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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山果(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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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山果(十)

當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迷蒙不清,何田第一反應是迅速拉住身旁的菱菡的手。

“菱菡,你還在這兒麽?”雖然已經牢牢握住了那雙纖細的手,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小聲問道。

“何田,你覺不覺得,方才好似聞到了一股怪異的香氣?”

“那就好,那就好。”

菱菡一楞,還以為何田已經被嚇傻了,殊不知他根本沒聽到她說了什麽,只覺得她還在身旁便足以令他心安了。

“早知道會碰到這麽多麻煩,就不來找素禾了!”何田嘟嘟囔囔地抱怨道。但他知道,菱菡不會在這個方面附和他。

為了找素禾,他們兩個不會“身隨心移”的妖一路遮遮掩掩又躲躲閃閃,好不容易才來到乾山一帶,結果沒見到素禾的影子,倒是先碰見了一個大硬釘子——捉妖師花拂,金石!

幸好他們反應快,在花拂看到他們之前就先一步看到了他。

可花拂之所以能成為捉妖界大名鼎鼎的頭號人物,不只是他爹捉妖師元老花護的緣故。

察覺到妖氣後,花拂完全不顧自己的筋疲力竭,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絕對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何田跟菱菡不僅誤打誤撞目睹了一樁“鄰裏抱走孩子”的戰爭,還意外邂逅了一個跟素禾關系匪淺的老熟人——葉淮。

再後來,又來了一名賣果子的村婦,給郭姨吃了個果子。

再然後……場面一度混亂,他們就這般不明不白地來到了眼前這個陌生但美麗到讓人移不開眼的地方。

方才那位疑似牙婆的婦人,他們自然是不認識的。可躲藏的間隙中,熱鬧卻也看了個七八分。

從她淒厲的哭號中不難判斷出,她的丈夫枉死了。

正因如此,何田才覺得眼前的這一幕異常詭異:只見她抱住一個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嘴裏模糊不清地抱怨著。

“壞了!菱菡,咱們該不會是到了陰間吧?”

可是剛才分明就沒讓那個金石給傷到分毫啊!難道說,此金石之所以成為金石,正是因為他會什麽邪術,能夠隔空打妖,不傷皮肉而取命?

不過要說有多惶恐吧,那還真沒有。畢竟到了陰間還能陪著菱菡,也算得上是美事一樁。

“何田,小心。這是魅術。”

菱菡冷靜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何田一下從自己豐富的想象中被拉扯出來。

“魅術?什麽意思?這不是你的法術嗎?”

“我是會魅術不假,可這妖的法力顯然在我之上。”

“妖?哪個妖方才在場的妖……不就你我麽?"

“我懷疑,那個送果子的姑娘用了幻術。不僅如此,她的真實身份絕對不簡單。何田,告訴我,你眼前的這些人,都是什麽樣子?”

“啊?”何田沒聽懂菱菡的意思,但還是乖乖答道:“這個郭姨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她對面是個胡子拉碴的漢子,也是眼眶猩紅……”

“停。那就對了。咱們中毒尚淺,只要在毒效發作之前逃出魅境,定能相安無事。”

“什麽?中毒?什麽時候的事?!”

“我問你,方才可聞到果香了?”

“這……如此狡猾!可是菱菡,咱們這樣的小妖,怎麽會有人如此變著法子地害呢?”

“錯。先不提以你我的身份到底值不值得害,就單論今晚這一情形,你我躲在暗處,花金石是後來的,小丫頭與郭姨顯然是被利用的局外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能在葉淮了。”

“葉銀石?難不成那姑娘跟他有仇?”

“這個我們沒必要知道,她也一定不會讓我們知道。不過既然我們不在她的計劃之內,就還有挽回的機會,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在毒效發作前找到出口。”

“可是菱菡,如果毒效發作,會發生什麽?”

“如果毒效發作,你就不能清晰地看到每個人的臉了。準確來說,每個人在你眼中都是一樣的,你會看到……”

話還沒說完,菱菡忽然頓了一頓,極其罕見地臉紅了一瞬。

“看到什麽?”

何田本想追問,卻在看清對面的人臉後迅速將臉上的表情由疑惑換成了驚懼。

菱菡被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烏鴉嘴,說毒效毒效到呢。

其實不然,當何田猛地扯了她的手腕時,她就大概明白了。

疾奔中匆匆地回頭,更是直接印證了她的想法,甚至比她想的更要嚴重——不僅來了捉妖師,而且還是倆,一金一銀好不耀眼。

“花拂!等等!”

“怎麽?葉大銀石又大發慈悲了?送到眼前的妖也不捉?”

“這次……真不是!我、我好像,中毒了……”

可是,要怎麽同眼前這個頂著一雙俏生生桃花眼、梳著十八股小辮子、身穿晴山藍衣裙晃著袖子的花拂解釋?

難道要實話實說,直接交代自己看到的所有人都變成了素禾的模樣?

之所以能依稀辨認出眼前這個擺著臭臉的素禾是花拂,正是由於葉淮看著郭姨的怪異反應,早已有所懷疑那個賣果子的使了什麽妖術,而且妖術與人之所見定然關系匪淺。

只是他也實在沒想到,他看到的竟然會是……?

“咳咳、花拂,你剛才有沒有聽到果香?”

“你的意思是……不止你,連我也中了毒?”

“正是。當時你離得遠,自然毒發的也晚。不論怎麽說,我們現在都該找到出口才是。”

葉淮很少這樣一本正經地講話。也正因此,花拂知道他沒在玩鬧,罕見地聽取了他的意見。

只可惜,為時已晚。

不知從哪又升起一股迷霧,花拂瞬間警惕起來,葉淮卻反而由於眼前一大片表情各異的素禾的臉突然消失而輕松起來。

“不好,幻術要來了!”是菱菡的聲音,冷靜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惶恐,“何田,靠近我!”

原來這是幻術啊……這些妖的戰術真可謂是花裏胡哨,也難怪自己完全沒察覺,嘖嘖,佩服佩服。

“葉淮,”正樂呵地胡思亂想之際,葉淮聽得花拂又往自己這邊靠近了幾分,故意壓低了聲音,“那女妖會魅術。”

“這樣啊,怪不得她一下識破了這是幻術。”

“嘖!”

雖然看不見,但葉淮已經在想象中完全描摹出了花拂一臉嫌棄的樣子。

不對,他現在的臉……也不知素禾一臉嫌棄是什麽表情?

“那一對妖物似乎關系甚好,你去擒住那男妖,我再捉住那女妖,她定有不中幻術的法子。”

“這……且不說這事兒算不算趁人之危,就這個情況……你我連彼此都找不到,上哪兒捉妖去?”

最重要的是,就算能看見,他也分不清到底哪個素禾是菱菡,哪個是何田。

“那就少廢話,捉到哪只算哪只!”

葉淮感到花拂離自己遠了,周圍響起一陣打鬥引起的風聲。

“何田,你先走!”

“菱菡!你在哪?”

“葉淮,快來幫忙!”

“花金石,未免太不仁義了!上次既幫您解了不寐一苦,再相見何不以禮相待?”

“人和妖,從沒有以禮相待這一說!菱菡姑娘,只要你保我不中幻術,我也自然不會大動幹戈!”

……

嘶,看來情況還挺混亂。

都怪素禾今天丟了機靈勁兒,居然毛手毛腳得抱錯了孩子。若非她做出此等不靠譜之事,他也用不著在這被他們吵得腦袋生疼。

……等等,那個小丫頭寧菀呢?

葉淮這才想起自己肩負的大任來,頓時慌了神。怎奈何眼前實在是一片混沌,唯一的法子就是效仿自己剛才嗤之以鼻的花拂他們--扯開嗓子喊。

“阿菀?阿菀!--”

寧菀被這一切沒來由的變化嚇得魂不附體,早就把自己縮成了一個毛線團子,默默地呆在角落裏。

直到此時,她才喜出望外--是葉淮哥哥?他可算是想起我這個人來了?

雖說她根本分辨出來聲音的方向與遠近,但她已經實在受不了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在這兒傻蹲著了。

“砰!”

寧菀被什麽人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坐倒在地上。不過她隱約覺得,這人好像沒比自己高出多少,體型也不大。

那人卻似乎能看見她,連摸索都沒有,徑直將她拉了起來。

“阿菀!你沒事吧?葉淮哥哥他怎麽了?”

“阿曜哥哥?是你麽?你能看見我?”

“什麽?難道……你看不到我?”

阿曜似乎隱隱約約地知道了癥結所在。

“葉淮?葉淮!餵,你瞎了嗎?還是聾了?”

身後的聲音又添了幾分嗔怪,葉淮不耐煩地捂上耳朵,內心卻是不由自主地對這幻術讚美了起來:嘖,這效果之逼真,不僅臉和聲音,就連表情神態也模擬得一模一樣!不愧是傳說中的幻術,果然名不虛傳!

甚至還知道他叫葉淮。

甚至剛才還來了一個這樣同他講話的,簡直是在撒嬌,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葉淮哥哥,你怎麽不理我?

若是真的素禾那樣同他講話……

咦,不敢想、不敢想!

不知何時,眼前的朦朧早就被清明取代了,可他再也沒心思找尋花拂甚至是寧菀,反而是一個勁兒向反方向走。

因為他的當務之急是擺脫這些個喋喋不休的“假素禾”。

好在“假素禾”沒他這麽傻,早明白了眼前是怎麽一種情況。

“你這麽個威風的捉妖師,居然也有今天!不知你中的什麽毒?如何來到這個鬼地方?難不成也是曼裳動的手腳?”

言談間,葉淮早已走遠。

她仿佛讀懂了他的意願,不再無趣地自言自語,然而還是在他身後默默跟著,似乎是怕離了自己後這個不行中毒的人會出什麽岔子。

“撲通!”

呦呵,看來她的直覺還挺準。

靜靜地望著這個方才還板著臉對自己視而不見,現在就直挺挺昏倒在地上的人,素禾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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