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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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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菀

寧菀十九歲這一年,含蓄地向她表示心意的公子劍客們愈發多了。

甚至有那麽一兩個高調的,直接請了媒婆,踏進門檻提了親。

葉淮與素禾雙雙消失後,葉宅一直是寧菀和阿曜在住著。

寧菀本無長輩,葉淮既死,素禾也不知去了哪。而陸瑛早已遠走他鄉,去尋闊別已久的娘家人了。

提親之人進來時,是阿曜以兄長之身份出了面,招待了媒婆。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媒婆悻悻走了,阿菀才踱步出來,也是一副悻悻的樣子。

“怎麽,擋了你的大好姻緣,記恨上你阿曜哥了?”阿曜回頭看著她笑。

這個人永遠這樣,天塌下來也有心思說笑。阿菀撇撇嘴,心想。

不過這件事,對他來說又哪裏算得上天塌下來?說不定他巴不得她早點嫁人呢。阿菀更氣了。

心裏一不舒服,說出話來也就沒什麽好氣。

“你怎麽說的?”她眼睛瞅著別處,故意不看他。

“我說阿菀還小,這事兒不急。”

“十九的姑娘,哪裏小了?”她賭氣似的,故意噎他,“不過若是跟你比,倒還真算小。畢竟男人家到了你這年歲,大概早娶妻了。”

他與她相伴十二年,如何看不出她在賭氣?

若說從前,賭氣這回事倒也不在少數。不過他阿曜向來最會貧嘴也最會哄人,常常不是什麽難事。

這次卻實為難事——他猜不透她在惱什麽了。

難道是惱他拒了方才那一門親事?他的心沈了沈。

可這分明是她自己的意思!可若不是為這個,她又是在氣什麽呢?

他琢磨了半月光景,終未琢磨明白。

這半月裏,她一直在跟誰置氣別扭著——當然那個誰正是他。而他也覺著無辜,前幾日還說些笑話逗她,吃力不討好後也就作罷了。

那一日晚飯,阿曜似乎是忍無可忍了。

他夾起幾粒米放入口中反覆咀嚼著,擡起眼皮看了看對面的她又將眼皮撂下,這樣反覆了幾個回合,終於還是開口了。

“阿菀,你說實話,是不是我自作主張替你拒了親事,你不樂意了?”

阿菀低頭扒飯。

“阿曜哥是為我好,我有什麽不樂意的?”

“那你這幾日是怎麽了?”阿曜放下筷子。

阿菀沒應。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怪他拒了親事麽?當然不是,她可不想稀裏糊塗嫁給那些認識都不認識的公子哥。

再說了,那些公子不過看上她容貌好些。若真要嫁過去,府裏那些條條框框、長輩們的冷眼、旁人的閑話……哪一個是她受得了的?

單要她放下手中劍,她就做不到。

可既然不是為這個,她又是在氣什麽?

大概是他這一副兄長模樣。

他是拒了親,可卻是那種“我是你哥為你好,權衡過後覺得你倆不合適”的拒,絕非她隱隱期待的那種。

“阿菀,你若真急著嫁人,我去替你謀個好的。”

他的聲音從對面飄來,阿菀已被氣得面紅耳赤。

“我自然想嫁,可阿曜哥你都沒娶妻,哪有妹妹先出嫁的道理!”她幾乎已口不擇言。

阿曜楞了楞,再也沒心思順著她說些笑話緩和氣氛,亦動了怒。

“好啊,我明日就去好姑娘家裏提親,絕不耽誤了你阿菀出嫁!”

阿菀徹底怔住了,雙目通紅地瞪著他,一句話說不出來。

阿曜有些後悔,不禁反思自己的話是不是說重了。

“阿菀……”

桌上還留著小半碗沒吃完的米飯。他眼睜睜看著她摔門進屋,只好懊惱地搔搔頭,不知自己又說錯了什麽。

他正一個人手足無措之際,她卻氣勢洶洶地折返到他面前。

看得出,她卻是氣極了,眼睛裏仍一片紅,胸口起伏著喘氣。

阿菀她一向內斂,就連惱也是悄悄地惱,總要他察覺出來再去哄。這次的險象,還從未出現過。

他攥了攥拳頭,嘆出一口氣。

“阿菀,你看上了哪家小子,直接告訴哥便是。哥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得……”

“阿曜!”她吼著打斷,“誰說你是我哥了?我姓寧,你姓什麽?不過做了我幾年師兄,就真想當我哥了?”

阿曜楞住片刻,瞬間又會錯了意。

“好啊,阿菀,你不過是想說我不配替你做主,也不配管你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不再做這費力不討好之事便是!你阿菀想嫁給誰,只管……”

他的話像被生生掐斷了。

話到嘴邊,阿曜才發現自己說不出來“只管嫁與旁人”這幾個字。

只能皺著眉,恨鐵不成鋼地低頭望著她。

“阿曜哥,你真糊塗。”阿菀的語氣忽然松了下來,淚珠卻還在眼眶裏打轉。

“你替我拒了一樁又一樁的親事,你自己難道就不明白麽?”

阿曜嘴角松動,既是自嘲亦有自暴自棄的意思。

“阿菀,我承認。你以為光明磊落的阿曜哥,早就存了一個齷齪心思。他根本不想你嫁人!”

阿曜以為他說終於走到了決裂的那一步。

阿菀卻破涕為笑了。

“那你還自稱我哥!”

啊?

阿曜搔搔頭,然後忽然大笑起來。

笑他一向自作聰明,卻弄錯了心上人的意思,差點親手鑄成大錯啊!

而此時初春方至,正有回暖的跡象。

……

陵蘇的某個不知名山頭,有一處碑。

碑上刻著六個字。

“恩師葉淮之墓”。

世上聽過這個名字的人逐漸少了。

卻仍有一對老年夫妻,每年都相互攙扶著,來到此處祭掃。

至於素禾……他們一致認為她還沒死,只不過躲起來,不願見到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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