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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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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虎口

娶周魚燈這事低調從簡,除了有一張旨意以外,別的就剩一套喜服,和仙山寢殿一點喜氣的布置。

喜服是裴玄大婚時的,穿已死之人的喜服,多琢磨一點都會隔應。裴承權是故意的,惡心到別人,他就不隔應。

周魚燈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嫁入皇宮是板上釘釘了。她的姑母也無所謂喜服是誰穿過的,她現在盤算的是去父留子的大業,關鍵時候不願節外生枝。

至於侄女,周令儀嗤之以鼻。

北寧只能有一個太後,什麽親戚侄女,都可除之。

蘭臺行宮裏每人八個心眼,連伺候的宮人都在私下裏傳趙清和失寵了。

司禮監的人向來是審時度勢的厲害,都傳趙清和是被皇帝趕出蘭臺行宮的,現在有一些人已經去巴結隨思遠了。

隨思遠厭煩,明裏暗裏的恭維和孝敬都拒了回去。他清楚是怎麽回事,收了那些東西先不說別的,最起碼一條,會令趙清和寒心。

“我看你們都是閑的,再讓咱聽見一句有的沒的,小心你們的差事!”

趙清和對他的好和恩,隨思遠記在心裏。

命根子都是趙清和幫他贖回來的,待他如人,這份尊嚴都是對方給的,他做不出落井下石背信忘義的事。

越臨近喜日,皇帝越陰晴不定。隨思遠每日是把心提到嗓子眼,小心再小心的在人身邊當差。

“他看沒看朕寫的信?”

為人磨墨的隨思遠心一緊,小心翼翼回話:“回聖上,大人他…”喉結滾動,想了一下才繼續將話說完:“張危說大人將那些信都撕了。”

毛筆啪的一聲摔在桌案上,朱磨炸開一灘。

“再送。”裴承權面無表情,散發的低氣壓讓人冒冷汗。他想了一下,追補一句:“讓張危不經意說朕的喜日,保證他必須聽見。”

會不會再刺激到趙大人啊?

隨思遠咽了咽口水,沒敢提醒。

“將仙山寢殿的雲龍禦床給他擡過去,朕不信他還能無動於衷!”

龍紋栩栩如生的床榻擡進趙清和私宅,沒進去屋被攔停在院子中。被褥枕頭一塵不變,一對枕頭並排放著,刺入趙清和的眼中。

送信的是貼身伺候裴承權的太監,也是長信殿主事太監。

“大人,聖上讓奴才把信交給你。還說…”小太監眨巴眼睛,抿抿嘴小心道:“還說這是您的東西就是您的東西…”

“那我是不是要跪下來謝恩啊?”趙清和咄咄逼人,冷著臉站在臺階上,抱著胳膊居高臨下望著。

“不不不不,您可千萬別折煞奴才了,奴才就是一送東西的。大人您可千萬別,饒了奴才吧。”

趙清和看著這張床,一股火上來。當著小太監的面將信又撕了,轉過身回屋,再出來手中就多了個燒飯的火折子,使勁一扔砸在那張床上。火觸及被褥冒出白煙,趙清和聲音發顫:“燒了!!給我燒了這東西!”

他指著小太監,胸膛起伏:“你回去告訴他吧!告訴他,金口玉言!”

他在暗諷裴承權,無論是只娶他一人,和他一人好,把他當做夫人還是誅他九族,一樣也沒做到。

皇帝做的可笑!

無論是信還是床,還是張危看似無意提及的九月二十三成婚,都是在逼他回去,逼他在意自己。

“一會院子燒著了!”屋裏頭李折問驚呼突兀。

信來一封撕一封,什麽內容趙清和都不想看。心裏一陣陣犯惡心,男人都是虛偽的。

“天天這麽喝,身子怎麽能受得了?”

“你去勸有用嗎?”仇憐一盆冷水潑向李折問,坐在輪椅上的他略顯疲態,冷呵:“借酒消愁,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的,腦子也不甚清醒。他早就該知道,那人是皇帝,再怎麽寵他,這輩子還能就他一人?”

仇憐對於現狀並不驚訝,意料之中。

“你什麽意思?”

這話說的李折問當即就不愛聽了,臉啪嗒撂下來,淩厲瞪去:”這麽說你就最爺們了,不會要死要活,你要當皇上三宮六院是不,哪裏還有我李折問什麽事?”那道疤經過孫文元醫治已經淡了很多,他眼尾微微上揚,多年前的傲氣似又重回,可唇畔流露風情是在教坊司遭過的一難,終究是回不去的。

“你最清醒了,你仇憐什麽都知道。”

幾句話懟得仇憐漲紅了臉,垮臉幹幹巴巴解釋說:“我沒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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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幾個意思?”

仇憐說不過對方,擡眼看向不遠處趴在小亭欄上罪魁禍首——醉醺醺的趙清和。深嘆一口氣,說:“我的意思是他現在這樣純是折磨自己,有什麽用?還能怎樣,皇帝該娶人還是會娶。”

“當初人家是怎麽幫咱們的,你還住在這兒呢,你的腿,我的臉,沒有人家能有好嗎?”李折問頓生一股火,罵著:“你怎麽這麽冷漠無情?今晚別特麽和我睡了,你這麽清醒該知道和我睡什麽都弄不出來,滾吧你。”

觸景生情最讓人痛,李折問氣對方的理智,應該說不由自主代入自己曾經。

“不是,我沒說你。”仇憐皺著眉,伸手去拽人一袖,反倒被甩開。

“滾邊兒去自己待著吧。”

”又生什麽氣?”仇憐笨拙地轉輪子跟在後頭,急切叫著:“李折問,李折問停下,你聽我解釋。”

“折問,你聽我說…”眼見怎麽說人都不搭理,仇憐咬咬牙,重重一聲摔在地上:“嘶…”

“你要死啊!腿不行還一個勁追,摔哪兒了?腿怎麽樣?”李折問皺著眉折返回去,手忙腳亂將人扶起。

“你說話啊!”

半晌,仇趁哏哏地擠出兩字:“沒事。”

都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仇憐是在旁觀位置,入了局腦子也沒多清醒。他做出的荒唐,不比趙清和少多少,丟了官職,殘了腿。

他清醒?

離開蘭臺行宮已經一個多月了,悶夏過去了。院子裏的冰沒斷過,可趙清和心裏那股燥郁沒降下來過。

越清醒,他越想起曾與對方的日子。酒成了模糊痛苦的湯藥,日子過成這樣趙清和覺得自己有夠可笑的。

已經與裴承權三十六天沒見過了,沒說過一句話。蘭臺行宮沒傳出來什麽大變故,趙清和不禁想這麽多天,嚴十夫該有消息了吧,還是他裴承權想趁機立了皇後斷流言蜚語,事後再來哄他?

那他趙清和可真夠賤的了。

建北城趙府的醜聞鬧得沸沸揚揚,楊明賢和周氏可謂是得意了。

亂糟糟的事擾得趙清和頭疼,他拎起酒胡往嘴裏又灌了一大口烈酒。披頭散發,衣冠淩亂酒氣纏身上,他空洞地看著亭下的小池。

“大人您身體要緊啊。”

趙清和懶得看人,冷冷問到:“關你什麽事?你又來我府宅什麽事,宣旨誅九族?”

“屬下不敢。”

“你算我什麽屬下,離我遠點,礙眼。”

張危欲言又止,比起其他人,他才是夾在中間一之人。咽下口水,張危正經嚴肅的臉面露難色道:“聖上說,說想您了。”

“閉嘴!”

“滾啊!”

趙清和嗔怒,眼尾淡紅眸子裏水汽可憐,扭過頭咬著嘴角惡狠狠:“滾出我的宅子。”呼之欲出的委屈不甘,張危瞧了心跳一頓。

“大人你別動怒,動怒傷身。”張危幹巴巴勸著,繼續又道:“您與其這麽生氣,不如九月二十三回行宮,冤有頭債有主。”

九月二十三是裴承權娶妻之日。

“哈?”趙清和聽了一個可笑之至的笑話,無語笑了:“回去?我算個什麽東西回去?去恭賀他們大婚還是在婚房裏守著他們洞房?”看著張危,怒從心來,指尖顫顫指這人鼻子:“他派你來看著我是吧,我的一言一行你都跟他說去吧!“

“我這麽痛苦,問問他滿意嗎!”說完,趙清和嗤笑一聲,自嘲又道:“應該是極其得意,看著我因為他這麽痛苦,我的感情對皇上不過是解悶子小玩意兒吧。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所有人都還該對他裴承權俯首稱臣,這麽點新鮮感有意思極了吧!”

“是不是?你和他講的時候他笑了吧?得意有一個人的真心,這般有恃無恐吧?”

說時裴承權是有淺笑,可張危不敢揣摩聖意。

一顆心都給了人,誰都會得意有這樣的情意吧,證明他裴承權的魅力,趨之若鶩的搶手。

“我到底算是個什麽東西啊?你信皇帝對我的真心嗎,你信他唯我一人嗎?”

“大人您別喝了。”

趙清和苦笑:“哈哈哈,你不信,皇宮裏沒人信,所有人都不信…,他就是皇帝,是皇帝啊。”

趙清和覺得自己如同得了瘋病,捧著一團虛無縹緲的東西給每個人看,強迫他人信自己,這是一團珍寶。所有人看見的是雙手空空,覺得他瘋了,沒人信他。

“大人您真別喝了。”張危壯著膽子上前,伸手拿下對方手中酒壺。酒壺猛地甩入池中,烈酒融入了水中,錦鯉們追著酒壺轉圈。

與魚同飲,水中有酒,酒中有水,一池分不清誰對誰錯。

巴掌甩在張危臉側,不輕不重。

亭子裏沒聲了,張危緩緩正過頭。對方嘴唇輕顫著,作勢衣袍遮掩下身,再看地面一些水痕。

去勢之後,趙清和有難以啟齒的毛病,那道傷忍不住尿意。水喝多了,酒喝多了,一激動,忍不住的。

內襯濕了,趙清和為數不多的尊嚴在人面前也丟了。

“我扶您回去。”張危的眼睛不知該往哪兒放,過去攙扶又是挨了一耳光。臉頰兩邊火辣辣的,對方因醉酒站不穩,又抗拒接觸。

張危索性將人橫抱起,忽略那濕熱尷尬。

“你想死嗎?”

面對陰森森的威脅,張危頭發發麻的同時也清楚自己該幹什麽,頭一扭回避過去:“屬下冒犯,該罰。但還請大人休息後再罰,屬下知道什麽該看什麽不該看,大人放心。”

趙清和礙於羞恥,確實該回屋,也就沒再說話默許了。

僭越的行為除了畏懼,這一路,他穩托著人,不重,一股酒氣裹著杏香還有一絲難堪的淡淡尿騷味,張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門慢慢掩上,張危的手中還似殘留著體溫。

“你可真不怕死。”

張危轉過身正對上送藥的孫文元,剛才抱人回屋的行為舉止都被撞見了。兩人頗有互相拿捏住小辮子,針鋒相對的味道。

“孫太醫想添油加醋?”

孫文元咋舌,諷刺說:“不用添油加醋,實話實話你就活不了。還是說,你覺得聖上沒多重視趙大人?”

“我問心無愧,有心之人才長了一雙看什麽都臟的眼睛。”

見人理直氣壯還站得直,孫文元輕嘆搖頭:“不是有沒有愧,是說了你就死。聖上會聽你解釋?他只在意你抱了人。還不明白嗎,大人是不想你跟聖上亂說話。”

孫文元點到為止,伸手推開傻大個。還錦衣衛呢,讓人栓上套還沒反應過來。

張危站在原地,楞了一下神。

寢臥裏靜悄悄,臟了的衣袍被扔在地上。一雙細長勻稱的腿垂在床邊,趙清和仰躺在床上恍惚迷茫。酒逐漸上了頭,輕飄飄不真實蓋住了痛苦。

清和,人一生真心只能交付一人,選擇一種明天。

我只敢與你交心。

年少時的話成了鈍刀,在趙清和的軀體上刻下兩個字——騙人。

“大人你,你倒是把褲子穿上點啊。”孫文元別過頭,將湯藥放於一邊兒:“我去叫人燒熱水,你洗洗?”

“蓋上那道疤是嗎,很惡心是吧。”

孫文元漲紅了臉,連忙否認:“我沒看見!”

“那你要看嗎?”

衣袍遮著,看不見凈身處。孫文元突然意識到進屋不是明智之舉,他入虎口。

“我,我,您別欺負我了,我和你是一條心的,什麽都不會說出去的!”

(周一加更!明天多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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