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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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釘
天剛蒙蒙亮，城隍就到了。月老坐在桌前，一夜沒睡，紅線團攤在面前，理了幾根，又亂了幾根。安魂鈴放在紅線團旁邊，裂了兩道縫，在晨光裏泛著暗黃色的光。城隍推門進來，看到他，沒說話，走到門框邊，檢查昨晚畫的藍線，藍線淡得快看不見了，他從口袋裏摸出筆，重新描了一遍。
月老把安魂鈴拿起來，握在手心裏，鈴鐺涼涼的。他上了樓，推開閣樓的門。小光還在睡，手腕縮在被子裏，印記沒亮。床頭婆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靠著墻，眼睛閉著。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
“幾點了？”
“六點。”
“城隍來了？”
“在樓下。”
月老把安魂鈴遞給她，她接過去，戴回手腕上，系好帶子，朝月老的手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上纏著創可貼，昨晚被紅線勒破的。她沒說話，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放在他手心裏。
月老看著那顆糖，糖紙是透明的，在晨光裏發亮，他把糖塞進口袋，沒剝。“今天去布網。”他說“你守住小光，我跟城隍去。”
床頭婆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快到中午的時候，月老他們到達康覆中心，東邊的圍墻，塌了一半。
城隍站在圍墻前，翻開簿冊，用手指點著其中一頁，“第一個薄弱點，就在這裏。你把釘打進去，線從釘上拉出去，拉到下一個點。”他從簿冊裏抽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三個圈和一條連起來的線，“織成三角形。”
月老從包裏摸出三枚鐵釘，城隍昨晚給的，釘頭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比普通的釘子長一寸。他拈起一根紅線頭，在釘身上繞了三圈，打了個結，昨晚練的那個結，歪歪扭扭的。城隍看了一眼那個結，確實醜，但還好能用。
月老蹲下來，把釘子對準腳下的磚縫，用力敲，鐵錘是問土地公借的，木頭柄，鐵頭有點松，敲一下，釘進一寸，敲到第三下時，釘帽沒入磚面，紅線垂下來，在地上盤了一圈，第一枚釘子安裝完成。
城隍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釘帽，翻開簿冊看了看，站起來。“第二個點，在後院的配電室。”
月老跟在城隍後面，繞過圍墻，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配電室的門半開著，裏面黑漆漆的，月老推門進去，一股黴味，細看地上還有腳印，但不是他們的。
“他來過這裏。”月老蹲下來，手電筒照在地上。腳印很模糊，至少幾個月前的。
“不是近期來過。”城隍站在門口，“第二個薄弱點在你腳下。”
月老低頭，發現腳下的地磚比別處顏色深，有一圈暗色的痕跡，像被火燒過，他把釘子放在痕跡中心，用力敲，敲到一半，釘子歪了，他拔出來，重新對準，又敲。這次進去了，但紅線在釘身上松了，結散了。
月老看著那根散開的紅線，楞了一下。他把紅線重新繞上去，重新打結時手在抖，比昨晚抖得厲害，繞了三次才打上，歪歪扭扭的。
城隍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才打了兩個點，你手抖成這樣。”
月老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膝蓋上，用力壓了一下，不抖了。他站起來，把鐵錘握緊。“下一個。”
第三個薄弱點不在康覆中心裏面，在外面的一棵老槐樹下面。樹很大，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根從土裏拱出來，盤成一座小山，城隍翻開簿冊，點了點頭。“就在這裏。”
月老蹲下來，找平整的地方下釘。樹根之間的泥土很松，釘子插進去，不用敲就下去了，但是不穩，他換個位置，換了好幾次，終於找到一塊硬土。敲了三下，釘子進去了，紅線垂下來，在樹根上繞了一圈。
第三個釘打完了，月老站起來，脖子僵了，轉了轉。城隍把簿冊合上。“還有兩個，明天再打。”
“今天打完。”
“天快黑了。”
月老擡頭看了看，夕陽餘光照在臉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創可貼，不知什麽時候蹭掉了，露出下面一道細細的紅痕。
“那就明天。”他把鐵錘塞進背包，拉好拉鏈。
往回走的時候，月老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康覆中心，灰白色的樓在夕陽裏變成了橘紅色，安安靜靜的矗立在那兒。
“他今天沒動靜。”月老說。“你舉得他在等什麽？”
“等我們著急。”
回到事務所，床頭婆婆正在給小光剝糖，小光坐在櫃臺上，腿一晃一晃的，手裏還攥著那團紅線，看到月老進來，小光把紅線舉起來。
“叔叔，我又打了個結！”
月老走過去看，紅線頭上有一個小結，比昨天那個還小。
“好看。”他說。
小光笑了，露出缺了的門牙。床頭婆婆把糖塞進小光嘴裏，從櫃臺上把他抱下來，“去樓上玩。”
小光跑上樓了，床頭婆婆轉過身，看著月老。他手上的創可貼沒了，露出一道細細的紅痕。她把安魂鈴轉了一圈，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放在桌上。月老拿起來，剝了塞嘴裏，甜的。
“還剩幾天？”她問。
月老想了想：“今天過完，還有四天。”
床頭婆婆沒再問，她把安魂鈴的帶子又緊了緊。“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守著小光嗎？”
“城隍可以守。”
月老看著她，沒再說別的。
窗外，陽光小區的燈一盞一盞亮了。月老把紅線團收進口袋，上了樓。閣樓裏，小光趴在床上，手裏還攥著那團紅線，已經睡著了。月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腳踝。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內心想著：還剩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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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城隍就到了。月老坐在桌前，一夜沒睡，紅線團攤在面前，理了幾根，又亂了幾根。安魂鈴放在紅線團旁邊，裂了兩道縫，在晨光裏泛著暗黃色的光。城隍推門進來，看到他，沒說話，走到門框邊，檢查昨晚畫的藍線，藍線淡得快看不見了，他從口袋裏摸出筆，重新描了一遍。
月老把安魂鈴拿起來，握在手心裏，鈴鐺涼涼的。他上了樓，推開閣樓的門。小光還在睡，手腕縮在被子裏，印記沒亮。床頭婆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靠著墻，眼睛閉著。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
“幾點了？”
“六點。”
“城隍來了？”
“在樓下。”
月老把安魂鈴遞給她，她接過去，戴回手腕上，系好帶子，朝月老的手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上纏著創可貼，昨晚被紅線勒破的。她沒說話，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放在他手心裏。
月老看著那顆糖，糖紙是透明的，在晨光裏發亮，他把糖塞進口袋，沒剝。“今天去布網。”他說“你守住小光，我跟城隍去。”
床頭婆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快到中午的時候，月老他們到達康覆中心，東邊的圍墻，塌了一半。
城隍站在圍墻前，翻開簿冊，用手指點著其中一頁，“第一個薄弱點，就在這裏。你把釘打進去，線從釘上拉出去，拉到下一個點。”他從簿冊裏抽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三個圈和一條連起來的線，“織成三角形。”
月老從包裏摸出三枚鐵釘，城隍昨晚給的，釘頭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比普通的釘子長一寸。他拈起一根紅線頭，在釘身上繞了三圈，打了個結，昨晚練的那個結，歪歪扭扭的。城隍看了一眼那個結，確實醜，但還好能用。
月老蹲下來，把釘子對準腳下的磚縫，用力敲，鐵錘是問土地公借的，木頭柄，鐵頭有點松，敲一下，釘進一寸，敲到第三下時，釘帽沒入磚面，紅線垂下來，在地上盤了一圈，第一枚釘子安裝完成。
城隍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釘帽，翻開簿冊看了看，站起來。“第二個點，在後院的配電室。”
月老跟在城隍後面，繞過圍墻，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配電室的門半開著，裏面黑漆漆的，月老推門進去，一股黴味，細看地上還有腳印，但不是他們的。
“他來過這裏。”月老蹲下來，手電筒照在地上。腳印很模糊，至少幾個月前的。
“不是近期來過。”城隍站在門口，“第二個薄弱點在你腳下。”
月老低頭，發現腳下的地磚比別處顏色深，有一圈暗色的痕跡，像被火燒過，他把釘子放在痕跡中心，用力敲，敲到一半，釘子歪了，他拔出來，重新對準，又敲。這次進去了，但紅線在釘身上松了，結散了。
月老看著那根散開的紅線，楞了一下。他把紅線重新繞上去，重新打結時手在抖，比昨晚抖得厲害，繞了三次才打上，歪歪扭扭的。
城隍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才打了兩個點，你手抖成這樣。”
月老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膝蓋上，用力壓了一下，不抖了。他站起來，把鐵錘握緊。“下一個。”
第三個薄弱點不在康覆中心裏面，在外面的一棵老槐樹下面。樹很大，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根從土裏拱出來，盤成一座小山，城隍翻開簿冊，點了點頭。“就在這裏。”
月老蹲下來，找平整的地方下釘。樹根之間的泥土很松，釘子插進去，不用敲就下去了，但是不穩，他換個位置，換了好幾次，終於找到一塊硬土。敲了三下，釘子進去了，紅線垂下來，在樹根上繞了一圈。
第三個釘打完了，月老站起來，脖子僵了，轉了轉。城隍把簿冊合上。“還有兩個，明天再打。”
“今天打完。”
“天快黑了。”
月老擡頭看了看，夕陽餘光照在臉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創可貼，不知什麽時候蹭掉了，露出下面一道細細的紅痕。
“那就明天。”他把鐵錘塞進背包，拉好拉鏈。
往回走的時候，月老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康覆中心，灰白色的樓在夕陽裏變成了橘紅色，安安靜靜的矗立在那兒。
“他今天沒動靜。”月老說。“你舉得他在等什麽？”
“等我們著急。”
回到事務所，床頭婆婆正在給小光剝糖，小光坐在櫃臺上，腿一晃一晃的，手裏還攥著那團紅線，看到月老進來，小光把紅線舉起來。
“叔叔，我又打了個結！”
月老走過去看，紅線頭上有一個小結，比昨天那個還小。
“好看。”他說。
小光笑了，露出缺了的門牙。床頭婆婆把糖塞進小光嘴裏，從櫃臺上把他抱下來，“去樓上玩。”
小光跑上樓了，床頭婆婆轉過身，看著月老。他手上的創可貼沒了，露出一道細細的紅痕。她把安魂鈴轉了一圈，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放在桌上。月老拿起來，剝了塞嘴裏，甜的。
“還剩幾天？”她問。
月老想了想：“今天過完，還有四天。”
床頭婆婆沒再問，她把安魂鈴的帶子又緊了緊。“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守著小光嗎？”
“城隍可以守。”
月老看著她，沒再說別的。
窗外，陽光小區的燈一盞一盞亮了。月老把紅線團收進口袋，上了樓。閣樓裏，小光趴在床上，手裏還攥著那團紅線，已經睡著了。月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腳踝。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內心想著：還剩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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