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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現在,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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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現在,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第九十一章

松田陣平對蘇格蘭的態度經歷了一個很覆雜的變化。

最初因為夢境裏的那個人,他對諸伏景光還算是有好感,也想過要是真的能在現實裏見到諸伏景光會如何。直到萩原傳信回來,說在自己去臥底的地方見到了夢境中的友人。

簡直是恐怖故事。

他並未身在其中,無法給萩原任何建議。畢竟在未知全貌時所有建議都是紙上談兵。

他和蘇格蘭的接觸也寥寥無幾。

那麽在所有接觸都霧裏看花的情況下,他能得到的關於這個人的印象,就更多來源於側面。

松田陣平不喜歡犯罪分子,所以他不認同蘇格蘭在犯人未犯案時就將人扔進實驗室裏的行為。但他也沒有那麽在乎程序正義,所以當萩原告訴他是蘇格蘭送他離開組織之後,松田調整了對蘇格蘭的濾鏡。

蘇格蘭或許做了很多不為法律所容的事,但至少現在,他一定是向著公安的。

那就絕對不能讓他死去。

至於未來的事,由未來去說。

若是公安認為他的功勞能夠抵消罪惡,那他們一定還有重新成為朋友的一天。

若是不能抵消……

松田會去和他喝一場告別的酒。

他本是這樣準備的。

但世事無常就在於,你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卻還是會被意外擊穿防禦。

蘇格蘭和他,僅僅是一個照面,交流起來就像是真的做過同學一樣,說話毫不客氣,卻完全沒有覺得冒犯。

他們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老友,親密且毫無邊界地互相開玩笑吐槽,能拿夢裏的死亡開自己的地獄笑話,然後看著對方被噎到的表情失笑。

就好像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隔閡一樣。

松田陣平坐在車裏,給自己點起一根煙。

他們之間,真的只有那共同的夢境相互聯結嗎?

說到底,夢境究竟是什麽?為什麽諸伏景光能準確的出現在他們所有人的夢裏?

這樣精確,這樣特殊,反倒像是什麽註定發生的事一樣……

……不,或許就是。

松田陣平想起自己見到的近乎瘋癲的炸彈犯。

那個男人已經被嚇破了膽,被實驗折磨到精神失常。蘇格蘭若不是提前知曉他和萩原會因何而死,絕不會這麽狠辣將人扔進實驗室。所以那對於蘇格蘭來說,恐怕並不是隨著時間流逝會逐漸浮現的夢境。

說不定是記憶呢。

如果那是他本該走過的路……

松田將煙灰撣進車載煙灰缸裏,註視著地下停車場的虛空發呆。

蘇格蘭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地下停車場有人來來去去。有的人穿著樸素的羽絨服、棉服,有的人卻還是一身黑衣。

松田憑借強大的記憶裏將那些車牌號一一記下,待到無人時才驅車離去。

組織的廢棄基地外已經被人徹底清理了一遍,他撿到蘇格蘭的地方已經徹底打掃了個幹幹凈凈。別說血跡了,就連雪花都一並清理掉,看起來好像城市清潔部門來過一般。

“哇哦。”松田看著幹凈的地面,發出沒見過世面的感慨。

就這種清理效率,幹什麽不好!怎麽非要做黑幫?

去做家政難道不是更安全嗎?

給有錢人做家政的話甚至掙得更多啊!

松田挑眉,開著車回到了長野縣警局。

為了配合公安辦案,長野縣專門調了個會議室來做公安的駐點。只不過除了松田陣平以外的人都沒來這裏。

裏面只有一個諸伏高明。

松田進來的時候,諸伏高明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包紮。他被流彈所傷,現在正裹著紗布坐在沙發裏整理資料。

卷毛警官看著諸伏高明的動作,又看了看他身上纏著的紗布,從沒有這麽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諸伏高明和諸伏景光是親兄弟。

這兩個人甚至窩在椅子裏的姿勢都沒差太多啊。

“諸伏先生。”松田打了聲招呼。“公安已經去廢棄基地裏看過了,始作俑者雖然逃跑,但公安的人跟在後面,應該能把人堵在路上。”

諸伏高明整理文件的手停下了。

男人微微點頭。“辛苦了。”

“你看起來並不開心。”

諸伏高明:“……只是突然想到,或許無論何時,我們都無法做到十全十美。對抗黑暗的過程中總有犧牲,而這犧牲有時是我們並不願意見到的。”

松田站到窗邊。

在他回來之後,長野竟然開始下雪了。

紛紛揚揚的大雪落到地上,將瀝青的路面、兩側的灌木全部覆蓋上一層遮天蔽日的白。

無論怎樣的苦痛,似乎都要在這樣放大雪中被清理得幹幹凈凈了。

*

蘇格蘭走進病房裏,將衣服換回病號服,然後把已經臟了的衣服隨手塞進衣櫃裏。

守在門口的黑衣人已經換了兩個,蘇格蘭叮囑他們如果有人問起,就說自己從來沒有出去過。

黑衣人點點頭。

蘇格蘭這才將自己埋進被子裏。

他出去並沒有多久,被子裏卻已經冷得像冰。男人縮了一會兒,才感受到有一點溫暖慢慢順著腳湧上來。

平板上所有的消息都被他徹底清空了。

放在諸伏高明附近的監視者已經沒用了。不如撤回來。至於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改換門庭,蘇格蘭不需要再分辨。他會把對方的個人信息交給公安,能不能回到組織,看他的命。

蘇格蘭摸索著與公安聯系的聯絡器。

公安如此大張旗鼓地策反底層成員與代號成員,被組織發現端倪是一種必然。但蘇格蘭能理解公安的動作,如今組織大肆搜查臥底,降谷零能在組織裏停留多久,誰都沒有把握。

在蘇格蘭將組織的信息交給公安之後,公安掌握的關於組織的證據就已經足夠他們申請發動一場圍剿與清洗了。若非降谷零和黑田都想要一勞永逸,絕不會等待這麽久。

公安的動作想必是……要中斷組織的洗錢渠道,迫使組織啟用緊急現金儲備,暴露隱藏據點或曾經使用過現被廢棄的舊據點。

這些舊據點也是組織的財產。雖然廢棄不用了,但在緊急時期依然能成為組織隱藏起來、乃至東山再起的指望。

那麽,他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公安先生。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通過這個通訊號碼給你傳遞消息。我的存在已經被組織發現,而接下來公安的安排已經不需要我的協助……請一直監視著這個信號吧。我會想辦法將通訊器送入BOSS所在的位置,當你再次發現信號的時候,請一定要帶著公安的主力人手,逮捕組織的幕後黑手!」

他本想說直接轟炸更好,想了想還是刪掉了這句話。

公安中的某些人或許會同意這樣直接斬草除根的提議,但降谷零是不會同意的吧。

他最後看了一遍自己的措辭,確認沒有什麽暴露身份的信息,便點擊發送,然後立刻清理掉了所有痕跡,關機消滅證據。

他和降谷零之間最後的聯系手段也被他自己中斷了。

現在,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蘇格蘭突然就有點想笑。

事情怎麽會就走到了這一步呢。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他想要的實在太多了,得到的東西也太多了,所以命運在他一帆風順的時機給他狠狠一擊,告訴他無論何時都不要忘卻組織的可怖與危險。

是他的錯。

蘇格蘭將自己埋進被子裏,偏頭望向床頭櫃上削了一半的蘋果。

有裏走了,明美也脫離組織,他最後需要負責的,只剩下志保。

他需要想辦法在BOSS和朗姆眼皮底下給志保準備一條退路,而想要做到這一點,他需要一個內應。

蘇格蘭想起低地酒。

在宮野夫婦死後接手他實驗的實驗員。

比起其他略顯癲狂的研究員,低地酒起碼看起來還像是個正常人。能夠像個人類一樣說話,在脫離研究環境時也有著最起碼的道德觀。

並且對宮野志保的態度不錯。

從低地酒入手,慢慢接觸實驗室裏尚存人性的助手,等到亂起來的時候,或許就能找到一個脫離組織視線的時機。

然後,把她送到明美那裏去。

這就是他能想到的,宮野志保的最好結局。

蘇格蘭聽著門外來來去去的腳步聲,緩緩閉上了雙眼。

身上的傷口還在疼,一跳一跳像是神經在抗議。但他已經習慣了痛楚,半點沒影響到入睡效率,短短數分鐘便沈入深眠。

在他睡著以後,朗姆果然派人趕到了醫院。賓加站在醫院的走廊裏向病房中望去,蘇格蘭沈睡的臉照射進他的瞳孔中,惹得男人微微瞇起眼。

他沒有問守在門口的黑衣人,而是跑去調動醫院的監控錄像。

“賓加大人。這裏是組織的特護病房。”保衛隊長尷尬地說,“這一層都是不設置監控的。”

“那就把停車場的監控調給我看看。”賓加道。

賓加坐在電腦前,註視著監控屏幕裏人群來了又去,沒有找到蘇格蘭的身影,這才冷哼著離開醫院。

“等他傷好了,就通知我。”賓加對著護士安排道:“組織要他立刻到BOSS身邊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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