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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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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守窟老人卻依舊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迎著東方不敗的視線,竟無半分懼色。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老朽若怕死,就不會救你下來,更不會提那四個字。”

石室內的空氣凝如寒冰。

東方不敗攤開手掌,任由石粉從指縫間流瀉,那雙眼卻如鷹隼般鎖死了老人。碎石在他掌心,由快速旋轉變為微微震顫,仿佛被無形勁力催逼,隨時可能迸射而出。

令狐沖的手指虛握,那裏本該有劍,但劍早已丟在黑木崖了。他渾身肌肉緊繃,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目光緊緊鎖定在老人與東方不敗之間。

守窟老人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幾乎只是嘴角牽動了一下,卻讓石室裏的殺意凝滯了一瞬。

“教主若要殺老朽,不過彈指間事。”老人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但殺了我,你們就真的走不出這石窟了。”

東方不敗眼中寒光一閃。

“你威脅本座?”

“不敢。”老人緩緩搖頭,“只是陳述事實。”

他松開抓著巖壁的手,那枯瘦的手指在昏黃的火光下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年邁,還是因為方才的緊張。他慢慢走回石臺邊,重新拿起石杵,繼續搗藥。

東方不敗終於放下了手,碎石簌簌落下。他走到石臺邊,目光掃過那張羊皮圖,又看向老人。

“你要什麽?”他問。

老人沈默了片刻,緩緩擡起頭,昏黃的目光再次與東方不敗對視。

“老朽說了,只想看一眼《葵花寶典》。”

“不可能。”東方不敗斷然拒絕。

“那老朽換個條件。”老人似乎早有預料,“教主離開前,回答老朽三個問題。”

東方不敗瞇起眼睛。

“什麽問題?”

“關於葵花寶典的三個問題。”老人平靜地說,“老朽保證,這三個問題,不涉及功法口訣,不涉及教主隱私,只是……一些老朽想了三十年也沒想通的事。”

石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火把的光影在巖壁上跳動,映得三人的影子忽長忽短。水流聲從裂縫深處傳來,綿延不絕,像是這石窟的心跳。

令狐沖看向東方不敗。他知道東方不敗的驕傲,更知道葵花寶典是他的逆鱗。但眼下這情形,他們確實需要這老人的幫助。

東方不敗盯著老人看了很久,久到令狐沖以為他會再次拒絕。

“問。”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已沒有方才的殺意。

老人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有釋然,有感慨,還有一些令狐沖看不懂的東西。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問出第一個問題。

“教主修煉葵花寶典至今,可曾有過一刻……後悔?”

問題很簡單,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刺入心臟。

東方不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老人,看著那張被歲月侵蝕的臉,看著那雙渾濁卻異常清醒的眼睛。

很久很久之後,東方不敗才極輕地吐出兩個字。

“有過。”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得讓令狐沖心頭一顫。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沒有評價,只是繼續問出第二個問題。

“若有機會重來,教主還會選這條路嗎?”

這一次,東方不敗回答得很快。

“會。”

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老人又點了點頭,問出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麽?”

為什麽明知會後悔,還要選?為什麽明知這條路荊棘密布,還要走?為什麽……

東方不敗沈默了。

這一次的沈默,比前兩次都長。他站在石臺邊,緋紅的衣擺無風自動,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令狐沖能感覺到,他體內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在沖撞,在嘶吼。

最終,東方不敗緩緩擡起頭,看向石室頂部。

那裏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看的,似乎也不是石室頂部。

“因為……”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力量。

“這世上有些路,一旦看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話音落下,石室陷入一片死寂。

老人閉上眼睛,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吐了很久,像是要把胸腔裏積壓了三十年的什麽東西,都一並吐出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渾濁似乎淡了些,多了幾分清明,幾分釋然。

“夠了。”他說,“老朽的三個問題問完了。”

東方不敗的眼神在老人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銳利如刀,幾乎要將老人佝僂的身形剖開看透。

“鷹愁澗。”他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令狐沖心頭一緊。他知道這條路的傳說,黑木崖後山絕險之地,峭壁如削,深澗如淵,終年毒瘴彌漫。便是全盛時期的武林高手,若無萬全準備也不敢輕涉。如今兩人皆有傷在身,走這條路……

“你確定那條路還走得通?”令狐沖看向老人,聲音裏帶著疑慮。

老人緩緩點頭,目光卻一直看著東方不敗。

“三十年前,老朽走過一次。那時是為了采一味只有澗底才生的血靈芝,治教中一位長老的奇毒。”

他頓了頓,“路確實還在,但比當年更險了。山體時有落石,棧道腐朽不堪,毒瘴也比從前濃了許多。”

“為何告訴我們這條路?”東方不敗忽然問。

老人沈默了片刻,昏黃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終定格在令狐沖扶在東方不敗肩頭的手上,那只手還在微微發顫,是力竭的征兆。

“因為你們沒有別的選擇。”老人聲音沙啞,“來時路已被封死,水下那條路……”他搖了搖頭,“以你們現在的狀態,下水就是送死。唯有鷹愁澗,雖是險路,卻有一線生機。”

他說著,走到石室一角,掀開一塊石板,從下面取出一個油布包裹。包裹不大,但看起來有些分量。老人將包裹放在石臺上,一層層打開。

裏面是幾樣東西,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粗布衣,幾捆堅韌的麻繩,幾個竹筒,還有幾個小瓷瓶。

“這是當年留下的。”老人拿起一件粗布衣,“衣料浸過藥汁,能防毒瘴侵蝕,尋常毒蟲也不敢近身。雖年久藥效減弱,但總比沒有強。”

他又拿起竹筒,“這裏面是清心散,含在口中可抵禦瘴氣。每筒能用三個時辰,這裏有六筒,夠你們走出澗底。”

最後是那幾個小瓷瓶,老人一一說明。

“白瓶是金瘡藥,綠瓶是解毒丹,黑瓶……”他頓了頓,“是續命散,重傷瀕死時服下,可吊住一口氣。”

令狐沖看著這些東西,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這老人準備得如此周全,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你早就料到我們會來?”他忍不住問。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將包裹重新包好,推到令狐沖面前。

“今夜子時動身。”他說,“那時山間霧氣最重,能遮掩行蹤。老朽送你們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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