幹凈溢到桌面的熱茶,嘴裏道:“奴才該罰…。”

馮奇瞅了一眼幹兒子,沒說話。

“我有那麽兇嗎?”趙清和樂著,心情不錯的他抓了把碎銀子賞給隨思遠:“行了,這就算罰了。宮裏當差的都賞一碗餃子了吧?”

隨思遠:“大人請的賞,都分下去了,宮人們都感激著呢。”

一碗餃子看起來不算什麽,是有人能想著他們這些當奴才的,尤其是過個節,心裏感激不是假的。

李折問擡眼:“聽聞宮裏的那個懷孕了,你不生氣?”

“生什麽氣,我失去點東西,就得得到一些東西。”趙清和隨手推出去一張牌,然後看著陪著他這三家:“你們都來陪我消遣,哪有時間生氣。”

冬至家宴,趙清和宦官身份坐不上天家的飯桌。他們在這兒打麻將,為得什麽一目了然。

李折問替人心裏不好受,他性子直說話也直:“男人就沒什麽好東西,我要知道這樣,絕不教你那些刺青的東西。”

“唉,公子到你摸牌了。”馮奇圓滑的把話岔過去,他在裴承權身邊多年,算從小看到大。他太知裴承權的脾氣性子,這事沒表面那麽簡單,不該妄言。

趙清和想著裴承權被自己下了斷子的毒,很安心的。他應著回一聲輕嘆,苦笑:“沒辦法啊,朝臣現在都說我是妖孽禍害,狐貍精嘛,總是要百般討好皇帝的。”

“什麽時候討好?”

詢問聲響起,三家下意識要行禮跪拜。

裴承權低沈又隨和懶散的一聲:“不必。”走到趙清和身後,替人隨手出了一張牌:“東。”

“胡了。”

三家同時推牌,一炮三響。

趙清和斜眼瞪人,沒好氣:“搗什麽亂,你拿銀子給吧。”

“換換風,朕上手打兩把贏給你消消氣。”裴承權扯下來身上狐毛大氅扔給一旁伺候的,坐在趙清和讓出來的位置,自然而然讓人裸著的雙足搭在腿上。

裴承權手摸上牌,其餘三人壓力甚大,尤其是剛講講過對方的李折問。

“別怕朕,牌桌上只有輸贏,沒有君臣。”

今年宮裏的年味兒淡淡的,裴承權和太後算是撕破臉了,他也懶得再演母慈子孝那出戲。

大雪連下了兩日,雪夠厚的。

過年的年夜飯他們兩人還帶了一個周魚燈,太後說是身體不適不過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太後給裴承權臉色看。

愛來不來,裴承權表現的淡漠無比。席間遣去了多餘伺候的宮人,僅有身邊的奴才,他讓趙清和坐於身邊,桌上的餐食按照趙清和的口味來添置的。

熱鍋子咕嘟咕嘟,裴承權用象牙銀筷夾了點清蒸江團的魚腹嫩肉,送到人嘴邊:“嘗嘗,好不好吃?”

“挺嫩的。”

壽桃宮是歷代皇帝宴請之地,冬暖夏涼,席間夠暖和。趙清和穿著針工局裁剪出的黛紫色新衣,寬袖上蘇繡的水泡眼追月季針工精細,尖尖的下巴配著領口一圈墨色短兔毛,人更白了,

坐於皇帝身邊,他頗是穩重大氣。

周魚燈餘光不自覺地偷瞄過去,比起裴承權,她更願意和趙清和相處,對方透著的溫柔讓人想靠近。看著清瘦單薄的身子,忍不住同情對方。

真是便宜那個偽君子的狗皇帝了。

“你看什麽看?”裴承權不悅。

周魚燈:“姑母已經和瑞王勾結上,你不想應對之策,在這兒游手好閑虛情假意的。”她冷笑一聲,諷刺:“到時我們都得陪你死。”

“虛情假意?”裴承權不悅,下一瞬被身邊人按住手腕,對方點點下巴:“我想吃那個鹿肉鍋子了,你找一塊嫩點的。”

“好。”裴承權在鍋子裏找了塊看起來就嫩的肉,應該是鹿的外脊肉。將肉放進趙清和小碟子上,他輕聲說:“熱,等會再嘗。”轉過頭對周魚燈又是另一個態度,冷漠:“呵呵,真要死了你不配陪葬朕,做好朕讓你做的事就好。你肚子裏的東西在,朕死了,你姑母都會保你一命的,操什麽心?”

“保我一命?那真是鬧鬼了。”周魚燈冷冷的繼續順:“狗咬呂洞賓,趙大人沒得選,被你纏上。”

兩人水火不容,裴承權斜目打量去,沈默中流露陰鷲之氣,周魚燈鎮定自若冷著臉品嘗桌子上的佳肴。

“有得選也會選他的。”趙清和出言打斷兩人的針鋒相對,一潑水降下來皇帝的火氣。他雖興致不高,也提起點淡笑,手裏端著鹿血蒸出來羹餵到人嘴邊:“補補吧,最近勞神費力的。明天死今天也要吃飯的,都高興點,提那些不開心的做什麽。”

鹿血去了腥,料裏加了葷油和雞湯調味,再蒸,口感很嫩。有人哄,裴承權心思都在對方身上,懶得和女人一般見識了。

周魚燈道:“他們恐是起了宮變的心,昨日周令儀問太醫我肚子裏的胎象如何,從脈象可否看出男胎女胎。”

那便是有想法,快動手了。

“上一個年三十等人迎親,這個年三十等人宮變。”趙清和輕蔑笑了一聲,手中沒停止餵人的動作。

不知是鹿血燥熱,還是對方的話,裴承權心底發燙。去年今日,他滿心是要迎娶對方的喜悅。

“夫人怨恨我應當的,別怕,朕是這天,天就塌不下來。”裴承權漆黑眼瞳裏流露出的內疚不是演的,看著人,滿心都是對方,說著為人著想的話:“少餵我吃點鹿血吧,到時候又折騰你了。”

“那你就不會忍忍?”

那道傷一年多了,裴玄死了一年多了。

周魚燈看兩人膩歪坐立不安,後背發麻。輕咳一聲,說到:“皇帝你不將瑞王趕回封地,這是養虎為患。”

“他算什麽虎?沒腦子的廢物罷了,朕給過他走的機會,既不想走,那就留在建北吧。”陰沈沈地說完,裴承權轉過頭,一顆心又撲在趙清和身上:“朕都安排好了,夫人放心吧。”

嚴十夫快至建北了,快了,沈獨玉馮奇等人現在都在等,等一個時間。

“快到建北了!”三十夜裏的嚴十夫仍在馬背上趕路,懷中是高燒未退的馮鈺。

身後浩浩蕩蕩的鐵騎冒雪夜奔,馬蹄聲不絕耳。

收到皇帝密信後他們連夜兼程,必須要盡早趕回去,決不能出一點差池。宮中看似平衡安寧,薄冰之下暗潮湧動,人走在其上隨時可能掉下去。

“嚴十夫你,你把我放下,我已經當誤一段行程了。”馮鈺臉燒的通紅,擡眼看向滄桑嚴肅的男人,聲音重了幾分:“聽見了嗎?放下我,不然趕不回去了!”被人裹得嚴實,馮鈺仍覺得身子發冷,咳嗽幾聲。

因為馮鈺的病情,嚴十夫無法無顧及。

“到建北城外就有人接應了,現在把你放下,沒人照料你!”

馮鈺掙紮地伸手,直接了當抽醒對方,他罵道:“有沒有人照料我重要嗎!?回去晚了,什麽都白費了,那才真是死路一條!”炙熱的掌心融化刮在嚴十夫臉上的雪花。

嚴十夫咬咬後牙,垂下的睫毛和亂發上都是鵝毛大的雪,眼前一片空無的白。前路未蔔,如他們的命運。

“停!”他喚來身邊信得過的將士:“馮公子交給你!你們不必緊跟。”嚴十夫說完,沖著身後鐵騎喊道:“全軍提速,駕!”渾厚重音劃破雪夜,隊伍放下兩人,頭也不回奔向前方。

馮鈺在放緩的馬背上輕咳兩聲,看著前面的方向,心揪在一起。

“公子別擔心,閉上眼瞇一會。屬下護著你,定不會有事。”

馮鈺嘆氣:“唉,拖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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