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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憐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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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憐荷

周令儀的話有一部分真,再加上裴同瑞見到的種種,深信不疑趙清和是禍亂朝政的妖孽。

裴承權坐的皇位,德不配位,自有人取而代之,同時父皇血脈,他瑞王也有資格一爭高下。當時沒法爭,現在他為了守住自家江山,名正言順。

“你不必再說,我自有分寸,嘶…。”

八月的晚上透著熱,受傷的裴同瑞卻覺得身子冷津津的,被子下攥緊了拳頭。

“真是皇上故意射的你?”

“恩。”

花好仍是不敢相信,溫柔體貼地為人擦拭額上的汗,碎碎念著:“我不管了,你們家哪有一個正常人,說了你也不聽,我就想讓你記著點,兒子還小。裴同瑞我陪你怎樣都行,孩子還小,你想一想他…,行嗎?妾身求你了。”

“哭哭哭哭,嘶,你就會哭。”裴同瑞嘴上罵罵咧咧:“你學哭喪的啊?他媽娶了你這輩子就給你擦眼淚了,我聽見了,再哭你就給我自己滾回去。”他煩躁地伸手為人抹去眼淚,一動胳膊就撕裂得疼。

“冤孽,我怎麽就跟了你…嗚嗚。”

“吵死了!滾出去哭去。”

今生做夫妻,要麽是孽,要麽是緣,要麽是債。

皇帝好男色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開始有風絲說是司禮監的太監勾引皇帝,爬上龍床,穢亂惑主。

傳的真,雖也不是假話,但擺明有人要將遮羞的窗戶紙捅破。蘭臺行宮裏的宮人私下裏用異樣揶揄的眼光偷看趙清和。他本人自然也知道,現在不光是宮人還有朝堂,殺雞儆猴只會適得其反。

“大人就任由這群人這麽詆毀下去?”隨思遠替人著急,端著解暑的酸梅湯遞過去:“三人成虎。”

“你也坐下來,天這麽熱,又沒有其他人在。”趙清和躺在園子中的涼亭裏,渾白的半截手臂露出,兩邊寬袖都挽了上去。貴妃椅上的他頗有柔媚的風情,搖著扇子扇風。

“天熱,賞下面解暑的湯飲,從我的銀子裏出。”

那扇子還是楊明賢獻給皇帝的生辰禮,現在,在他手裏肆意把弄。

隨思遠坐在旁邊石凳,憂心忡忡:“大人,他們現在是不念你好的。”

“念不念我的好他們都是人,要當差幹活兒。舌頭長在他們嘴裏,我還能給他們的嘴都縫上?況且,現在是有人想讓這事傳開,施壓只會適得其反,越解釋越黑。”

“那您就這樣放任不理?那些文官一個比一個酸腐。”隨思遠好心提醒,端著那碗賞給他的酸梅湯小口品嘗著。小亭中氣氛融洽,掌事的山梔在旁將話接來:“跟著主子的肯定沒有嚼舌根的,奴婢猜,亂說話也應該有個起頭的,找到這人就能揪出來是誰想將事傳開,到時請聖上做主。”

“就怕這人聖上也無可奈何。“趙清和呵笑,是誰他心知肚明。不過山梔的提議倒是讓他靈光乍現,貴妃塌上稍一側身:“賞你一碗酸梅湯,你們最近讓手底下的人註意點,都誰在傳這事。”

看看是誰和朝臣勾結替周令儀給前面遞話也好,好心中有數該清理了誰。

“謝主子賞。”

幾人飲著絲絲涼的糖水,天熱透了,又燥又悶,似在憋一場大雨。

趙清和閉著眼,一熱心更煩。裸著腳微微垂晃,扇子揚起他額角散發。

“怎麽不多搬幾缸冰來?”不怒自威的聲音在上方響起,趙清和睜開眼縫一時間看不清對方模樣。扇子隨手砸過去,又閉上眼睛扭過頭:“都傳我與皇上有齷齪事,你還不離我遠點,免得落人口實。”

扇子被裴承權接住,隨之“嘩啦“一展開。他坐於人身邊為其扇著涼,鎮定自若:“一熱夫人脾氣就上來了,你們去再拿些冰來。在這兒的人敢說出去,咱們這點事早就滿城風雨了。”

下面人懂眼力地退下去,他們在園子外守住,免得不長眼的人闖進去。

“起開去。”趙清和沒給人好臉色,側身背過去。不知對方的視線緊貼在衣襟開合處不放,從頭到腳,裴承權看了一遍又一遍。

“夫人又生氣了。”

“我宦官當政,亂你聖心,你是聖人,我是妖孽禍水,禍國殃民。”趙清和語氣幽怨,下一秒被人強行掐住臉扳了過來。

“朕不愛聽你自稱宦官。”裴承權嚴肅認真,俯視著人。他自從進宮後,他幾乎對趙清和是縱容溺愛到極致,那點火氣能壓就壓:“那些人惹現惱了夫人,你不能遷怒到為夫啊,還講不講理?”

“我就遷怒你怎樣?不行嗎?”

“行。”裴承權品出點恃寵而驕的意思,立刻又滿意起來。他伏小做低,為人扇風捏肩,哄著:“都怪為夫,為夫定給夫人一個交代。”

“你要做什麽?”

對方最近殺欲太重,趙清和警惕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現在不是動楊明賢的好時候。”

“嚴十夫回信了。”裴承權從懷裏拿出一卷小紙,交與對方手中並說到:“今日傳回上奏,馮鈺在路上鬧得厲害,快到和親的地界更是作起來,嚴十夫沒有辦法,只能先靠駐紮邊疆的兵營暫做休息。”這是給外人聽的,冠冕堂皇,根本不會引起其他人懷疑。

那一卷小紙展開,唯有三個字,十日內。

十日內見分曉,靠一二百人奪兵權,實屬以小博大,成敗在此一舉。

“可這十日怎麽算?是從他傳信那日開始,還是從接到信開始?”

“誰知道呢,等著吧,早晚都得給一個信。”裴承權平靜的好似事不關己,視線黏在人光溜溜的腳上:“朕若是輸了,夫人會陪著我嗎?”這話問的有私心,也像試探。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嚴十夫那頭若失敗,他這個皇帝也做到頭了。

趙清和淡笑一下,伸手狠狠掐一把對方的臉:“不陪你。”話鋒一轉:“我又能如何?你把我養成這樣,沒了你,我活不長的。裴承權,你我的命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我總試探你的感情歸試探,可心裏面清楚,我離不開你。你呢?你離開我呢?”

“夫人可真霸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你是百姓嗎?”

“朕離不開你。”

趙清和不悅,在人臉頰輕扇了一下:“那你還試探我的心。”

“夫人再打打,關心朕才打朕,為夫歡喜。”裴承權仰著頭笑瞇瞇湊上去,他的不安沒流露出來。兩人中得有個主心骨,總不能兩人都慌了。

裴承權的臉貼在人掌心上,頗有點賤皮子意味,求人再打兩下:“為夫不會讓夫人有事的,你要長命百歲,富貴萬年。”

“百歲?老的醜到沒法看了,你就該嫌棄我了,我才不要。”趙清和自己都沒發現,他現在有多在意自己的容貌。

趙清和他鉆進色衰愛弛的牛角尖中,稱對方的心又拍了拍人左臉:“我倒希望在最漂亮的時候死了,這樣你記得的永遠是我年輕模樣,忘不掉,又那麽愛我。”

“你真狠心。”裴承權擡眼陰沈沈看著,張嘴在人手腕上狠咬一口。

“嘶,你做什麽?”

這回巴掌有聲響了,不重但卻打爽了裴承權。他舌頭頂了下被抽一側的頰肉,看著對方手腕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一字一句警告著:“朕不準你先死,朕要你陪著朕坐在龍椅上,我是北寧的天,你就是北寧的地。”

“像狗一樣,學會咬人了。”

裴承權:“朕就是你的狗啊,朝堂說閑話的交給為夫來處理,夫人別再悶悶不樂了。”

旁邊瓷器裏的冰融化大半,天突然陰沈起來,水面掠過蜻蜓,有一場大雨要來。趙清和心神不寧,小紙在他手中撕碎。一拋落入一旁池水中,慢慢浸濕入了水底。

希望嚴十夫快點有消息吧,他在這宮裏看見周令儀一眼,都無比的厭惡、惡心。

“賤人…”

裴承權疑惑地湊上前來,問:“夫人在說誰?”

“還能是誰,你怕我說你呢?”

裴承權:“倒也不是,你說我,算是獎賞。”

蜻蜓都飛散了,無影無蹤,大雨來的突然,澆濕了悶熱的蘭臺行宮。夏日裏的雨也沒多涼爽,反倒沈悶悶的,趙清和心煩意亂得厲害,被拽著在大雨天泛舟游湖。搖櫓船比小鳳麟洲的小些,點心果子擺在船篷內,他側身席船邊而坐。

發絲被風吹得微亂,與世無爭淡然的一張臉眼底小痣被雨打濕。

“瑞王怎麽樣了?”

“夫人,我還沒死呢就在我面前關心野男人?”

趙清和拿起茶桌上果子砸了過去,瞪人一眼:“我水性楊花嗎?”

一眼萬種風情,裴承權搖動船槳的手一滯,口幹舌燥。

“我是擔心,你把瑞王傷了會把他往周令儀那邊推。”

“不傷他,他也會被周令儀拉攏。”裴承權語氣淡淡:“我們兄弟幾人,他們看不上我,我坐上皇位瑞王不會服氣的。當初周令儀是沒辦法才扶持我上位,現在,我不可心,瑞王是她一定會選的新棋。所以為夫怎麽樣對瑞王,結果不會變,可惜,那一箭……”他咬了咬後牙,射偏的一箭還是不痛快。

那你是為了我射瑞王,還是因為這些?

趙清和沒問出口,轉過頭看向搖櫓船的窗外,風雨中綠荷搖搖,無數的荷葉東倒西歪擠在一起迎著暴雨欺壓,荷花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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