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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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始終記得,那劍穿透他身體的瞬間,他眼中漫開的悲慟,似有千言萬語,終凝成一句破碎的質問。

“我對你一番情意,處處手下留情,你居然對我下這麽重的手?”

令狐沖喉間發緊,不敢直視那雙眼眸裏的碎光。

任盈盈在旁冷嘲,“還不回答你的相好?”

他猛地回懟,“大敵當前,自己人反倒攻擊自己人?”話落,不得不硬著心腸擡眼,聲音冷得像冰,“你我之間,只有仇恨,不談情義。”

東方不敗仰頭將淚水逼回眼眶,唇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帶著徹骨的寒,“你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這兩個女人?好,你這麽負心,我便要你親眼看著她們死在你面前!”

話音未落,他催動葵花寶典中的葵花挪移大法,磅礴內力席卷而出,城墻瞬時轟然崩塌,傷口鮮血汩汩流失,他卻渾然不顧肉身之痛,哪裏及得上眼前人帶來的剜心之傷。

令狐沖見他眸中殺意凜然,急忙對任盈盈與小師妹急喝,“城墻要倒了,快上屋頂!”

說罷運起內力,一把將二人拽上房頂。幾人腳剛沾瓦,東方不敗已破屋而出,淩厲掌風直掃而來,將任盈盈與岳靈珊狠狠推向屋頂邊緣,兩人躲閃不及,只能拼盡全力抓住屋檐,身體懸空,身下便是萬丈懸崖。

令狐沖心頭一緊,借瓦片借力騰空而起,長劍出鞘,使出一招淩厲的破劍式直刺而去。

東方不敗見他這般心狠,眼底最後一絲溫情褪去,當即施出絕學大悲手。

兩人皆是拼盡畢生功力,狠狠向對方攻去,只聽兩聲悶響,令狐沖被掌氣狠狠擊飛,重重摔落在地,鮮血不住從嘴角溢出。東方不敗也被他的劍氣重創要害,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身形搖搖欲墜。

即便身受重傷,東方不敗仍強撐著起身,猛地沖向任盈盈與岳靈珊,一手一個將二人擄在懷中,轉身便朝懸崖奔去。

令狐沖見狀,心頭劇震,急忙催動內力,施出獨孤九劍的四式合一,劍氣如長虹貫日,狠狠擊中東方不敗後背。

他受此重擊,瞬間失了還手之力,三人一同墜入懸崖。

令狐沖瞳孔驟縮,飛身追上,先一把拉住任盈盈,又迅速解下腰間玉帶,纏住小師妹將二人拉至崖邊安全處。轉頭間,正見東方不敗從眼前飛速墜落,他沒有半分猶豫,一手死死抓住繩索,縱身躍下,伸手死死扯住了他的衣角,不肯放手。

東方不敗心如死灰,已無生念,“你們這些負心的天下人,何必救我。”

令狐沖眉頭微蹙,帶著不解追問,“我只是要問你,那天晚上和我在一起的究竟是不是你?”令狐沖只求東方不敗親口承認,那晚陪他的是自己,如此便再無仇恨。

東方不敗滿心挫敗,自認終究輸過任盈盈與岳靈珊,一聲冷哼裏藏著不甘,“我不會告訴你的,我要你記得我,讓你後悔終生。”話音未落,承載不住重量的衣角驟然撕裂,他如斷線紙鳶般墜向深淵。

令狐沖瞳孔驟縮,沒有半分猶豫,口中嘶喊著“詩詩”縱身躍下懸崖,死死將他擁入懷中。

岸上的任盈盈與岳靈珊大驚失色,撕心呼喊。

“令狐沖!”

“師兄!”

令狐沖抱著懷中之人,眼角熱淚滾落,聲音帶著急切與顫抖,“告訴我,那天晚上陪我的人是你,你是詩詩!”

東方不敗眸中滑過一滴清淚,望著為自己落淚,不惜舍命跳崖的令狐沖,心頭震顫,他這是要與自己殉情嗎?“你真傻啊。”他輕聲呢喃,隨即運起殘餘內力,狠狠將令狐沖推向岸邊。臉上浮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終究是滿足了,贏了這個男人的真心,便夠了。千秋霸業、一統江湖,不過過眼雲煙,他盡數舍棄,什麽都不要了。

令狐沖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打回岸上,短暫懵神後,心中的恐懼與執念瞬間翻湧。他顧不上多想,轉身再度縱身躍崖,腦海裏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嘶吼,我不能失去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他不能離開我,絕對不能!

岳靈珊見師兄就這樣不顧一切地陪這個大魔頭跳下懸崖,頓感心灰意冷,剛欲身隨令狐沖一同葬身於此,卻被任盈盈死死拉住。本想再次開口,只聽身後傳來任我行的聲音。

“東方狗賊去哪了?”

“阿爹,東方叔…東方不敗已墜落山崖……”任盈盈哽咽道。

任我行環顧四周,“令狐沖那小子呢?”

任盈盈欲言又止,方才令狐沖為東方不敗跳下懸崖之事萬萬不可被爹知曉,“令狐沖他…被東方不敗所傷,一同墜崖……”

任我行咬牙切齒道,“東方狗賊果真狠毒。待我先穩固教主之位,令狐沖之事之後再談”

“阿爹!女兒自己可以去找令狐沖,請阿爹允許!”任盈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發顫,眼底滿是執拗的光,仿佛只要父親點頭,她即刻便能下懸崖。

任我行斜眼瞥來,目光裏帶著幾分不耐與輕蔑,他淡淡開口,字句卻像冰碴子般砸在人心上,“盈盈,莫要怪爹說話難聽,此處懸崖深不可測,底下是萬丈深淵,掉下去哪裏還有活路?必死無疑。”他頓了頓,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語氣更添幾分涼薄,“你是日月神教的聖姑,身份尊貴,要什麽樣的男子沒有,何必吊死在令狐沖這一棵樹上?”

任盈盈死死咬著唇,沒再說話。

任我行卻在心底冷笑連連,他何曾瞧得上令狐沖那小子?先前念著他劍法尚可,想邀他留下助自己對付東方不敗,誰知那小子竟是個軟硬不吃的犟骨頭,直接拒絕了他。那時候他便在心裏打定主意,等解決了東方不敗這個心腹大患,便尋個機會一掌拍死令狐沖,永絕後患。如今倒好,令狐沖跟著東方不敗墜了崖,倒是省了他動手的功夫,也省了他費心思編排什麽理由。

任盈盈見任我行出此言便明白沒有再開口的必要,只能將悲痛獨自咽下。待她不再反駁,任我行這才註意到一旁低俯著的身影。岳靈珊正沈浸在失去師兄的悲傷中,無暇關心這對父女的爭執,卻不想任我行隨即下令將岳靈珊處理掉。

任盈盈沒想到任我行要將令狐沖身邊的人也趕盡殺絕,慌忙將岳靈珊護在身後。“阿爹,令狐沖已墜落山崖,她其餘的同門師兄都已死在東方不敗手下,只剩她一個了。求阿爹高擡貴手放過她一馬!”

岳靈珊望著任我行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心頭那點僥幸轟然碎裂,原來從始至終,他們都只是他奪權路上的墊腳石,用完即棄,連半分情面都不會留。喉嚨裏湧上一陣澀意,那點關於師門、關於過往的悵惘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滔天的怒意掀翻,她死死盯著任我行,字字泣血般罵道,“你這卑鄙無恥之徒!這般陰狠歹毒,與那東方不敗,又有什麽分別!”

他並未因岳靈珊的咒罵而動怒,反而極輕地嗤笑一聲,那笑聲裏裹挾著十二年來積郁的陰寒與得償所願的睥睨。

“分別?”他緩緩轉過身,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如鷹隼般攫住被教眾架住的岳靈珊,“東方狗賊篡權奪位,使的是陰柔詭詐的手段,養的是阿諛逢迎的廢物,將這神教弄得烏煙瘴氣,不男不女。”他向前踏了一步,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而我任我行重掌神教,要的是絕對的服從,鑄造的是鐵血的規矩。順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這,就是最大的分別。”

他的話語並非解釋,而是宣判。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那些原本屬於東方不敗麾下、如今匍匐在地的教眾,將頭埋得更低,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帶下去,關入黑牢。”任我行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得像在處置一件無用雜物,“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亦不必送飯送水。”

“阿爹!”任盈盈失聲驚呼,黑牢那是什麽地方?那是比地牢更令人絕望的絕境,終年陰寒刺骨,蛇蟲滋生,沒有食物飲水,常人根本熬不過三日。

任我行卻連眼風都未掃向她,只對著向問天及幾位剛剛被他提拔起來的長老沈聲道“即日起,神教上下,肅清餘孽,重整綱紀。凡與東方狗賊有過從者,需立下血誓,斷其過往,凡心存猶疑、陽奉陰違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寒意徹骨,“殺無赦。”

“謹遵教主號令!”山呼般的應和聲響起,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權力的更疊從來都伴隨著鮮血,而任我行顯然打算用最快捷也最殘酷的方式,完成這場清洗。

任盈盈站在原地,看著任我行被眾人簇擁著走向那原本屬於東方不敗、如今即將被他賦予新名的殿宇,看著岳靈珊被拖走時那混合著絕望與恨意的眼神,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冷了下去。崖頂的風越來越急,卷起沙石,迷了人眼。她忽然想起令狐沖墜崖前最後望向東方不敗的那個眼神,覆雜到她至今無法完全讀懂,卻有著此刻這黑木崖上所有人都不再擁有的東西,一種近乎決絕的“情義”。

而如今,這崖上只剩下了赤裸裸的權力、恐懼與生存。她聖姑的身份,在任我行絕對的力量面前,薄如蟬翼。

夜深,成德殿內燈火通明。任我行聽著各方匯報的清洗進度,指尖一下下叩著冰冷的玄鐵座椅扶手。向問天立於下首,欲言又止。

“向問天,有話便說。”任我行眼簾未擡。

“教主,聖姑她,屬下擔心……”

“不必管她。”任我行打斷他,聲音裏沒有半分溫度,“她遲早會明白,在這世上,尤其是在這黑木崖上,什麽情愛癡念,都是最無用的東西。權力,才是活下去、並且活得好的唯一依仗。令狐沖已死,正好斷了她的念想。”

任我行聽著探子回報崖底搜尋一無所獲(他派人下去主要是搜尋東方不敗可能遺留的秘籍或線索)。

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夠了。東方狗賊定然已粉身碎骨,葬身魚腹。至於令狐沖……”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與死人同葬,也算是他的造化。此事不必再提。”

他轉身望向殿外翻湧的雲海,山風獵獵,鼓動他的黑袍。志得意滿之感充盈胸臆。

東方不敗已除,日月神教重歸掌中,這浩浩江湖,也終將一步步匍匐於他腳下。至於令狐沖,他嘴角扯開一絲冷酷的弧度。不識時務的蠢材,劍法再好又如何?終是隨那東方狗賊一道,葬身在這萬丈崖底,屍骨無存。

但這疑慮瞬間便被更強大的掌控欲壓下。即便沒死又如何?重傷殘軀,跌落萬丈深淵,即便僥幸存活,也必是廢人一個,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如今整個日月神教都在他掌心,天下雖大,又有何處能逃出他的掌控。

“加緊追查東方不敗可能遺留的黨羽,特別是與他關系密切之人,一個都不許放過。”任我行冷聲下令,將心底那絲莫名的躁動歸結於對殘餘威脅的警覺,“至於盈盈……派人看住她,若無要事,不得離開教內。”

“是。”向問天垂首領命,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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