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一戰

關燈
最後一戰

結界裂縫在身後合攏的那一瞬,月老聽到自己強烈地心跳聲。

哪咤走在最前面,火尖槍拖在地上,槍尖擦出火星,把昏暗的走廊照亮了一截。月老跟在中間,紅線團攥在手心裏,線頭垂下來,微微顫著,能感受到前面有東西在等它。床頭婆婆走在最後,她用手按著鈴鐺,盡量不讓它發出聲音。

走廊比之前更暗了,墻上的符文不再穩定,暗紅色的光忽明忽滅,月老踩到一塊松動的石板,石板翻起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他跳過去,差點掉下去。

“快了。”哪咤說。

深坑到了,坑壁上的符文已經裂了好幾道,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裏漏出來,像傷口裏滲出的血。那幅畫像躺在地上,畫布裂開,碎片散了一地。發簪還懸在空中,但歪了,簪頭的那朵花缺了一半,月老手裏攥著的那半朵。簪體在微微晃動,像是快掉下來了。

緣滅站在畫像旁邊,雙手結印,指節發白。他的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衣服濕了一大片。看到他們進來,他嘴角動了一下,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你們又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怒意。

哪咤沒有廢話,腳踩風火輪,整個人沖了上去。火尖槍直刺,緣滅側身避開,同時一掌拍出。紅光和槍尖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坑壁上又掉了幾塊碎石。雙方都退了一步,但這一次緣滅沒有穩住,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他撐不住了!”哪咤大聲喊道。

月老從側面繞過去,紅線彈出去,纏住了發簪的簪體。發簪晃了一下,沒有掉,月老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拉,紅線勒進手指,血從創可貼下面滲出來,滴在地上,發簪又晃了一下,簪體上的裂痕擴大了幾道。

床頭婆婆將安魂鈴從手腕上取下,雙手握住,朝緣滅猛地一搖。這次鈴鐺發出低沈的、持續的嗡鳴聲,像大鐘被敲了一下,餘音在深坑裏回蕩。坑壁上的符文暗了一排,又暗了一排,緣滅的身體晃了一下,手中的印結散開了。

哪咤抓住機會,火尖槍連刺三槍。第一槍,緣滅用左臂擋,槍尖劃破衣袖,血濺出來。第二槍,緣滅側身躲,槍尖擦過他的腰,帶出一道血痕。第三槍,哪咤沒刺,而是橫掃,槍桿砸在緣滅的胸口,把他打飛出去,撞在坑壁上。碎石嘩啦啦掉下來,緣滅滑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他的帽子掉了,露出一張消瘦的臉,他眼窩深陷,眼睛下面的青黑像兩個疤。

月老咬緊牙,紅線在手上又繞了一圈,猛力一拽。發簪終於脫落了,從空中掉下來,月老伸手接住,銀色的簪體上刻著兩個字:沈念。

陣眼破了!

坑壁上的符文同時熄滅,地下深坑陷入黑暗,只剩哪咤風火輪上的火焰跳動,和月老紅線團淡紅色的微光。畫像的碎片在地上散著,邊緣卷曲,像燒過的紙。

月老把發簪攥在手心裏,感覺到它一點點變涼。

緣滅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只剩下喘氣聲。沒有人說話,哪咤把火尖槍收回來,沒有刺下去。

“結束了。”月老說。

緣滅的身體一震,他慢慢擡起頭,眼睛看向月老手裏的發簪,他的嘴唇在抖,手撐著地面,指節發白。

“還給我。”他聲音怒吼。

月老沒動。

“還給我!”緣滅猛地站起來朝月老撲過去。哪咤一槍橫在他胸前,槍桿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推回去。緣滅踉蹌了幾步,撞在坑壁上,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那是我的!”他的聲音嘶啞,眼睛充血,“三年……整整三年……”

月老看著手裏的發簪,深吸了一口氣:“這不是你的,是她的遺物。”

緣滅楞住了,突然發出了一陣自嘲地笑,眼裏藏著不甘與扭曲。

遠處傳來一陣低沈的聲音,由遠及近。一道金光從上方照下來,月老瞇起眼睛,看到三個人影從光裏走出來,天庭的使者,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袍,面無表情。為首的那人走到緣滅面前,低頭看著他。

“緣滅,你的事天庭已經知道了,跟我們走吧。”

緣滅沒有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月老手裏的發簪。

使者擡手,金光籠向緣滅,他的身體漸漸消失。

“三年……我本可以成功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就差一點……”

月老看著他,沒有說話,緣滅的眼睛還盯著那支發簪,直至最後,他的嘴唇還在動,但月老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金光散了,只剩一地狼藉,畫像的碎片散了一地,空框子倒在地上。

月老把發簪攥緊,收進口袋。

“走吧。”哪咤把火尖槍扛在肩上,轉身就走。

月老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彎腰把那幾片散落的碎片撿起來,塞進口袋。床頭婆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三人鉆出道觀,結界已經散了,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月老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創可貼歪歪扭扭的,但沒掉。

回到車上,月老把發簪和碎紙一起放在儀表盤上。銀色的簪體在陽光下泛著光,“沈念”兩個字清晰可見。

哪咤坐在後座,把火尖槍橫放在腿上,翹著二郎腿:“打完了,請我吃飯。”

月老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天庭不給報銷。”

“那你請。”

“沒錢。”

哪咤把嘴一撇,伸手:“糖。”

床頭婆婆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遞給他,哪咤剝了塞嘴裏:“真甜。”

月老發動引擎,車開出了道觀。後視鏡裏,那棟灰白色的建築越來越小,最後被樹擋住了。

回到事務所,哪咤跟他們道別,他先回天庭去交差,城隍站在門口,他翻開簿冊看了一眼,欣慰地說道:“印記消了。”

月老走到床邊,小光趴在那裏,手裏還攥著那團紅線,睡著了。他輕輕把小光的袖子掀開,手腕上的印記不見了,皮膚光潔,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跡,像水漬幹了後留下的印子。

月老把紅線團收進口袋,走到門口,夕陽照在對面的陽光小區上,馬路街邊人來人往,他轉身走回店裏,把“營業中”的牌子掛了出去,明天又將是嶄新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