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佳期(蓉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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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佳期(蓉生篇)
“把蕓豆卷撤了，換紅果酥，光瑤愛吃酸甜口的。杏仁茶也不要煮得那麽綿密的……”
“哎呀，小娘子，”銀翹實在看不下去地攔住蓉生 ，“這些小事您讓侍女們去做。來就來，搞這麽鄭重做什麽？”
“哪裏是鄭重，光瑤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就算你端盤石子來他也給你嚼碎了咽下去。侍女們又摸不著他的喜惡。”蓉生這樣說著，到底也是撒了手。
“一個大男人，作什麽委曲求全，博取憐惜的姿態，真不愧是……”銀翹對於金光瑤的時常打擾憤憤不平，但在蓉生微含警告的目光下，到底沒把後半截話說完。
然而有人卻在金光瑤之前先來求見蓉生了。
“秦夫人來訪？”得聞來報，蓉生眼中浮現淡淡的驚訝。這秦敬業她是聽說過的，那是金光善跟前頗有臉面的下屬，但那也是外院的事情，與她實在沒有相幹，更遑論秦敬業的夫人了。
“嘖，”銀翹不耐煩地咋舌一聲，接著道，“這八成是為了他來的。”蓉生不許這院裏蔑稱，銀翹又實在不願意叫光瑤公子，就這樣含含糊糊地以他代稱，反正上上下下也知道說誰。
“什麽意思？”
“您不知道，這秦夫人有個閨女，射日的時候被他救過一次，就芳心暗許，非他不嫁……”銀翹八卦說到一半，忽然福至心靈，想到若能促成這樁婚事，讓那野崽子娶了媳婦絆住，自然就能名正言順把他從這院裏踢出去，不再讓來煩擾蓉生，如此立刻堆上一臉笑，不疊聲地誇讚起這姑娘。
“您是沒見過秦愫姑娘，那長得叫一個標致，也就比小娘子您，略差那麽一丟丟吧。而且性子也好呀，溫柔大方，心地善良 ，又對他不計前嫌，一往情深。”
蓉生一時被銀翹手舞足蹈地比劃逗樂了，笑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這又是哄我開心呢？我一個病患，有什麽姿容可言。要是真是這麽個好姑娘，那我就擺一回長輩的架子，給光瑤幫個忙。”銀翹雖不曾明言，蓉生也已經猜到，這事恐怕是秦氏夫婦不甚願意，這才有了秦夫人的到訪。
蓉生暗暗打著腹稿，想著該如何勸慰，卻不料秦夫人一進門就跪倒在地，聲聲哭號。
“請十七小姐救我！”
“秦夫人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事情起來說話。”蓉生被驚了一跳，連忙想要彎腰拉起她，卻不料對方仍然絲毫不動，用力搖頭。
“斂芳尊蓋世英雄，我家愫兒不過是一個頑劣的孩子，實在……實在是配不上。十七小姐您就說說話，說說話，蘭陵金氏子弟，什麽樣的夫人找不到？”秦夫人貼著地面，頗有顧忌地吞吞吐吐。蓉生的臉色則冷了下來。
“你口中說是秦姑娘配不上光瑤，心裏恐怕想得正好相反。這事我尚且沒聽到過光瑤的意思，你就做這般情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蘭陵金氏仗勢欺人，強搶民女呢。”
“萬萬不敢！”
“行了，光瑤的婚事輪不上我插手，你要找就去找嫂子說。銀翹，送客。”蓉生搖手說罷轉身，卻被秦夫人死死扯住裙角，“你這是幹什麽？放手。”
蓉生話音未落，秦夫人便被銀翹拉開，但她猶不放棄，聲嘶力竭，“十七小姐！我……我有內情稟報，求您聽我一言吧。”
蓉生見狀猶豫一瞬，向銀翹示意松手，“站著說，再跪就出去。”
“是。”秦夫人擦了眼淚，整理情緒，“求您答應為我保密，我才能講。”
“你有完沒完？”銀翹皺眉怒視著秦夫人，“如此威脅主家也是秦敬業的意思嗎！”
“不不不，我今天來，沒有跟他說的。”
“秦夫人，有什麽事情你們夫婦不如先說好了再定。你不說清楚，我也不能答應你保什麽密，你還是找嫂子去吧。”蓉生實在覺得頭疼，幹脆也懶得應付秦夫人。
“不行！這事不能讓宗主夫人知道！愫兒……我……”秦夫人欲言又止，但終究是咬了牙自暴自棄一般抖了出來，“愫兒她並不是……並不是我夫君的孩子，所以她不能嫁啊！”
蓉生懵了一下，繼而才明白了不是秦敬業親女和不能嫁之間的關系，一時扶額無言。自家老哥在外面花花也就算了，什麽時候又喜好人妻這一口了，實在讓人一個頭兩個大。
“這什麽糟爛醜事你也來汙小娘子的耳朵？你……”
蓉生擺擺手制止銀翹，“這事我知道了。嫂子那裏我不會告狀，但她倘若聽了風聲，我也不方便給你遮掩。秦姑娘那邊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言下之意，便是答應了。
蓉生心裏存著這事，金光瑤來的時候，便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姑母今日累了，我便不再打擾了。”金光瑤笑得溫順乖巧，極盡體貼入微。
“啊？什麽？”蓉生這才驚醒一下，有些尷尬，“沒有的事。是這樣，你，對秦姑娘怎麽想？”
金光瑤未料到她突然問起這個，揣摩不出她的用意只是試探著反問，“她自然是個好姑娘，姑母怎麽問起這個？”然而下一刻卻見蓉生聽罷似乎很苦惱似的，細眉皺成一團，心裏便猜測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覺得秦姑娘有可能會分走他的註意，這簡直像個爭搶玩具的小孩子一樣。金光瑤這樣想著，心裏一邊不以為然，一邊十分受用，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帶上憐愛的弧度。
蓉生感受到金光瑤暗自歡喜愛憐的情緒，便當做他也是很中意秦愫的，氣得恨不得到金光善面前去指著鼻子數落一頓，偏還要壓著火，想法子勸誘，“秦夫人今日來了一趟……嗯，光瑤，所謂大丈夫何患無妻。呃，天下好女子還多得是，我們光瑤這麽厲害，有的是人喜歡……”
金光瑤聽著蓉生這局促不安的前言不搭後語，面上仍作順從之色，心裏則仍然如入溫水般熨燙，“都聽姑母的。”
“你……你不要聽我的。”蓉生本做好了金光瑤激烈反對和質問的準備，如今見他如此百依百順，反而更加愧疚起來，順著又講起一件事，“最重要的是你。我本來也想著說這個，你不要總是勉強自己迎合他人。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要講出來，至少在這裏講出來。”
“姑母待我這樣好，我怎麽能不聽姑母的話呢？”
“這裏是金鱗臺，是你的家。你不用像在岐山那樣步步小心，謹小慎微，那要多累啊。”蓉生這樣說著，仰面註視著金光瑤的眼眸，“沒有誰能討好所有人，你也不要這樣做。我不是想你哄我才讓你來，金鱗臺裏願意哄我的人多了去了。如果不習慣，就從我這裏開始，拒絕我，反駁我，跟我吵架發脾氣都可以。”
“姑母？”
“我說了，你不要怕。最重要的是你，是你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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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娘子，”銀翹實在看不下去地攔住蓉生 ，“這些小事您讓侍女們去做。來就來，搞這麽鄭重做什麽？”
“哪裏是鄭重，光瑤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就算你端盤石子來他也給你嚼碎了咽下去。侍女們又摸不著他的喜惡。”蓉生這樣說著，到底也是撒了手。
“一個大男人，作什麽委曲求全，博取憐惜的姿態，真不愧是……”銀翹對於金光瑤的時常打擾憤憤不平，但在蓉生微含警告的目光下，到底沒把後半截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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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來訪？”得聞來報，蓉生眼中浮現淡淡的驚訝。這秦敬業她是聽說過的，那是金光善跟前頗有臉面的下屬，但那也是外院的事情，與她實在沒有相幹，更遑論秦敬業的夫人了。
“嘖，”銀翹不耐煩地咋舌一聲，接著道，“這八成是為了他來的。”蓉生不許這院裏蔑稱，銀翹又實在不願意叫光瑤公子，就這樣含含糊糊地以他代稱，反正上上下下也知道說誰。
“什麽意思？”
“您不知道，這秦夫人有個閨女，射日的時候被他救過一次，就芳心暗許，非他不嫁……”銀翹八卦說到一半，忽然福至心靈，想到若能促成這樁婚事，讓那野崽子娶了媳婦絆住，自然就能名正言順把他從這院裏踢出去，不再讓來煩擾蓉生，如此立刻堆上一臉笑，不疊聲地誇讚起這姑娘。
“您是沒見過秦愫姑娘，那長得叫一個標致，也就比小娘子您，略差那麽一丟丟吧。而且性子也好呀，溫柔大方，心地善良 ，又對他不計前嫌，一往情深。”
蓉生一時被銀翹手舞足蹈地比劃逗樂了，笑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這又是哄我開心呢？我一個病患，有什麽姿容可言。要是真是這麽個好姑娘，那我就擺一回長輩的架子，給光瑤幫個忙。”銀翹雖不曾明言，蓉生也已經猜到，這事恐怕是秦氏夫婦不甚願意，這才有了秦夫人的到訪。
蓉生暗暗打著腹稿，想著該如何勸慰，卻不料秦夫人一進門就跪倒在地，聲聲哭號。
“請十七小姐救我！”
“秦夫人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事情起來說話。”蓉生被驚了一跳，連忙想要彎腰拉起她，卻不料對方仍然絲毫不動，用力搖頭。
“斂芳尊蓋世英雄，我家愫兒不過是一個頑劣的孩子，實在……實在是配不上。十七小姐您就說說話，說說話，蘭陵金氏子弟，什麽樣的夫人找不到？”秦夫人貼著地面，頗有顧忌地吞吞吐吐。蓉生的臉色則冷了下來。
“你口中說是秦姑娘配不上光瑤，心裏恐怕想得正好相反。這事我尚且沒聽到過光瑤的意思，你就做這般情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蘭陵金氏仗勢欺人，強搶民女呢。”
“萬萬不敢！”
“行了，光瑤的婚事輪不上我插手，你要找就去找嫂子說。銀翹，送客。”蓉生搖手說罷轉身，卻被秦夫人死死扯住裙角，“你這是幹什麽？放手。”
蓉生話音未落，秦夫人便被銀翹拉開，但她猶不放棄，聲嘶力竭，“十七小姐！我……我有內情稟報，求您聽我一言吧。”
蓉生見狀猶豫一瞬，向銀翹示意松手，“站著說，再跪就出去。”
“是。”秦夫人擦了眼淚，整理情緒，“求您答應為我保密，我才能講。”
“你有完沒完？”銀翹皺眉怒視著秦夫人，“如此威脅主家也是秦敬業的意思嗎！”
“不不不，我今天來，沒有跟他說的。”
“秦夫人，有什麽事情你們夫婦不如先說好了再定。你不說清楚，我也不能答應你保什麽密，你還是找嫂子去吧。”蓉生實在覺得頭疼，幹脆也懶得應付秦夫人。
“不行！這事不能讓宗主夫人知道！愫兒……我……”秦夫人欲言又止，但終究是咬了牙自暴自棄一般抖了出來，“愫兒她並不是……並不是我夫君的孩子，所以她不能嫁啊！”
蓉生懵了一下，繼而才明白了不是秦敬業親女和不能嫁之間的關系，一時扶額無言。自家老哥在外面花花也就算了，什麽時候又喜好人妻這一口了，實在讓人一個頭兩個大。
“這什麽糟爛醜事你也來汙小娘子的耳朵？你……”
蓉生擺擺手制止銀翹，“這事我知道了。嫂子那裏我不會告狀，但她倘若聽了風聲，我也不方便給你遮掩。秦姑娘那邊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言下之意，便是答應了。
蓉生心裏存著這事，金光瑤來的時候，便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姑母今日累了，我便不再打擾了。”金光瑤笑得溫順乖巧，極盡體貼入微。
“啊？什麽？”蓉生這才驚醒一下，有些尷尬，“沒有的事。是這樣，你，對秦姑娘怎麽想？”
金光瑤未料到她突然問起這個，揣摩不出她的用意只是試探著反問，“她自然是個好姑娘，姑母怎麽問起這個？”然而下一刻卻見蓉生聽罷似乎很苦惱似的，細眉皺成一團，心裏便猜測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覺得秦姑娘有可能會分走他的註意，這簡直像個爭搶玩具的小孩子一樣。金光瑤這樣想著，心裏一邊不以為然，一邊十分受用，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帶上憐愛的弧度。
蓉生感受到金光瑤暗自歡喜愛憐的情緒，便當做他也是很中意秦愫的，氣得恨不得到金光善面前去指著鼻子數落一頓，偏還要壓著火，想法子勸誘，“秦夫人今日來了一趟……嗯，光瑤，所謂大丈夫何患無妻。呃，天下好女子還多得是，我們光瑤這麽厲害，有的是人喜歡……”
金光瑤聽著蓉生這局促不安的前言不搭後語，面上仍作順從之色，心裏則仍然如入溫水般熨燙，“都聽姑母的。”
“你……你不要聽我的。”蓉生本做好了金光瑤激烈反對和質問的準備，如今見他如此百依百順，反而更加愧疚起來，順著又講起一件事，“最重要的是你。我本來也想著說這個，你不要總是勉強自己迎合他人。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要講出來，至少在這裏講出來。”
“姑母待我這樣好，我怎麽能不聽姑母的話呢？”
“這裏是金鱗臺，是你的家。你不用像在岐山那樣步步小心，謹小慎微，那要多累啊。”蓉生這樣說著，仰面註視著金光瑤的眼眸，“沒有誰能討好所有人，你也不要這樣做。我不是想你哄我才讓你來，金鱗臺裏願意哄我的人多了去了。如果不習慣，就從我這裏開始，拒絕我，反駁我，跟我吵架發脾氣都可以。”
“姑母？”
“我說了，你不要怕。最重要的是你，是你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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