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晚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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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晚晴（二）
融洽的談笑聲瞬間被一片死寂取代。素禾和葉淮很默契地察覺到兩位老人的古怪，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阿婆，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阿婆罕見地收起了雷厲風行的勁頭，支支吾吾答道，“我們久居山林，又不在村子裏，沒什麽認識的人。正是不知來者何人，才莫名覺得心驚……”
素禾這才意識到，原來這裏不是阿菀所在的村子，而是另一處山林。山林中根本沒有什麽左鄰右舍，東西南北不過阿婆阿翁這一處人家。
“你們坐著，我去看看。”葉淮心中也起了警惕，卻不想嚇著另外三人。
素禾留在原地不斷寬慰兩位老人，心中卻想著，許是捉妖師找來了，自己也不該再連累別人。
其實，葉淮也想到了這種情況。若真是捉妖師那還好辦，就算幫素禾隱瞞不了，真動起手來他也沒什麽畏懼的。
可如果找上門來的是玄朔……他和素禾只能拼死一戰，輸了也只能自認技不如人。可阿翁阿婆呢？他們不過是好心救人，憑什麽遭此牽連？葉淮渾身發冷。
他把耳朵貼於木門之上，沒有聲音。
素禾再受不了這種煎熬了。無論如何，一切皆因她而起。所有的後果，理應由她承擔。
阿婆眼看著這個在自己家裏昏迷養傷幾個日夜的乖巧伶俐的女子陡然消失，內心的恐懼更上一層樓。
“這姑娘……是妖？”
素禾不似葉淮那般謹慎，直接出現在木門之外。這舉動將門內的葉淮嚇了一跳，什麽瞻前顧後的謹慎也沒了，同樣破門而出。
素禾和葉淮雙雙楞住了。
門外的既不是玄朔也不是什麽捉妖師，而是一個看起來和阿婆阿翁差不多年紀的老婆婆。
由於開門不及時，她已經暈倒在地。
葉淮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老婆婆身上並沒有什麽可疑之物。難道，真是個尋常鄉村間的老嫗？可阿婆明明說了，這山林之內就只他們一戶人家……難道，是夜裏迷了路？或是像他們一樣，正躲避妖物追擊而走投無路？
盡管心裏疑惑重重，葉淮還是決定先將老人家背回屋裏再說。
屋裏的兩位主人連忙湊上前去觀察，觀察過後反倒松了口氣。
“阿翁阿婆，這位老人家……你們可認識？”
葉淮在阿婆的指示下將背上的人輕輕撂於榻上--阿婆家總共兩間屋子兩張榻，本來是給吵架時的他們準備的。在山洞內救了兩人以後，他們即使吵架也只好屈居於一張榻，而另一張榻上睡的自然是昏迷不醒的二人。
葉淮醒來比素禾要早上三天兩夜，這兩夜他睡在離榻不遠的地板上，也睡得有滋有味，並不嫌硌得慌。
“不認識。許是受了傷迷了路什麽的，先照看幾日吧。小夥子，你快來吃飯，一會兒該涼了。”
這倆老人家倒是坦然，葉淮想。也對，若非如此坦然與熱心，怎會費力將他和素禾運回自家並悉心照料？
素禾湊到榻前，仔細觀察著這個昏迷不醒的老婆婆。倒不是覺得她是什麽危險的人物，而是總隱隱約約覺著，這個老婆婆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素禾剛想把自己這一發現告訴葉淮，就發現立於榻前的葉淮一瞬之間忽然眉頭緊皺，眼中多了幾分覆雜的情緒，顯然也發覺了什麽。
素禾如遇知己，抓著葉淮的胳膊激動地說：“葉淮，你也覺得這老婆婆長得眼熟，對不對？”
葉淮不像她想的那般激動附和，反而維持著冷靜，臉上古怪的神情更重了幾分：“眼熟？你見過她？”
素禾大奇：“你不是覺得眼熟？那你又是發現了什麽？”
葉淮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答道：“沒什麽。我只是在想老婆婆為何會來到此處。”
他說的素禾自然不信。不過，他這麽精明又謹慎的一個人，素禾自知問不出來，也就懶得再做無謂周旋了。
“素禾，有個事兒，說出來你別難過。”葉淮依舊鎖著眉頭，一本正經道。
“怎麽了？”素禾心中一凜，立刻緊張兮兮地盯住葉淮透露著擔憂的眼睛。
“恐怕……”葉淮支支吾吾的樣子看得素禾心急如焚。
“到底怎麽了？你快說呀！”
“恐怕你今晚得跟我一樣，睡地上了。”葉淮下巴一揚，指了指躺在榻上的老婆婆。
……
素禾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壓根兒沒什麽要緊事，葉淮不過想看她一急。她氣得忍不住擡手捶打葉淮，沒打兩下自己卻先破功笑出聲來。
葉淮也再裝不下去了，笑得直不起腰來。原本凝重的氛圍瞬間一掃而光。
“不過……若你嫌地上擠，我倒還有個不錯的去處。”葉淮邊笑邊斷續道。
素禾停下打鬧，睨著葉淮，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憋什麽好屁”的神情。
“屋頂，如何？”
屋頂算什麽好地方？大概是他睡慣了軟榻，想找點樂趣？管他呢，反正她從化人便在野外睡慣了，他不嫌冷當然一切好說。
大概是由於上了年歲，阿婆與阿翁很早便歇下了。沒了無休止的吵鬧聲充斥在耳朵裏，素禾還挺不習慣，只覺得太冷清了。
葉淮還真如他自己所說，施展輕功上了屋頂。阿翁阿婆的屋頂由茅草和樹皮所制，雖然絕對算不上舒適，可也並非一樁苦事。畢竟兩人都不是什麽從小嬌生慣養的。
葉淮雙手交叉墊在腦後，放松下來仰躺著。
“良宵如此，甚是愜意。若能喝上一杯小酒，那便更好了。”
素禾這才明白葉淮為何要睡在房頂，原來是憶起了初遇阿曜時，兩人一同醉於屋頂的那一夜。只可惜她第一次飲酒，醉得太厲害，時至今日也不記得自己究竟在屋頂上同葉淮說了什麽。想必是說了什麽了不起的話，不然怎會令他如此念念不忘？
“想什麽呢？”素禾許久未說話，葉淮料想她又有了新的心事。
“想家了。”素禾怕葉淮覺得她太矯情，又補充道：“你不要以為只有你們人類有家，其實我們妖也有的。碧落潭就是我的家，菱菡何田就是我的家人。我離開陵蘇已經好多日子了，也不知他們近來如何了……”
葉淮奇道：“你昏迷不醒的前一日，他們不是來找過你？不是還一同入了魅境？”
素禾徹底楞住了，想著這件事，久久不能緩過神來。
葉淮立刻安慰道：“這又有什麽妨害？你現在傷已養好，想回陵蘇不是隨時的事？”
素禾又不說話了。她對碧落潭的思念固然是半分不假。可這短短半日的相處，又讓她產生了自己就是阿婆阿翁之女的錯覺。若真這麽一聲不吭就走了……
又好一陣兒沒聽到聲音，葉淮只當素禾睡去了，便也閉上眼睛，準備悠然入夢。
等他真的半睡半醒之時，素禾卻突兀地蹦出來一句：“葉淮，有一個事，我覺得怪得很，怎麽也想不明白。”
“何事？”葉淮揉著惺忪的睡眼，懶洋洋搭腔道。
“那日與你分別後，我怎會好端端的突然便嘔起血來，如同受了重傷？”
“這麽說，你是先受的傷，再遇到了玄朔？”葉淮睡意頓無。
當日素禾找到她時已幾近昏迷，葉淮一度以為這重傷正是從玄朔那裏得來的。可如今看來，事實截然相反。
“難道……是魅境？”葉淮思來想去，琢磨了好半天，最終理所當然地聯系到這一處離奇之地。
他仔細回想起來。
那天他從魅境中醒來，看到的便是她笑瞇瞇地跟自己說：“終於醒啦？”
如果她也入了魅境，該是同他一個時間醒來。聽她的意思，倒像是個由始至終的旁觀者。
他又想起郭眉的話來。入魅境者，見到的該是自己愛慕之人。可如果……根本沒有愛慕之人呢？是不是就像素禾這般，清醒一夜？
他的心忽然空了一塊。等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後，他更是著了慌，手足無措起來。
“葉淮，你究竟在想什麽？”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裏的聲音，簡直義憤填膺，“是你心思齷齪，對救了你的妖居然起了那種心思。這本不要緊，現在迷途知返也還來得及……可你方才在失落什麽？難道你希望，希望她對你也……”
葉淮心虛起來，不由自主偏過頭去尋找素禾的神情。
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沈沈睡去了。長長的眼睫安靜地垂著，遮住了那對靈動如雨的眸子。
葉淮心中又是前所未有的亂。
素禾是他見過所有妖甚至人中，膽子最大的一個。她沒有他那麽多的彎彎繞繞，只知道愛就是愛，恨就是很。她的善良與純粹是刻在骨子裏的。他欣賞她，拿她當跨界知己……起碼，魅境一事出現以前他是這麽想的。
夜空中不僅有繁星無數，還有一輪月高高地懸著，既皎且明。
他控制不了自己聯想到另一個夜晚，就發生在半月以前。只是，那時他對她還沒有這麽覆雜的感情。也許已經有了，只是他自己尚未意識到。就像他現在也不願承認。
彼時的她，比之現在樂呵一點。
她曾擡起醉得朦朧的眼，渾身上下每根骨頭無不透露著認真：“葉淮，你能不能做個好人？”
……
素禾是兩間屋子連同一個屋頂上住的共五人中醒得最晚的。這一次，又是眼皮未睜，香味先至。
她像是被香味叫醒了，一醒來就跳下屋頂，忙不疊湊到其下的阿婆跟前：“阿婆，我們接著做桂花糕吧？”
阿婆神色很是不快：“不用了。所有的桂花糕都被人不知不覺地做完了。不僅如此，已經有人扛著去了市集。”山林中沒有別的人家，市集想必在很遠的地方。
素禾起先以為這人是阿公。不然，再沒有幹這麽多活還吃力不討好的道理。
“是嗎？阿公還真是老當益壯啊！他一定是想讓阿婆你歇息一下才這麽做的吧？”素禾胡亂褒獎起來，只想著讓二位老人的關系稍稍緩和一些。
不料，阿婆的不爽之有過之而無不及：“哼，他要有這麽勤快，那我該燒香拜佛了！只怕根本不是這個原因！做桂花糕、拿去市集的，也不止他一個！”
“那……還有葉淮？”素禾更不解了。難道是阿婆在旁敲側擊，委婉地怪她素禾幹的活太少，吃了白飯？
不過，她這一疑慮很快就被迎面走來的葉淮給打消了。
同阿翁一起去集市的不是葉淮。還能是誰？五人之中，惟餘一人。
素禾的疑惑更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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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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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禾這才意識到，原來這裏不是阿菀所在的村子，而是另一處山林。山林中根本沒有什麽左鄰右舍，東西南北不過阿婆阿翁這一處人家。
“你們坐著，我去看看。”葉淮心中也起了警惕，卻不想嚇著另外三人。
素禾留在原地不斷寬慰兩位老人，心中卻想著，許是捉妖師找來了，自己也不該再連累別人。
其實，葉淮也想到了這種情況。若真是捉妖師那還好辦，就算幫素禾隱瞞不了，真動起手來他也沒什麽畏懼的。
可如果找上門來的是玄朔……他和素禾只能拼死一戰，輸了也只能自認技不如人。可阿翁阿婆呢？他們不過是好心救人，憑什麽遭此牽連？葉淮渾身發冷。
他把耳朵貼於木門之上，沒有聲音。
素禾再受不了這種煎熬了。無論如何，一切皆因她而起。所有的後果，理應由她承擔。
阿婆眼看著這個在自己家裏昏迷養傷幾個日夜的乖巧伶俐的女子陡然消失，內心的恐懼更上一層樓。
“這姑娘……是妖？”
素禾不似葉淮那般謹慎，直接出現在木門之外。這舉動將門內的葉淮嚇了一跳，什麽瞻前顧後的謹慎也沒了，同樣破門而出。
素禾和葉淮雙雙楞住了。
門外的既不是玄朔也不是什麽捉妖師，而是一個看起來和阿婆阿翁差不多年紀的老婆婆。
由於開門不及時，她已經暈倒在地。
葉淮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老婆婆身上並沒有什麽可疑之物。難道，真是個尋常鄉村間的老嫗？可阿婆明明說了，這山林之內就只他們一戶人家……難道，是夜裏迷了路？或是像他們一樣，正躲避妖物追擊而走投無路？
盡管心裏疑惑重重，葉淮還是決定先將老人家背回屋裏再說。
屋裏的兩位主人連忙湊上前去觀察，觀察過後反倒松了口氣。
“阿翁阿婆，這位老人家……你們可認識？”
葉淮在阿婆的指示下將背上的人輕輕撂於榻上--阿婆家總共兩間屋子兩張榻，本來是給吵架時的他們準備的。在山洞內救了兩人以後，他們即使吵架也只好屈居於一張榻，而另一張榻上睡的自然是昏迷不醒的二人。
葉淮醒來比素禾要早上三天兩夜，這兩夜他睡在離榻不遠的地板上，也睡得有滋有味，並不嫌硌得慌。
“不認識。許是受了傷迷了路什麽的，先照看幾日吧。小夥子，你快來吃飯，一會兒該涼了。”
這倆老人家倒是坦然，葉淮想。也對，若非如此坦然與熱心，怎會費力將他和素禾運回自家並悉心照料？
素禾湊到榻前，仔細觀察著這個昏迷不醒的老婆婆。倒不是覺得她是什麽危險的人物，而是總隱隱約約覺著，這個老婆婆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素禾剛想把自己這一發現告訴葉淮，就發現立於榻前的葉淮一瞬之間忽然眉頭緊皺，眼中多了幾分覆雜的情緒，顯然也發覺了什麽。
素禾如遇知己，抓著葉淮的胳膊激動地說：“葉淮，你也覺得這老婆婆長得眼熟，對不對？”
葉淮不像她想的那般激動附和，反而維持著冷靜，臉上古怪的神情更重了幾分：“眼熟？你見過她？”
素禾大奇：“你不是覺得眼熟？那你又是發現了什麽？”
葉淮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答道：“沒什麽。我只是在想老婆婆為何會來到此處。”
他說的素禾自然不信。不過，他這麽精明又謹慎的一個人，素禾自知問不出來，也就懶得再做無謂周旋了。
“素禾，有個事兒，說出來你別難過。”葉淮依舊鎖著眉頭，一本正經道。
“怎麽了？”素禾心中一凜，立刻緊張兮兮地盯住葉淮透露著擔憂的眼睛。
“恐怕……”葉淮支支吾吾的樣子看得素禾心急如焚。
“到底怎麽了？你快說呀！”
“恐怕你今晚得跟我一樣，睡地上了。”葉淮下巴一揚，指了指躺在榻上的老婆婆。
……
素禾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壓根兒沒什麽要緊事，葉淮不過想看她一急。她氣得忍不住擡手捶打葉淮，沒打兩下自己卻先破功笑出聲來。
葉淮也再裝不下去了，笑得直不起腰來。原本凝重的氛圍瞬間一掃而光。
“不過……若你嫌地上擠，我倒還有個不錯的去處。”葉淮邊笑邊斷續道。
素禾停下打鬧，睨著葉淮，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憋什麽好屁”的神情。
“屋頂，如何？”
屋頂算什麽好地方？大概是他睡慣了軟榻，想找點樂趣？管他呢，反正她從化人便在野外睡慣了，他不嫌冷當然一切好說。
大概是由於上了年歲，阿婆與阿翁很早便歇下了。沒了無休止的吵鬧聲充斥在耳朵裏，素禾還挺不習慣，只覺得太冷清了。
葉淮還真如他自己所說，施展輕功上了屋頂。阿翁阿婆的屋頂由茅草和樹皮所制，雖然絕對算不上舒適，可也並非一樁苦事。畢竟兩人都不是什麽從小嬌生慣養的。
葉淮雙手交叉墊在腦後，放松下來仰躺著。
“良宵如此，甚是愜意。若能喝上一杯小酒，那便更好了。”
素禾這才明白葉淮為何要睡在房頂，原來是憶起了初遇阿曜時，兩人一同醉於屋頂的那一夜。只可惜她第一次飲酒，醉得太厲害，時至今日也不記得自己究竟在屋頂上同葉淮說了什麽。想必是說了什麽了不起的話，不然怎會令他如此念念不忘？
“想什麽呢？”素禾許久未說話，葉淮料想她又有了新的心事。
“想家了。”素禾怕葉淮覺得她太矯情，又補充道：“你不要以為只有你們人類有家，其實我們妖也有的。碧落潭就是我的家，菱菡何田就是我的家人。我離開陵蘇已經好多日子了，也不知他們近來如何了……”
葉淮奇道：“你昏迷不醒的前一日，他們不是來找過你？不是還一同入了魅境？”
素禾徹底楞住了，想著這件事，久久不能緩過神來。
葉淮立刻安慰道：“這又有什麽妨害？你現在傷已養好，想回陵蘇不是隨時的事？”
素禾又不說話了。她對碧落潭的思念固然是半分不假。可這短短半日的相處，又讓她產生了自己就是阿婆阿翁之女的錯覺。若真這麽一聲不吭就走了……
又好一陣兒沒聽到聲音，葉淮只當素禾睡去了，便也閉上眼睛，準備悠然入夢。
等他真的半睡半醒之時，素禾卻突兀地蹦出來一句：“葉淮，有一個事，我覺得怪得很，怎麽也想不明白。”
“何事？”葉淮揉著惺忪的睡眼，懶洋洋搭腔道。
“那日與你分別後，我怎會好端端的突然便嘔起血來，如同受了重傷？”
“這麽說，你是先受的傷，再遇到了玄朔？”葉淮睡意頓無。
當日素禾找到她時已幾近昏迷，葉淮一度以為這重傷正是從玄朔那裏得來的。可如今看來，事實截然相反。
“難道……是魅境？”葉淮思來想去，琢磨了好半天，最終理所當然地聯系到這一處離奇之地。
他仔細回想起來。
那天他從魅境中醒來，看到的便是她笑瞇瞇地跟自己說：“終於醒啦？”
如果她也入了魅境，該是同他一個時間醒來。聽她的意思，倒像是個由始至終的旁觀者。
他又想起郭眉的話來。入魅境者，見到的該是自己愛慕之人。可如果……根本沒有愛慕之人呢？是不是就像素禾這般，清醒一夜？
他的心忽然空了一塊。等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後，他更是著了慌，手足無措起來。
“葉淮，你究竟在想什麽？”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裏的聲音，簡直義憤填膺，“是你心思齷齪，對救了你的妖居然起了那種心思。這本不要緊，現在迷途知返也還來得及……可你方才在失落什麽？難道你希望，希望她對你也……”
葉淮心虛起來，不由自主偏過頭去尋找素禾的神情。
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沈沈睡去了。長長的眼睫安靜地垂著，遮住了那對靈動如雨的眸子。
葉淮心中又是前所未有的亂。
素禾是他見過所有妖甚至人中，膽子最大的一個。她沒有他那麽多的彎彎繞繞，只知道愛就是愛，恨就是很。她的善良與純粹是刻在骨子裏的。他欣賞她，拿她當跨界知己……起碼，魅境一事出現以前他是這麽想的。
夜空中不僅有繁星無數，還有一輪月高高地懸著，既皎且明。
他控制不了自己聯想到另一個夜晚，就發生在半月以前。只是，那時他對她還沒有這麽覆雜的感情。也許已經有了，只是他自己尚未意識到。就像他現在也不願承認。
彼時的她，比之現在樂呵一點。
她曾擡起醉得朦朧的眼，渾身上下每根骨頭無不透露著認真：“葉淮，你能不能做個好人？”
……
素禾是兩間屋子連同一個屋頂上住的共五人中醒得最晚的。這一次，又是眼皮未睜，香味先至。
她像是被香味叫醒了，一醒來就跳下屋頂，忙不疊湊到其下的阿婆跟前：“阿婆，我們接著做桂花糕吧？”
阿婆神色很是不快：“不用了。所有的桂花糕都被人不知不覺地做完了。不僅如此，已經有人扛著去了市集。”山林中沒有別的人家，市集想必在很遠的地方。
素禾起先以為這人是阿公。不然，再沒有幹這麽多活還吃力不討好的道理。
“是嗎？阿公還真是老當益壯啊！他一定是想讓阿婆你歇息一下才這麽做的吧？”素禾胡亂褒獎起來，只想著讓二位老人的關系稍稍緩和一些。
不料，阿婆的不爽之有過之而無不及：“哼，他要有這麽勤快，那我該燒香拜佛了！只怕根本不是這個原因！做桂花糕、拿去市集的，也不止他一個！”
“那……還有葉淮？”素禾更不解了。難道是阿婆在旁敲側擊，委婉地怪她素禾幹的活太少，吃了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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