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新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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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重新評估
午後陽光斜斜灑進書房，溫檸正專註地對著電腦屏幕。她依次輸入“脊髓損傷康覆”“L4-L5椎體損傷手術成功率”“建築光學與心理療愈”等關鍵詞，一條條仔細查閱，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
門被輕輕推開，陸時晏進來時，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微微一怔。
“在查什麽？”他問。
“你的傷。”溫檸沒有擡頭，指尖仍在鍵盤上輕敲，“我想多了解一些，看能為你做點什麽。”
“可你不是醫生。”
“但我是設計師。”她終於轉過臉，迎上他的視線，“建築可以療愈，空間也可以。我想為你設計一個有助於康覆的環境。”
陸時晏沈默了片刻。
“溫檸。”
“嗯？”
“其實你不用做這些。”
“我想做。”她的語氣很認真，“就像你一心要建康覆中心一樣，我也希望能為你做些什麽。”
陸時晏註視著她，目光深邃。
“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
“還不夠。”溫檸搖搖頭，“你為我付出那麽多，而我只不過畫了幾張圖，剝過幾顆栗子。”
“那不一樣。”
“一樣的。”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讓我感覺到自己被看見、被珍惜。現在，我也想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陸時晏伸出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溫檸靠在他肩頭，聲音輕柔：“陸時晏，我們去看醫生吧。下周三，我陪你去。”
“好。”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好。”
“你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這麽有信心？”
“因為你在。”他低聲說，“有你在，我就有信心。”
溫檸把臉埋進他頸窩，眼眶微微發熱。
晚上，蘇棠打來了電話。
“溫檸！你讓我查的小周，有線索了！”蘇棠語氣興奮，“她最近和一個叫李浩的人有聯系。李浩——不就是你姑姑之前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嗎？”
溫檸一怔：“李浩？”
“對！我查了她的轉賬記錄，那筆五萬塊的定金，來源是一家和李浩有關的皮包公司。”蘇棠繼續說道，“雖然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大概率就是他。”
溫檸想起陸時晏曾提過“小周背後可能有人指使”。李浩——那個在相親時處處刁難她的男人，後來被陸時晏用來“演戲”的棋子。他為什麽要指使小周洩露方案？是為了報覆，還是背後另有其人？
“我明白了。”溫檸輕聲說，“謝謝你，蘇棠。”
“客氣什麽！對了，你倆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
“就‘挺好的’三個字？”蘇棠不滿，“細節呢？我要聽細節！”
“改天見面聊吧。”溫檸看了眼時間，“不早了，先休息。”
“好吧，晚安！”
掛斷電話，溫檸走向陽臺。陸時晏的輪椅停在欄桿邊，他靜靜望著遠處的夜色。秋夜的涼風拂過，輕輕撩動他的衣角。
“蘇棠查到了。”溫檸走近他，“小周背後的人，很可能是李浩。”
陸時晏轉過頭：“李浩？”
“嗯，你還記得他嗎？就是你請他‘演戲’的那位。”
“記得。”陸時晏蹙起眉，“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還不清楚。”溫檸搖頭，“也許是為了報覆，也可能……是受人指使。”
陸時晏沈默片刻。
“我會安排人去查。”他說，“這段時間，你多註意安全，盡量不要單獨見陌生人。”
“好。”
溫檸站到他身旁，一同望向遠處闌珊的燈火。
“陸時晏。”
“嗯？”
“你有沒有後悔過？後悔設計那場相親，後悔把我卷進這些事情裏。”
陸時晏思索了一會兒，搖頭：“沒有。”
“為什麽？”
“因為如果沒有那場相親，你不會嫁給我，不會住進這裏，不會陪我畫圖，也不會在我腿疼時默默遞來熱毛巾。”他看向她，目光溫沈，“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我身邊。”
溫檸眼眶一熱。
“我也是，”她輕聲說，“從未後悔。”
陸時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陽臺上，晚風輕柔，月色澄明。
周三轉眼便至。
溫檸特意請了一天假，陪陸時晏前往康覆中心。
那是一家位於城西的私立康覆醫院，院內環境清幽，帶著花園和專業的康覆訓練館。接診的陳醫生約莫四十多歲，是脊髓損傷領域的專家。
仔細翻閱陸時晏的病歷與近期檢查報告後，陳醫生神情嚴肅。
“陸先生，您四年前確實錯過了一次手術機會。但如今醫療技術已進步許多。”他指著影像片解釋道，“您的脊椎損傷部位沒有進一步惡化，神經也未完全壞死。如果現在進行手術，成功率大約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百分之六十？”溫檸追問，“四年前是不是只有百分之四十？”
“是的。”陳醫生點頭，“這幾年技術發展很快。但手術仍有風險，術後至少需要一年的系統康覆訓練。”
陸時晏沈默片刻：“如果不動手術呢？”
“可能要繼續依靠輪椅。”陳醫生坦誠道，“而且您腿部肌肉已出現萎縮跡象，長期坐輪椅會引發更多並發癥。我個人建議手術。”
溫檸看向陸時晏，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指間的微顫。
“我們回去商量一下。”溫檸開口道。
陳醫生表示理解：“好的，不急。你們決定好了隨時聯系我。”
離開醫院，兩人坐進車裏，一時無言。
溫檸輕輕握住陸時晏的手。
“你怎麽想？”她問。
“我想手術。”陸時晏低聲說，“但術後需要一年康覆，LN那邊怎麽辦？藝術中心的項目呢？還有你……”
“LN有周瑤，藝術中心有沈渡。”溫檸註視著他，聲音清晰而平靜，“而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陸時晏擡眼看向她。
“我不需要你陪護。”溫檸繼續說，“你去美國做手術，我就在這裏等你。一年，兩年，無論多久，我都等。”
“溫檸——”
“你等了我四年。”她輕聲打斷他，“現在，換我來等你。”
陸時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好。”他沈聲應道，“那就做。”
溫檸笑了，眼淚卻無聲地滑落。
“哭什麽？”他擡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高興。”她聲音有些哽咽，“高興你終於願意為自己而活了。”
陸時晏沒有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拉進懷裏。
車窗外，秋陽正好，天空澄澈高遠。
回到家後，溫檸立刻開始查閱美國那邊的醫院與專家資料。陸時晏則在書房處理工作，兩人各自忙碌，卻時不時擡起頭，目光在空氣中悄然相觸。
晚上，溫檸煮了姜茶——這一次是她親手煮的，沒有糊，只有淡淡的姜香與甜味。
她端著碗走進書房時，陸時晏正專註地看著文件。
“喝點吧。”她把碗輕輕放在他面前。
陸時晏端起來嘗了一口：“比上次好。”
“那當然。”溫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裏帶著小小的驕傲，“我可是認真學過的。”
“學過什麽？”
“怎麽煮姜茶呀，網上查的教程。”
陸時晏低笑：“你查資料的本事倒是一直在線。”
“那當然。”溫檸揚起下巴，“我是設計師，搜集信息是基本功。”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溫檸忽然輕聲問：“陸時晏，你打算什麽時候去美國？”
“下個月。”他合上手中的文件，“陳醫生幫我聯系好了那邊的醫院，先去做術前評估。”
“這麽快？”
“嗯。既然決定了，就盡早開始。”
溫檸沈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想去。”她望進他眼裏，語氣認真，“你手術的時候，我想在外面等你。”
陸時晏註視著她，目光柔軟下來。
“好。”
溫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下腰輕輕抱住了他。
“陸時晏。”
“嗯。”
“你會站起來的。”
“嗯。”
“然後我們一起去看海。”
“好。”
“拉鉤。”
陸時晏笑了，伸出小指。
兩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鄭重。
溫檸覺得，這大概是她做過最孩子氣的事，卻也是此生最鄭重的約定。
那晚睡前，溫檸在日記裏寫道：
“他說決定做手術了。成功率百分之六十。我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但他又說，比起手術，更怕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不能陪我走完餘生該走的路。
我哭了。不是難過，是心疼。
他等了四年，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人。如今他終於願意為自己而活，為我們的未來去爭取。
陸時晏，你一定要好起來。
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看海的。”
她合上日記本，拿起手機，給陸時晏發了條消息。
【溫檸：睡了麽？】【L：還沒。】【溫檸：在看你的論文。】【L：哪一篇？】【溫檸：《建築光學與情緒療愈的關聯性研究》。你的博士論文。】【L：看得懂嗎？】【溫檸：一半一半。專業術語有點多。】【L：需要我解釋嗎？】【溫檸：不用，我自己查。】【L：好。】【溫檸：陸時晏。】【L：嗯？】【溫檸：你的論文寫得真好。尤其是第三章那句——‘光不是照亮空間，而是喚醒情緒’。】【L：你還記得。】【溫檸：當然記得。你當初發在學術論壇上的時候，我就讀過。】【L：那時候你還叫我L。】【溫檸：那現在呢？】【L：現在叫我什麽？】【溫檸：時晏。】
手機那頭安靜了許久。
久到溫檸以為他不會回覆時，屏幕終於亮起。
【L：再叫一次。】【溫檸：時晏。】【L：嗯。】【溫檸：時晏。】【L：我在。】【溫檸：時晏。】【L：永遠都在。】
溫檸把手機輕輕貼在胸口，眼淚無聲滑落。
不是難過，是滿心湧動的暖意。
窗外的月亮正圓，清輝灑落，皎潔明亮。
像四年前他畫裏的那輪月亮，也像此刻照進她心中的光。
第二天早晨，溫檸下樓時，陸時晏已經坐在餐廳。
餐桌上除了早餐，還多了一碟剝好的栗子，與一小束帶著露水的桂花。
“桂花？”溫檸拿起花束輕嗅，香氣清甜。
“院子裏摘的。”陸時晏語氣平靜，“陳姨說桂花可以安神。”
溫檸望著他，忽然笑了。
“謝謝你，時晏。”
陸時晏的耳根微微泛紅——這是溫檸第一次看見他臉紅。
她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清冷的男人，其實可愛得讓人心動。
“先吃飯吧。”他移開視線，低聲說道。
溫檸坐下，拈起一顆栗子放入口中。
甜意從舌尖化開，一直漫到心裏。
窗外晨光正好，透過玻璃溫柔地籠罩著兩人，暖意融融。
這一天，是溫檸搬進陸家的第四十天。
從“各取所需”到“時晏”，他們走了四十天。
而從“時晏”到“我愛你”，她知道，那不會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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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輕推開，陸時晏進來時，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微微一怔。
“在查什麽？”他問。
“你的傷。”溫檸沒有擡頭，指尖仍在鍵盤上輕敲，“我想多了解一些，看能為你做點什麽。”
“可你不是醫生。”
“但我是設計師。”她終於轉過臉，迎上他的視線，“建築可以療愈，空間也可以。我想為你設計一個有助於康覆的環境。”
陸時晏沈默了片刻。
“溫檸。”
“嗯？”
“其實你不用做這些。”
“我想做。”她的語氣很認真，“就像你一心要建康覆中心一樣，我也希望能為你做些什麽。”
陸時晏註視著她，目光深邃。
“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
“還不夠。”溫檸搖搖頭，“你為我付出那麽多，而我只不過畫了幾張圖，剝過幾顆栗子。”
“那不一樣。”
“一樣的。”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讓我感覺到自己被看見、被珍惜。現在，我也想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陸時晏伸出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溫檸靠在他肩頭，聲音輕柔：“陸時晏，我們去看醫生吧。下周三，我陪你去。”
“好。”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好。”
“你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這麽有信心？”
“因為你在。”他低聲說，“有你在，我就有信心。”
溫檸把臉埋進他頸窩，眼眶微微發熱。
晚上，蘇棠打來了電話。
“溫檸！你讓我查的小周，有線索了！”蘇棠語氣興奮，“她最近和一個叫李浩的人有聯系。李浩——不就是你姑姑之前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嗎？”
溫檸一怔：“李浩？”
“對！我查了她的轉賬記錄，那筆五萬塊的定金，來源是一家和李浩有關的皮包公司。”蘇棠繼續說道，“雖然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大概率就是他。”
溫檸想起陸時晏曾提過“小周背後可能有人指使”。李浩——那個在相親時處處刁難她的男人，後來被陸時晏用來“演戲”的棋子。他為什麽要指使小周洩露方案？是為了報覆，還是背後另有其人？
“我明白了。”溫檸輕聲說，“謝謝你，蘇棠。”
“客氣什麽！對了，你倆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
“就‘挺好的’三個字？”蘇棠不滿，“細節呢？我要聽細節！”
“改天見面聊吧。”溫檸看了眼時間，“不早了，先休息。”
“好吧，晚安！”
掛斷電話，溫檸走向陽臺。陸時晏的輪椅停在欄桿邊，他靜靜望著遠處的夜色。秋夜的涼風拂過，輕輕撩動他的衣角。
“蘇棠查到了。”溫檸走近他，“小周背後的人，很可能是李浩。”
陸時晏轉過頭：“李浩？”
“嗯，你還記得他嗎？就是你請他‘演戲’的那位。”
“記得。”陸時晏蹙起眉，“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還不清楚。”溫檸搖頭，“也許是為了報覆，也可能……是受人指使。”
陸時晏沈默片刻。
“我會安排人去查。”他說，“這段時間，你多註意安全，盡量不要單獨見陌生人。”
“好。”
溫檸站到他身旁，一同望向遠處闌珊的燈火。
“陸時晏。”
“嗯？”
“你有沒有後悔過？後悔設計那場相親，後悔把我卷進這些事情裏。”
陸時晏思索了一會兒，搖頭：“沒有。”
“為什麽？”
“因為如果沒有那場相親，你不會嫁給我，不會住進這裏，不會陪我畫圖，也不會在我腿疼時默默遞來熱毛巾。”他看向她，目光溫沈，“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我身邊。”
溫檸眼眶一熱。
“我也是，”她輕聲說，“從未後悔。”
陸時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陽臺上，晚風輕柔，月色澄明。
周三轉眼便至。
溫檸特意請了一天假，陪陸時晏前往康覆中心。
那是一家位於城西的私立康覆醫院，院內環境清幽，帶著花園和專業的康覆訓練館。接診的陳醫生約莫四十多歲，是脊髓損傷領域的專家。
仔細翻閱陸時晏的病歷與近期檢查報告後，陳醫生神情嚴肅。
“陸先生，您四年前確實錯過了一次手術機會。但如今醫療技術已進步許多。”他指著影像片解釋道，“您的脊椎損傷部位沒有進一步惡化，神經也未完全壞死。如果現在進行手術，成功率大約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百分之六十？”溫檸追問，“四年前是不是只有百分之四十？”
“是的。”陳醫生點頭，“這幾年技術發展很快。但手術仍有風險，術後至少需要一年的系統康覆訓練。”
陸時晏沈默片刻：“如果不動手術呢？”
“可能要繼續依靠輪椅。”陳醫生坦誠道，“而且您腿部肌肉已出現萎縮跡象，長期坐輪椅會引發更多並發癥。我個人建議手術。”
溫檸看向陸時晏，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指間的微顫。
“我們回去商量一下。”溫檸開口道。
陳醫生表示理解：“好的，不急。你們決定好了隨時聯系我。”
離開醫院，兩人坐進車裏，一時無言。
溫檸輕輕握住陸時晏的手。
“你怎麽想？”她問。
“我想手術。”陸時晏低聲說，“但術後需要一年康覆，LN那邊怎麽辦？藝術中心的項目呢？還有你……”
“LN有周瑤，藝術中心有沈渡。”溫檸註視著他，聲音清晰而平靜，“而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陸時晏擡眼看向她。
“我不需要你陪護。”溫檸繼續說，“你去美國做手術，我就在這裏等你。一年，兩年，無論多久，我都等。”
“溫檸——”
“你等了我四年。”她輕聲打斷他，“現在，換我來等你。”
陸時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好。”他沈聲應道，“那就做。”
溫檸笑了，眼淚卻無聲地滑落。
“哭什麽？”他擡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高興。”她聲音有些哽咽，“高興你終於願意為自己而活了。”
陸時晏沒有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拉進懷裏。
車窗外，秋陽正好，天空澄澈高遠。
回到家後，溫檸立刻開始查閱美國那邊的醫院與專家資料。陸時晏則在書房處理工作，兩人各自忙碌，卻時不時擡起頭，目光在空氣中悄然相觸。
晚上，溫檸煮了姜茶——這一次是她親手煮的，沒有糊，只有淡淡的姜香與甜味。
她端著碗走進書房時，陸時晏正專註地看著文件。
“喝點吧。”她把碗輕輕放在他面前。
陸時晏端起來嘗了一口：“比上次好。”
“那當然。”溫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裏帶著小小的驕傲，“我可是認真學過的。”
“學過什麽？”
“怎麽煮姜茶呀，網上查的教程。”
陸時晏低笑：“你查資料的本事倒是一直在線。”
“那當然。”溫檸揚起下巴，“我是設計師，搜集信息是基本功。”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溫檸忽然輕聲問：“陸時晏，你打算什麽時候去美國？”
“下個月。”他合上手中的文件，“陳醫生幫我聯系好了那邊的醫院，先去做術前評估。”
“這麽快？”
“嗯。既然決定了，就盡早開始。”
溫檸沈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想去。”她望進他眼裏，語氣認真，“你手術的時候，我想在外面等你。”
陸時晏註視著她，目光柔軟下來。
“好。”
溫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下腰輕輕抱住了他。
“陸時晏。”
“嗯。”
“你會站起來的。”
“嗯。”
“然後我們一起去看海。”
“好。”
“拉鉤。”
陸時晏笑了，伸出小指。
兩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鄭重。
溫檸覺得，這大概是她做過最孩子氣的事，卻也是此生最鄭重的約定。
那晚睡前，溫檸在日記裏寫道：
“他說決定做手術了。成功率百分之六十。我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但他又說，比起手術，更怕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不能陪我走完餘生該走的路。
我哭了。不是難過，是心疼。
他等了四年，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人。如今他終於願意為自己而活，為我們的未來去爭取。
陸時晏，你一定要好起來。
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看海的。”
她合上日記本，拿起手機，給陸時晏發了條消息。
【溫檸：睡了麽？】【L：還沒。】【溫檸：在看你的論文。】【L：哪一篇？】【溫檸：《建築光學與情緒療愈的關聯性研究》。你的博士論文。】【L：看得懂嗎？】【溫檸：一半一半。專業術語有點多。】【L：需要我解釋嗎？】【溫檸：不用，我自己查。】【L：好。】【溫檸：陸時晏。】【L：嗯？】【溫檸：你的論文寫得真好。尤其是第三章那句——‘光不是照亮空間，而是喚醒情緒’。】【L：你還記得。】【溫檸：當然記得。你當初發在學術論壇上的時候，我就讀過。】【L：那時候你還叫我L。】【溫檸：那現在呢？】【L：現在叫我什麽？】【溫檸：時晏。】
手機那頭安靜了許久。
久到溫檸以為他不會回覆時，屏幕終於亮起。
【L：再叫一次。】【溫檸：時晏。】【L：嗯。】【溫檸：時晏。】【L：我在。】【溫檸：時晏。】【L：永遠都在。】
溫檸把手機輕輕貼在胸口，眼淚無聲滑落。
不是難過，是滿心湧動的暖意。
窗外的月亮正圓，清輝灑落，皎潔明亮。
像四年前他畫裏的那輪月亮，也像此刻照進她心中的光。
第二天早晨，溫檸下樓時，陸時晏已經坐在餐廳。
餐桌上除了早餐，還多了一碟剝好的栗子，與一小束帶著露水的桂花。
“桂花？”溫檸拿起花束輕嗅，香氣清甜。
“院子裏摘的。”陸時晏語氣平靜，“陳姨說桂花可以安神。”
溫檸望著他，忽然笑了。
“謝謝你，時晏。”
陸時晏的耳根微微泛紅——這是溫檸第一次看見他臉紅。
她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清冷的男人，其實可愛得讓人心動。
“先吃飯吧。”他移開視線，低聲說道。
溫檸坐下，拈起一顆栗子放入口中。
甜意從舌尖化開，一直漫到心裏。
窗外晨光正好，透過玻璃溫柔地籠罩著兩人，暖意融融。
這一天，是溫檸搬進陸家的第四十天。
從“各取所需”到“時晏”，他們走了四十天。
而從“時晏”到“我愛你”，她知道，那不會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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