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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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查莉才不知道遠在洛杉磯有這麽一群素未謀面的人很喜歡她的試鏡錄像帶，畢竟生活還在照常進行著。
查莉還嘗試補了好幾部菲利普·布蘭頓主演的電影，可惜看得她直打哈欠。
金柏利，麥肯娜和查莉的媽媽倒是都特別喜歡，因為這位男主長得實在是太帥了。
查莉欣賞不來這種要死要活的愛情片，唯一能讓她流淚的只有E.T與艾略特被迫分開的那一幕。
她還是這麽愛E.T.
作為一個急性子的人，查莉在把包裹寄出去後的四十八小時內念叨了大概有一千次為什麽還沒能收到回覆，把周圍所有人都煩得神經衰弱到想把她打包扔出去。
等又過了幾天，她的熱情就不出意外地開始迅速衰退，連這件事都不提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很快又把熱情投入到別的事情上。
居然下雨了。
查莉看向教室的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雨滴連成一條條線在玻璃上滑落。
作為沙漠城市，這裏下雨的日子不太多。
“我不喜歡壞天氣，我以後一定要去一個氣候宜人的城市生活。”查莉在下課後宣布。
教室走廊裏都有濕漉漉的腳印了，她要去付費電話那裏給她爸爸的辦公室打個電話。
“文森特·海斯汀的辦公室，能有什麽幫到你？”
“嗨吉姆，我是夏洛特，我找我爸爸。”查莉乖巧地和她老爸的助理問好。
“噢，你好夏洛特，請稍等。”電話那頭很快就傳來文森特的聲音。
“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打過來，你的倆朋友不能送你回家嗎？”
“麥肯娜要約會，金柏利媽媽要帶她去看牙醫，只有你能隨叫隨到，恭喜你獲得了接我放學的珍貴機會，yayyy！”查莉模仿電視裏銷售員的亢奮語氣。
“好吧，但提前說一句，我並非隨叫隨到，我下午要見客戶，也不會太晚，你在學校等我，行嗎？”文森特問。
“可以，沒問題！噢對了，你能把斯賓塞也一起接回來嗎？他反正在圖書館看書，你打電話給他老師講一下。”查莉知道潔癖先生肯定不想踩水玩。
“這就不用了吧，我又不是他的私人司機。”文森特抗議。
“爸爸爸爸，善良的爸爸，求你了爸爸。”查莉又開始撒嬌，還混雜著一點小威脅：“你上個禮拜把斯賓塞當計算機使喚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你還說他幹一下午的活頂得上團隊裏好幾個人熬夜加班加點。最重要的是，你揣著明白裝糊塗，一分錢都沒有付給他過，別以為我沒發現。”
“你就搜集把柄等著這種時候找我算賬是吧。”文森特無奈了，現在的小朋友們都不是那麽好騙了。“我會打電話給他的，你放心吧，好好上學，聽到沒？餵？餵？”
凈說些她不愛聽的，查莉幹脆利落地把電話給掛了。
等到約定的時間，雨仍然沒有停，好在已經小了很多。查莉跳上車，和爸爸一起去接她的鄰居放學。
“我沒看到他。”文森特在學校附近減速停車。
“我來看看。”查莉也在四處觀望，可惜離放學已經有一會兒了，附近往來的人不多，校園這一側從小路到草坪土坡都一覽無餘，的確沒有瑞德的身影。
“你下車去把他喊過來，說不定還在圖書館裏看書。”文森特指使。
“不可能，斯賓塞才不會遲到，而且這就是我們約好的碰面地點。他不想讓我走墻上那條路，所以他不會去別的地方的。”查莉非常肯定以及確定，非常不滿地嚷嚷：“肯定又是你搞錯了時間！你老是搞錯時間！唉！唉！唉！”
“Hey！年輕的女士，註意你的態度，小心我讓你倆走回家。”
查莉剛想沖爸爸做鬼臉，說她才不怕他，突然就發現了瑞德的身影，他正在和一個陌生人講話。
“找到了！”查莉高興地指了指窗外那個。
“去，叫他別聊了，趕緊回家。”文森特推推女兒。
雨已經很小了，幾乎快要停下，查莉不喜歡打傘，直接下車，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嗨，斯賓塞。”查莉跑過去看他在和誰聊天呢，是一位紅頭發的陌生男人，查莉沒見過。
“噢，你來了。”瑞德才註意到查莉，“這是我的朋友！”
“印象深刻。”他的雙手插在兜裏，笑著沖著查莉打了個招呼，“我正好路過這裏，看到你的朋友在這裏等著，覺得他很眼熟，一問才知道是因為之前在電視上看到過。”
“噢！”居然線下還能碰到看過他們比賽的陌生人，查莉覺得很高興。但他們真的得走了，不然她老爸馬上就要在學校門口摁喇叭催她，她可丟不起這個人。
“還在下雨呢，怎麽不打傘。”瑞德把查莉拉到自己的傘底下，“很抱歉，但是我們得走了，謝謝你的喜歡。”
“沒關系，祝你享受剩下的一天。”他和善地笑著揮揮手。
查莉剛要邁開的腳步突然頓住了，毫無預兆的，這句話似乎產生了回聲，在她的耳邊不停地回蕩。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Not at all，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
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
Rest of your day…
Your day… Your day… Your day…
“Um…等一下。”瑞德剛打算離開，查莉突然叫住了那個陌生人，有點疑惑地歪頭打量他。
“抱歉，但是我們之前有見過嗎？你的聲音好熟悉。”
“我想應該沒有。”他局促地笑笑，“怎麽，你的朋友有照相機記憶，你難不成還有照相機聽力嗎？”
查莉被他突如其來的話刺了一下，沒想到剛剛還很和善的陌生人會是這個反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他的笑容甚至讓查莉感覺有點神經質，就像故障前幾秒的機器人。
查莉心裏開始感覺有點毛毛的，一時間不知道做出什麽反應，甚至還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行為有些冒犯，或者她真的記錯了。
直到回憶毫無征兆地湧起，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的聲音居然完全重合了。
“喊了好幾個人來都沒有找到你的狗狗，真的很抱歉。”當時的查莉有些沮喪，但她必須得走了，否則爸爸媽媽會著急。
“沒關系，它會自己找到回家的路的，祝你享受剩下的一天。”那個盲人善解人意地朝著她聲音方向的空氣笑笑，因為查莉和瑞德是留到最後的人。
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那個身影差別很大，他沒有胡子，發色也完全不同，身材查莉沒有特別註意過，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陌生人根本沒有任何視力障礙！
查莉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但她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直覺。她頓時渾身汗毛直豎，只想要拉起斯賓塞就撒腿狂奔！
“當然沒有。”查莉笑得幹巴巴的，“我總是這樣胡言亂語，我媽媽說得沒錯，我真該改一改這個壞毛病啦！”她懊惱地用指關節敲敲腦門。
“那麽，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查莉故作鎮定地勾上了瑞德打傘的那只胳膊，兩個人往汽車的方向走去。
“快點走，趕緊走。”查莉從牙縫裏非常小聲地擠出幾個字，加快了速度。
背後似乎有跟上來的腳步聲，查莉越走越快，腳步聲也就跟著越來越快。
查莉回頭一看，剛才脾氣還很溫和的陌生人正惡狠狠地在後面盯著他們，仿佛要把他們生吞活剝了那樣！
兩個人的視線不可避免地遇上了，查莉感覺雙腿一陣發軟，緊接著他突然大步向這裏沖來。
“快跑——”查莉猛得拉著瑞德撒腿就跑，後面的人也跟著狂奔起來，短短幾步查莉就感覺他快要拽住她的頭發了。
“爸爸！爸爸！爸爸！”她邊跑邊尖叫，突然感到手邊一陣猛烈的拉力。
壞人拽住了斯賓塞，正大力地想把他扯過去，查莉立刻也死死拽住他不放手，把他往反方向拉。
“Hey！Hey！Hey！你在幹什麽！”文森特察覺到不對，剛下車就看到這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他暴怒地向他的孩子們沖過去，還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重重的拳頭就揮了過去，緊接著就是第二拳。
那個人在高大強壯的文森特面前根本無力還手，就在兩個孩子的心稍微安定一點時，銀光閃過，那個人竟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眼裏想要同歸於盡的陰狠讓所有人都心驚膽戰。
文森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小刀從他臉頰邊劃過，但腎上腺素讓他什麽疼痛都感覺不到。
文森特其實也怕得要命，這種瘋子的眼神實在是讓正常人心裏膽寒。但一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這個人是怎麽突然暴起要去傷害他的女兒，他就感覺旺盛的怒火重新燒了上來。
幾次進攻沒有成功，那個人的氣勢明顯弱了下來，突然找準時機轉頭就跑。文森特下意識地想乘勝追擊，卻被查莉死死拉住。
“別去！”查莉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上一秒她還在高高興興地接朋友放學，突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她不能讓爸爸去追那個瘋子，這太危險了！
那個人的身影翻過小坡消失不見了，要不是文森特的臉上還在源源不斷地淌血，兩個孩子都快要以為剛才是一場幻覺。
“快點，你需要止血，這裏不安全，我們先上車。”瑞德拉住文森特的另一只手，才發現他的指關節也血淋淋的。
“對，我們還要趕緊報警！”查莉的臉上糊滿了淚水，心臟仍過速地狂跳著，腳步也有些發飄。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自己話太多才招惹上了這樣的禍事，斯賓塞差點被抓走，爸爸也受傷了，她感到巨大的內疚蔓延到了全身。
文森特罵罵咧咧地上車了，車上有急救箱，瑞德立刻按照標準流程給他消毒和止血。
查莉也不想哭哭啼啼的，但她的眼淚根本停不下來。
“這都是我的錯，我認出他來了，這就是為什麽他要殺了我們滅口！”她感覺內心好淒慘，怎麽這麽倒黴啊，都怪這下雨天！
文森特和瑞德齊齊看向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什麽叫你認出他了？”文森特皺眉。
“就是好幾周之前，我和斯賓塞去吃完漢堡回去的路上遇到的那個找狗狗的盲人。”查莉一邊抽泣一邊回憶，“他當時是黑色的頭發，戴著黑色墨鏡，還有胡子，所以我完全沒把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直到他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我的耳朵認出了他的聲音。”
“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瑞德也想起來了。
根本就沒有什麽走丟的狗狗，一個正常人為什麽要改頭換面，在大馬路上裝盲人？三個人對視一眼，都感覺後背發涼。
“所以他來找我攀談了，還對我的能力表現得很感興趣。”瑞德感覺這一切都說得通了，那種沒由來的熱情，打聽天才神童的“照相機記憶”能到什麽程度。
“我們壞了他的好事，而他在電視或者報紙上認出了我們，看到我能過目不忘，便開始擔心我還記得多少他的樣貌，會不會有一天察覺到什麽不對去指認他。”瑞德看向查莉，“報紙上有提起我在哪所高中讀書，他肯定蹲點好幾天了，發現我每天都是一個人回家，今天就找機會湊到我面前。”
“他是在測試你換了一身裝扮還能不能認出他。”查莉意識到這一點後又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這是什麽變態啊，想幹什麽啊！她要抓狂了。
“是的，我的確沒有認出他來，他本來都放心地準備離開了，但你突然認出了他的聲音。”碰上兩位奇人，瑞德都要為這個幹壞事的家夥嘆氣了。
本來誰都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但這個人非要湊上來確認一下，沒想到記憶超群的小天才還不止這一位，今天旁邊還守著一位強壯的保鏢，這下徹底無法收場了。
惹上他們算是踢到鐵板了！
“我們先報警，看看轄區巡邏的警員能不能抓住他，然後我在警局有幾個朋友，我一定要把這個畜生揪出來。”文森特的表情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平靜之下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幹壞事不藏好了，竟然還敢找上他的孩子，他要讓這個人付出代價！
為了防止這個人再殺回來，文森特把車開到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把這件事和維多利亞講了，又打了幾通電話。
“走，我們去警察局。”文森特重新把車開上路，從後視鏡裏看蔫蔫的查莉，心裏一陣後怕與慶幸。
大家都沒事就好！
瑞德自始至終都緊緊握著查莉的手，他的大腦正在瘋狂地回顧著這幾個月來的事情。
或許他不該去參加那個比賽，這樣他的臉就不會出現在電視和報紙上。或許那天他們就該趕緊走開，而不是傻傻地還在那裏幫忙。或許他今天就不該搭理陌生人的攀談，如果剛才更勇敢一些就好了，更強壯一些就好了，反應再快一點就好了……各種想法擠在他的腦海裏，身邊是還在微微發抖的查莉。
或許他也在發抖，只是他感受不到而已。
不，發生這些事不是他們的錯，做壞事的人又不是他，他堅決不要自責。
就這麽一直想著，查莉突然開口了。
“你說他幹了什麽壞事，甚至要親自找到你，確保你不記得他了才能安心呢？”她的腦袋靠在瑞德的肩頭，聲音有氣無力的。
她已經盡力想裝作若無其事了，或許她聽到腳步聲時不該回頭的，因為一回頭他就發瘋了。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查莉。”瑞德摸摸查莉的臉，她的臉上還有沒有風幹的淚痕。“這不是我們的錯，或許那天我們還攪亂了他的計劃呢？那你就做了好事啦。”
“哼，虧我還喊了這麽多人來幫他，還擔心了好幾天。”
瑞德嘆了口氣，心裏清楚正是因為那晚人多，才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
北拉斯維加斯警局
這還是查莉第一次來到這裏，她偶爾會路過，看到門口大大的標志和無障礙坡道，但她從來不知道警局裏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文森特！”
“弗萊徹警探。”文森特大步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電話裏講不了太多細節，他必須要來這裏講清楚。
“天吶，你的臉還好嗎？”那位弗萊徹警探關心了一下，“維多利亞最愛的就是你這張臉了，你可要好好保護好它。”
“哪裏需要你提醒。”這兩個人一起推門進去，查莉跟在後面嫌棄地皺眉。
這是營業模式的老爸！
弗萊徹警探帶著所有人往裏走，兩個孩子一進大門就好奇地東張西望，視線突然在二層小平臺後的一間透明辦公室前停下。
“看，那是基迪恩探員！”瑞德看到了白板前熟悉的身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停地扯查莉的袖子。
自從上一次見面都小半年過去了，沒想到在這裏又遇見了！
“基迪恩探員！你怎麽會在這裏！”兩個孩子立刻三步兩步地跑上平臺，穿過那間辦公室的玻璃門，激動地圍了上去。
“等等，別告訴我這些都是真的！不對，這肯定是真的！”還不得基迪恩說話，查莉毫無防備地看到他身後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臉色一秒變得煞白。
“你們先聊，我有事……先……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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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莉才不知道遠在洛杉磯有這麽一群素未謀面的人很喜歡她的試鏡錄像帶，畢竟生活還在照常進行著。
查莉還嘗試補了好幾部菲利普·布蘭頓主演的電影，可惜看得她直打哈欠。
金柏利，麥肯娜和查莉的媽媽倒是都特別喜歡，因為這位男主長得實在是太帥了。
查莉欣賞不來這種要死要活的愛情片，唯一能讓她流淚的只有E.T與艾略特被迫分開的那一幕。
她還是這麽愛E.T.
作為一個急性子的人，查莉在把包裹寄出去後的四十八小時內念叨了大概有一千次為什麽還沒能收到回覆，把周圍所有人都煩得神經衰弱到想把她打包扔出去。
等又過了幾天，她的熱情就不出意外地開始迅速衰退，連這件事都不提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很快又把熱情投入到別的事情上。
居然下雨了。
查莉看向教室的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雨滴連成一條條線在玻璃上滑落。
作為沙漠城市，這裏下雨的日子不太多。
“我不喜歡壞天氣，我以後一定要去一個氣候宜人的城市生活。”查莉在下課後宣布。
教室走廊裏都有濕漉漉的腳印了，她要去付費電話那裏給她爸爸的辦公室打個電話。
“文森特·海斯汀的辦公室，能有什麽幫到你？”
“嗨吉姆，我是夏洛特，我找我爸爸。”查莉乖巧地和她老爸的助理問好。
“噢，你好夏洛特，請稍等。”電話那頭很快就傳來文森特的聲音。
“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打過來，你的倆朋友不能送你回家嗎？”
“麥肯娜要約會，金柏利媽媽要帶她去看牙醫，只有你能隨叫隨到，恭喜你獲得了接我放學的珍貴機會，yayyy！”查莉模仿電視裏銷售員的亢奮語氣。
“好吧，但提前說一句，我並非隨叫隨到，我下午要見客戶，也不會太晚，你在學校等我，行嗎？”文森特問。
“可以，沒問題！噢對了，你能把斯賓塞也一起接回來嗎？他反正在圖書館看書，你打電話給他老師講一下。”查莉知道潔癖先生肯定不想踩水玩。
“這就不用了吧，我又不是他的私人司機。”文森特抗議。
“爸爸爸爸，善良的爸爸，求你了爸爸。”查莉又開始撒嬌，還混雜著一點小威脅：“你上個禮拜把斯賓塞當計算機使喚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你還說他幹一下午的活頂得上團隊裏好幾個人熬夜加班加點。最重要的是，你揣著明白裝糊塗，一分錢都沒有付給他過，別以為我沒發現。”
“你就搜集把柄等著這種時候找我算賬是吧。”文森特無奈了，現在的小朋友們都不是那麽好騙了。“我會打電話給他的，你放心吧，好好上學，聽到沒？餵？餵？”
凈說些她不愛聽的，查莉幹脆利落地把電話給掛了。
等到約定的時間，雨仍然沒有停，好在已經小了很多。查莉跳上車，和爸爸一起去接她的鄰居放學。
“我沒看到他。”文森特在學校附近減速停車。
“我來看看。”查莉也在四處觀望，可惜離放學已經有一會兒了，附近往來的人不多，校園這一側從小路到草坪土坡都一覽無餘，的確沒有瑞德的身影。
“你下車去把他喊過來，說不定還在圖書館裏看書。”文森特指使。
“不可能，斯賓塞才不會遲到，而且這就是我們約好的碰面地點。他不想讓我走墻上那條路，所以他不會去別的地方的。”查莉非常肯定以及確定，非常不滿地嚷嚷：“肯定又是你搞錯了時間！你老是搞錯時間！唉！唉！唉！”
“Hey！年輕的女士，註意你的態度，小心我讓你倆走回家。”
查莉剛想沖爸爸做鬼臉，說她才不怕他，突然就發現了瑞德的身影，他正在和一個陌生人講話。
“找到了！”查莉高興地指了指窗外那個。
“去，叫他別聊了，趕緊回家。”文森特推推女兒。
雨已經很小了，幾乎快要停下，查莉不喜歡打傘，直接下車，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嗨，斯賓塞。”查莉跑過去看他在和誰聊天呢，是一位紅頭發的陌生男人，查莉沒見過。
“噢，你來了。”瑞德才註意到查莉，“這是我的朋友！”
“印象深刻。”他的雙手插在兜裏，笑著沖著查莉打了個招呼，“我正好路過這裏，看到你的朋友在這裏等著，覺得他很眼熟，一問才知道是因為之前在電視上看到過。”
“噢！”居然線下還能碰到看過他們比賽的陌生人，查莉覺得很高興。但他們真的得走了，不然她老爸馬上就要在學校門口摁喇叭催她，她可丟不起這個人。
“還在下雨呢，怎麽不打傘。”瑞德把查莉拉到自己的傘底下，“很抱歉，但是我們得走了，謝謝你的喜歡。”
“沒關系，祝你享受剩下的一天。”他和善地笑著揮揮手。
查莉剛要邁開的腳步突然頓住了，毫無預兆的，這句話似乎產生了回聲，在她的耳邊不停地回蕩。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Not at all，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
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
Rest of your day…
Your day… Your day… Your day…
“Um…等一下。”瑞德剛打算離開，查莉突然叫住了那個陌生人，有點疑惑地歪頭打量他。
“抱歉，但是我們之前有見過嗎？你的聲音好熟悉。”
“我想應該沒有。”他局促地笑笑，“怎麽，你的朋友有照相機記憶，你難不成還有照相機聽力嗎？”
查莉被他突如其來的話刺了一下，沒想到剛剛還很和善的陌生人會是這個反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他的笑容甚至讓查莉感覺有點神經質，就像故障前幾秒的機器人。
查莉心裏開始感覺有點毛毛的，一時間不知道做出什麽反應，甚至還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行為有些冒犯，或者她真的記錯了。
直到回憶毫無征兆地湧起，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的聲音居然完全重合了。
“喊了好幾個人來都沒有找到你的狗狗，真的很抱歉。”當時的查莉有些沮喪，但她必須得走了，否則爸爸媽媽會著急。
“沒關系，它會自己找到回家的路的，祝你享受剩下的一天。”那個盲人善解人意地朝著她聲音方向的空氣笑笑，因為查莉和瑞德是留到最後的人。
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那個身影差別很大，他沒有胡子，發色也完全不同，身材查莉沒有特別註意過，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陌生人根本沒有任何視力障礙！
查莉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但她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直覺。她頓時渾身汗毛直豎，只想要拉起斯賓塞就撒腿狂奔！
“當然沒有。”查莉笑得幹巴巴的，“我總是這樣胡言亂語，我媽媽說得沒錯，我真該改一改這個壞毛病啦！”她懊惱地用指關節敲敲腦門。
“那麽，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查莉故作鎮定地勾上了瑞德打傘的那只胳膊，兩個人往汽車的方向走去。
“快點走，趕緊走。”查莉從牙縫裏非常小聲地擠出幾個字，加快了速度。
背後似乎有跟上來的腳步聲，查莉越走越快，腳步聲也就跟著越來越快。
查莉回頭一看，剛才脾氣還很溫和的陌生人正惡狠狠地在後面盯著他們，仿佛要把他們生吞活剝了那樣！
兩個人的視線不可避免地遇上了，查莉感覺雙腿一陣發軟，緊接著他突然大步向這裏沖來。
“快跑——”查莉猛得拉著瑞德撒腿就跑，後面的人也跟著狂奔起來，短短幾步查莉就感覺他快要拽住她的頭發了。
“爸爸！爸爸！爸爸！”她邊跑邊尖叫，突然感到手邊一陣猛烈的拉力。
壞人拽住了斯賓塞，正大力地想把他扯過去，查莉立刻也死死拽住他不放手，把他往反方向拉。
“Hey！Hey！Hey！你在幹什麽！”文森特察覺到不對，剛下車就看到這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他暴怒地向他的孩子們沖過去，還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重重的拳頭就揮了過去，緊接著就是第二拳。
那個人在高大強壯的文森特面前根本無力還手，就在兩個孩子的心稍微安定一點時，銀光閃過，那個人竟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眼裏想要同歸於盡的陰狠讓所有人都心驚膽戰。
文森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小刀從他臉頰邊劃過，但腎上腺素讓他什麽疼痛都感覺不到。
文森特其實也怕得要命，這種瘋子的眼神實在是讓正常人心裏膽寒。但一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這個人是怎麽突然暴起要去傷害他的女兒，他就感覺旺盛的怒火重新燒了上來。
幾次進攻沒有成功，那個人的氣勢明顯弱了下來，突然找準時機轉頭就跑。文森特下意識地想乘勝追擊，卻被查莉死死拉住。
“別去！”查莉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上一秒她還在高高興興地接朋友放學，突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她不能讓爸爸去追那個瘋子，這太危險了！
那個人的身影翻過小坡消失不見了，要不是文森特的臉上還在源源不斷地淌血，兩個孩子都快要以為剛才是一場幻覺。
“快點，你需要止血，這裏不安全，我們先上車。”瑞德拉住文森特的另一只手，才發現他的指關節也血淋淋的。
“對，我們還要趕緊報警！”查莉的臉上糊滿了淚水，心臟仍過速地狂跳著，腳步也有些發飄。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自己話太多才招惹上了這樣的禍事，斯賓塞差點被抓走，爸爸也受傷了，她感到巨大的內疚蔓延到了全身。
文森特罵罵咧咧地上車了，車上有急救箱，瑞德立刻按照標準流程給他消毒和止血。
查莉也不想哭哭啼啼的，但她的眼淚根本停不下來。
“這都是我的錯，我認出他來了，這就是為什麽他要殺了我們滅口！”她感覺內心好淒慘，怎麽這麽倒黴啊，都怪這下雨天！
文森特和瑞德齊齊看向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什麽叫你認出他了？”文森特皺眉。
“就是好幾周之前，我和斯賓塞去吃完漢堡回去的路上遇到的那個找狗狗的盲人。”查莉一邊抽泣一邊回憶，“他當時是黑色的頭發，戴著黑色墨鏡，還有胡子，所以我完全沒把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直到他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我的耳朵認出了他的聲音。”
“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瑞德也想起來了。
根本就沒有什麽走丟的狗狗，一個正常人為什麽要改頭換面，在大馬路上裝盲人？三個人對視一眼，都感覺後背發涼。
“所以他來找我攀談了，還對我的能力表現得很感興趣。”瑞德感覺這一切都說得通了，那種沒由來的熱情，打聽天才神童的“照相機記憶”能到什麽程度。
“我們壞了他的好事，而他在電視或者報紙上認出了我們，看到我能過目不忘，便開始擔心我還記得多少他的樣貌，會不會有一天察覺到什麽不對去指認他。”瑞德看向查莉，“報紙上有提起我在哪所高中讀書，他肯定蹲點好幾天了，發現我每天都是一個人回家，今天就找機會湊到我面前。”
“他是在測試你換了一身裝扮還能不能認出他。”查莉意識到這一點後又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這是什麽變態啊，想幹什麽啊！她要抓狂了。
“是的，我的確沒有認出他來，他本來都放心地準備離開了，但你突然認出了他的聲音。”碰上兩位奇人，瑞德都要為這個幹壞事的家夥嘆氣了。
本來誰都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但這個人非要湊上來確認一下，沒想到記憶超群的小天才還不止這一位，今天旁邊還守著一位強壯的保鏢，這下徹底無法收場了。
惹上他們算是踢到鐵板了！
“我們先報警，看看轄區巡邏的警員能不能抓住他，然後我在警局有幾個朋友，我一定要把這個畜生揪出來。”文森特的表情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平靜之下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幹壞事不藏好了，竟然還敢找上他的孩子，他要讓這個人付出代價！
為了防止這個人再殺回來，文森特把車開到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把這件事和維多利亞講了，又打了幾通電話。
“走，我們去警察局。”文森特重新把車開上路，從後視鏡裏看蔫蔫的查莉，心裏一陣後怕與慶幸。
大家都沒事就好！
瑞德自始至終都緊緊握著查莉的手，他的大腦正在瘋狂地回顧著這幾個月來的事情。
或許他不該去參加那個比賽，這樣他的臉就不會出現在電視和報紙上。或許那天他們就該趕緊走開，而不是傻傻地還在那裏幫忙。或許他今天就不該搭理陌生人的攀談，如果剛才更勇敢一些就好了，更強壯一些就好了，反應再快一點就好了……各種想法擠在他的腦海裏，身邊是還在微微發抖的查莉。
或許他也在發抖，只是他感受不到而已。
不，發生這些事不是他們的錯，做壞事的人又不是他，他堅決不要自責。
就這麽一直想著，查莉突然開口了。
“你說他幹了什麽壞事，甚至要親自找到你，確保你不記得他了才能安心呢？”她的腦袋靠在瑞德的肩頭，聲音有氣無力的。
她已經盡力想裝作若無其事了，或許她聽到腳步聲時不該回頭的，因為一回頭他就發瘋了。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查莉。”瑞德摸摸查莉的臉，她的臉上還有沒有風幹的淚痕。“這不是我們的錯，或許那天我們還攪亂了他的計劃呢？那你就做了好事啦。”
“哼，虧我還喊了這麽多人來幫他，還擔心了好幾天。”
瑞德嘆了口氣，心裏清楚正是因為那晚人多，才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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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拉斯維加斯警局
這還是查莉第一次來到這裏，她偶爾會路過，看到門口大大的標志和無障礙坡道，但她從來不知道警局裏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文森特！”
“弗萊徹警探。”文森特大步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電話裏講不了太多細節，他必須要來這裏講清楚。
“天吶，你的臉還好嗎？”那位弗萊徹警探關心了一下，“維多利亞最愛的就是你這張臉了，你可要好好保護好它。”
“哪裏需要你提醒。”這兩個人一起推門進去，查莉跟在後面嫌棄地皺眉。
這是營業模式的老爸！
弗萊徹警探帶著所有人往裏走，兩個孩子一進大門就好奇地東張西望，視線突然在二層小平臺後的一間透明辦公室前停下。
“看，那是基迪恩探員！”瑞德看到了白板前熟悉的身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停地扯查莉的袖子。
自從上一次見面都小半年過去了，沒想到在這裏又遇見了！
“基迪恩探員！你怎麽會在這裏！”兩個孩子立刻三步兩步地跑上平臺，穿過那間辦公室的玻璃門，激動地圍了上去。
“等等，別告訴我這些都是真的！不對，這肯定是真的！”還不得基迪恩說話，查莉毫無防備地看到他身後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臉色一秒變得煞白。
“你們先聊，我有事……先……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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