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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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第二日清晨，令狐沖醒來時，發現自己後心的悶痛減輕了許多。晏清微的醫術確實高明。
他起身走出東廂房，看見薛明已經在院裏練刀。刀光如雪，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淩厲的弧線。薛明的刀法很快，也很狠，每一刀都帶著殺意。
令狐沖看得出，薛明在發洩，對任我行的恨，對東方不敗傷勢的擔憂，還有對他的敵意。
果然，一套刀法練完，薛明收刀回鞘，目光冷冷地掃過來，“令狐少俠起得真早。”
“睡夠了就起了。”令狐沖淡淡道，“薛長老的刀法不錯。”
“比不上令狐少俠的劍法。”薛明話裏有話，“黑木崖上那一劍，可是驚艷得很。”
令狐沖臉色微變，但沒有接話。
薛明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我知道，教主護著你，不讓我們動你。但我要告訴你，若教主因為你的那一劍有個三長兩短，我薛明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他的眼神狠厲，像淬了毒的刀。
令狐沖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劍，我會用餘生來贖。”
“贖？”薛明冷笑，“你拿什麽贖？教主的命，你賠得起嗎？”
“我賠不起。”令狐沖坦然道，“所以我的命是他的。他若有事，我也不會獨活。”
薛明怔住了。他沒想到令狐沖會這麽說。
兩人對峙片刻，薛明最終移開目光，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令狐沖走到正屋門口，輕輕推開門。
東方不敗已經醒了，正靠在榻上閉目調息。晨光透過窗紙灑在他臉上，那張驚心動魄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沒有血色。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睛。
“感覺怎麽樣？”令狐沖問。
“死不了，”東方不敗淡淡道，“你呢？”
“好多了。”令狐沖在榻邊坐下，“晏先生的藥很有效。”
東方不敗看著他額角已經結痂的傷口，又看向他肋間包紮的繃帶，那是晏清微昨日為他處理肋骨裂痕時包紮的。
“肋骨還疼嗎？”
“一點點，不動就不疼。”
“那就別動。”東方不敗語氣平淡，“這幾日好好養著。”
令狐沖笑了，“你也是。”
正說著，晏清微端著藥碗進來。先是給令狐沖的，一碗黑褐色的湯藥，散發著濃烈的苦味。
“這是續骨湯，趁熱喝。”晏清微道。
令狐沖接過，深吸一口氣，一飲而盡。苦得他臉都皺了起來。
晏清微又端出一碗，遞給東方不敗。這碗顏色更深，氣味也更覆雜，除了苦，還有種奇異的腥甜。
東方不敗接過去，同樣一飲而盡，眉頭都沒皺一下。
晏清微看著他喝完，又從藥箱裏取出針囊和金針，“教主，該行針了。”
今日的治療更覆雜。晏清微需要同時處理劍傷處的毒瘴和吸星大法造成的經脈損傷。他先用銀針刺在傷口周圍，放出殘餘的毒血，然後換上金針，刺入胸前各處要穴，溫養受損的經脈。
整個過程，東方不敗的身體始終緊繃，額上的冷汗不斷滲出。但他依舊一聲不吭，只是抓著榻沿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令狐沖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想上前握住東方不敗的手，卻又怕打擾晏清微治療。
半個時辰後，晏清微收針，長長吐出一口氣，“今日到此為止。教主休息吧。”
他退出竹屋，輕輕帶上門。
屋裏安靜下來。
東方不敗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令狐沖看見，他包紮好的肩頭紗布上，又滲出了些許血跡，是剛才放毒血時留下的。
“疼嗎？”令狐沖輕聲問。
東方不敗沒有睜眼，“習慣了。”
短短三個字，讓令狐沖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攥緊了。
習慣了。
習慣疼痛，習慣重傷，習慣一個人扛下所有。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東方不敗的手。那只手冰涼，手心有薄繭，也有新傷。
東方不敗的手指顫了顫，但沒有抽回。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晨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地上投出交疊的影子。
第三日一早，薛明再次進了竹屋。
他手裏提著一只野兔，說是清晨打來的，要給東方不敗補身子。但令狐沖看得出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放下野兔後，薛明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榻邊，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東方不敗閉著眼睛道。
薛明咬了咬牙，“教主，屬下昨日又去聯絡了山中的兄弟。大家都盼著教主傷愈後，能帶領我們重奪神教。”
東方不敗睜開眼，“重奪神教？然後呢？”
“然後……”薛明眼中閃過熾熱的光，“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一統江湖？”東方不敗重覆這四個字，語氣裏帶著譏誚，“薛明，你可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是什麽滋味？”
薛明一楞。
“是高處不勝寒。”東方不敗緩緩道，“是日夜提防，是疑神疑鬼，是沒有一刻能真正安睡。你覺得那是榮耀，本座只覺得那是枷鎖。”
“可是教主”
“夠了。”東方不敗打斷他，“本座現在只想養傷。其他的事，等傷好了再說。”
薛明還想說什麽，但看到東方不敗冰冷的眼神，終究把話咽了回去。他低下頭，“屬下……明白了。”
他退出竹屋，背影有些落寞。
令狐沖看著他離開，輕聲道，“他是真的為你著想。”
“我知道。”東方不敗重新閉上眼睛，“但有些路，走過一次就夠了。”
東方不敗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站在黑木崖下仰望的少年。那時他想，總有一天，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讓所有人都不能再輕視我，不能再傷害我。
他做到了。
可站上去之後呢？
令狐沖走到榻邊，發現東方不敗正看著自己的手出神。那只手修長白皙，指尖有常年練武留下的薄繭，也有這些年執掌大權留下的無形重擔。
“令狐沖，”東方不敗忽然問，“你覺得，我該回去嗎？”
令狐沖一楞。
“回去重整日月神教，奪回教主之位，”東方不敗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號令天下，唯我獨尊，那才是世人眼中的東方不敗該做的事，不是嗎？”
令狐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抹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迷茫的神色，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你想回去嗎？”他反問。
東方不敗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累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令狐沖忽然明白過來，薛明那些熾熱的眼神，那些急切的勸進，那些關於權力和覆仇，這所有的一切，對此刻的東方不敗而言，不過是又一道枷鎖。
他只是累了。
累到連恨都不想恨了，累到連爭都不想爭了。
“那就別回去。”令狐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們去江南。找個安靜的地方，種一院子桃花，春天看花，夏天乘涼，秋天釀酒，冬天……冬天就圍著爐子喝酒。”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描繪一個真實的、觸手可及的夢。
東方不敗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極輕地、幾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好啊。”他說。
只是這麽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令狐沖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令狐沖想起往事，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東方不敗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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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令狐沖醒來時，發現自己後心的悶痛減輕了許多。晏清微的醫術確實高明。
他起身走出東廂房，看見薛明已經在院裏練刀。刀光如雪，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淩厲的弧線。薛明的刀法很快，也很狠，每一刀都帶著殺意。
令狐沖看得出，薛明在發洩，對任我行的恨，對東方不敗傷勢的擔憂，還有對他的敵意。
果然，一套刀法練完，薛明收刀回鞘，目光冷冷地掃過來，“令狐少俠起得真早。”
“睡夠了就起了。”令狐沖淡淡道，“薛長老的刀法不錯。”
“比不上令狐少俠的劍法。”薛明話裏有話，“黑木崖上那一劍，可是驚艷得很。”
令狐沖臉色微變，但沒有接話。
薛明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我知道，教主護著你，不讓我們動你。但我要告訴你，若教主因為你的那一劍有個三長兩短，我薛明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他的眼神狠厲，像淬了毒的刀。
令狐沖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劍，我會用餘生來贖。”
“贖？”薛明冷笑，“你拿什麽贖？教主的命，你賠得起嗎？”
“我賠不起。”令狐沖坦然道，“所以我的命是他的。他若有事，我也不會獨活。”
薛明怔住了。他沒想到令狐沖會這麽說。
兩人對峙片刻，薛明最終移開目光，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令狐沖走到正屋門口，輕輕推開門。
東方不敗已經醒了，正靠在榻上閉目調息。晨光透過窗紙灑在他臉上，那張驚心動魄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沒有血色。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睛。
“感覺怎麽樣？”令狐沖問。
“死不了，”東方不敗淡淡道，“你呢？”
“好多了。”令狐沖在榻邊坐下，“晏先生的藥很有效。”
東方不敗看著他額角已經結痂的傷口，又看向他肋間包紮的繃帶，那是晏清微昨日為他處理肋骨裂痕時包紮的。
“肋骨還疼嗎？”
“一點點，不動就不疼。”
“那就別動。”東方不敗語氣平淡，“這幾日好好養著。”
令狐沖笑了，“你也是。”
正說著，晏清微端著藥碗進來。先是給令狐沖的，一碗黑褐色的湯藥，散發著濃烈的苦味。
“這是續骨湯，趁熱喝。”晏清微道。
令狐沖接過，深吸一口氣，一飲而盡。苦得他臉都皺了起來。
晏清微又端出一碗，遞給東方不敗。這碗顏色更深，氣味也更覆雜，除了苦，還有種奇異的腥甜。
東方不敗接過去，同樣一飲而盡，眉頭都沒皺一下。
晏清微看著他喝完，又從藥箱裏取出針囊和金針，“教主，該行針了。”
今日的治療更覆雜。晏清微需要同時處理劍傷處的毒瘴和吸星大法造成的經脈損傷。他先用銀針刺在傷口周圍，放出殘餘的毒血，然後換上金針，刺入胸前各處要穴，溫養受損的經脈。
整個過程，東方不敗的身體始終緊繃，額上的冷汗不斷滲出。但他依舊一聲不吭，只是抓著榻沿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令狐沖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想上前握住東方不敗的手，卻又怕打擾晏清微治療。
半個時辰後，晏清微收針，長長吐出一口氣，“今日到此為止。教主休息吧。”
他退出竹屋，輕輕帶上門。
屋裏安靜下來。
東方不敗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令狐沖看見，他包紮好的肩頭紗布上，又滲出了些許血跡，是剛才放毒血時留下的。
“疼嗎？”令狐沖輕聲問。
東方不敗沒有睜眼，“習慣了。”
短短三個字，讓令狐沖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攥緊了。
習慣了。
習慣疼痛，習慣重傷，習慣一個人扛下所有。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東方不敗的手。那只手冰涼，手心有薄繭，也有新傷。
東方不敗的手指顫了顫，但沒有抽回。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晨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地上投出交疊的影子。
第三日一早，薛明再次進了竹屋。
他手裏提著一只野兔，說是清晨打來的，要給東方不敗補身子。但令狐沖看得出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放下野兔後，薛明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榻邊，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東方不敗閉著眼睛道。
薛明咬了咬牙，“教主，屬下昨日又去聯絡了山中的兄弟。大家都盼著教主傷愈後，能帶領我們重奪神教。”
東方不敗睜開眼，“重奪神教？然後呢？”
“然後……”薛明眼中閃過熾熱的光，“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一統江湖？”東方不敗重覆這四個字，語氣裏帶著譏誚，“薛明，你可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是什麽滋味？”
薛明一楞。
“是高處不勝寒。”東方不敗緩緩道，“是日夜提防，是疑神疑鬼，是沒有一刻能真正安睡。你覺得那是榮耀，本座只覺得那是枷鎖。”
“可是教主”
“夠了。”東方不敗打斷他，“本座現在只想養傷。其他的事，等傷好了再說。”
薛明還想說什麽，但看到東方不敗冰冷的眼神，終究把話咽了回去。他低下頭，“屬下……明白了。”
他退出竹屋，背影有些落寞。
令狐沖看著他離開，輕聲道，“他是真的為你著想。”
“我知道。”東方不敗重新閉上眼睛，“但有些路，走過一次就夠了。”
東方不敗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站在黑木崖下仰望的少年。那時他想，總有一天，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讓所有人都不能再輕視我，不能再傷害我。
他做到了。
可站上去之後呢？
令狐沖走到榻邊，發現東方不敗正看著自己的手出神。那只手修長白皙，指尖有常年練武留下的薄繭，也有這些年執掌大權留下的無形重擔。
“令狐沖，”東方不敗忽然問，“你覺得，我該回去嗎？”
令狐沖一楞。
“回去重整日月神教，奪回教主之位，”東方不敗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號令天下，唯我獨尊，那才是世人眼中的東方不敗該做的事，不是嗎？”
令狐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抹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迷茫的神色，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你想回去嗎？”他反問。
東方不敗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累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令狐沖忽然明白過來，薛明那些熾熱的眼神，那些急切的勸進，那些關於權力和覆仇，這所有的一切，對此刻的東方不敗而言，不過是又一道枷鎖。
他只是累了。
累到連恨都不想恨了，累到連爭都不想爭了。
“那就別回去。”令狐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們去江南。找個安靜的地方，種一院子桃花，春天看花，夏天乘涼，秋天釀酒，冬天……冬天就圍著爐子喝酒。”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描繪一個真實的、觸手可及的夢。
東方不敗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極輕地、幾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好啊。”他說。
只是這麽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令狐沖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令狐沖想起往事，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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