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帶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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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帶雨（三）
素禾呆了一瞬，本想一口回絕“你憑什麽做我師父”，可轉念一想，若真能學些本事呢？那總不是壞事。
捉妖師有彩石，妖亦有妖珠。一妖珠只一指甲蓋大小，依據本體特征發出不同的光芒。若真被捉妖師所殺，妖會被捉妖師吸納入石，任由自己的生命在妖牢中消耗殆盡，直至變成妖珠，自彩石中吐出，被捉妖師攢起來，攢多了石頭就變色了。這樣一來，純粹是便宜了捉妖師。若跟著玄朔真能學到什麽對付捉妖師的招數，豈不是白撿了大便宜？
於是，她半跪於地，認認真真行禮道：“徒兒素禾參見師父！”
玄朔爽朗地笑著，將她扶起。
她只道自己白撿了大便宜，卻不知他心裏想的是：這小妖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罷了，終究是那人的命令，他欲反也只得受著。要不是那人，他怎會不計前嫌地收一個方還胳膊肘往外拐跟捉妖師聯合起來對付自己的蠢妖！
“做了我的徒兒，可別想著成日休憩玩耍！”
“啊？那師父要我做什麽？”
“這個嘛，我若跟人了起了爭執，也不用你動手，你只管站我身邊助個威就好啦！”
“這……”素禾面露猶豫，想說你哪裏是收徒？分明是找個不要銀子的仆！
“你盡管放心便好，你要妖力我給不了，但提升靈力我可有的是法子。跟著我，保管吃不了虧。”
素禾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才放心地點點頭。跟著這位狂風，說不準還真能吃香的喝辣的？
“還有啊，再過一月便是那副妖主之爭了。你可好好備著！若敢給你師父我丟臉，老子第一個教訓你！”玄朔見素禾似乎如墜美夢，忙無情地將其拉出。
副妖主之爭？素禾回憶了一會兒。
妖主即為萬妖之主，其位亙古不變，是那天用閉氣符跟她換妖力的那只，妖民稱之為冥妖。據說他是一只夜妖，具有預測未來的通天本領。然而素禾看來，這些不過是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至於副妖主，卻是每年都要大張旗鼓地比試一番。
副妖主之爭定在每年的中秋節。因為那天人人忙著團圓，沒工夫對妖喊打喊殺。
這個規矩素禾一直都知道，只不過她不甚關心，竟是一次也沒去參觀過。就連究竟是何妖坐上這副妖主的寶座，她也從來一概不知。
不過可想而知，去年的副妖主是玄朔。
她又打不過，當然不願平白無故去挨打。不過有個看熱鬧的機會也甚是不錯。到時候假稱抱恙實則易了容去湊熱鬧，豈不甚好？她在心中暗暗讚嘆自己的機智。
“喏，這個給你。”
素禾胡思亂想之際，玄朔卻拋過來一個東西。還好她眼疾手快，接住了。
仔細一看，卻是一串樹葉圍成的環。
“師父，這是什麽？”
“這個呀，叫腕環，可是個好東西！你快戴上吧！”
素禾聽勸地戴到手腕上，卻不見它有任何反應。“戴上又有什麽用處？”
“以後你師父我再發招時，你就能躲過嘍！”
素禾聽後樂了：還有這好東西？如果能給菱菡跟何田也一人弄回去一個……
“師父，這好東西你是從哪裏來的？”
“哼哼，這東西可不好得！副妖主之爭一年才舉行一次，贏了才有一條！”
素禾悻悻地想，剛才的計劃是泡湯了……
十五年，他以為他已經足夠抵禦了。到頭來，卻要一個小妖來救他性命。
葉淮拎起一只酒杯來，將溫熱的酒一舉灌入喉中。
到陵蘇的這些日子，他一直都住在客棧。
他本想今夜就這般沈醉的，可客棧外淩亂的聲響讓他不得不出了門。
不知是誰家的男孩，約莫七八歲模樣，衣裳破舊不堪，身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傷痕，臉上淌著黏黏乎乎的眼淚。
他面前是一個面目猙獰的男子--不對，不是男子，是石妖。那石妖正在拉扯男孩的胳膊，張著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了男孩做個玩耍。
葉淮連忙縱身上前，舉起脖子上的銀石，伸出兩只對著石妖略微一比劃，石妖的呼喊聲就被銀石給覆蓋住了。
銀石能將妖帶到另一個世界裏，那個世界名叫妖牢。顧名思義，其中關押著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各種妖。不出意外的話，今天這只石妖不出兩個月就會凝成一只黑乎乎的妖珠。到時他再拾了妖珠，收到隨身攜帶的小匣子中，自己離金石便又近了一步。
男孩暫時止住了哭泣，懵懵懂懂地擡頭看他。
葉淮的心陡地一軟。
他俯下身去，看著男孩淚痕未幹的朦朧的眼，緩緩伸出手來。
“你叫什麽名字？以後跟著哥哥，成為一名出色的捉妖師，好不好？”
這是他記憶中，花護親口對他說過的。
當時他懵懂地點點頭，當即下跪拜了師。
他欣慰地想，這一幕終於要重演了。善意將這樣被一代代傳遞下來，嘖，真令人感動。
然而，眼前這個男孩顯然與當年的他情況大相徑庭。
男孩毫不猶豫地擋開葉淮的手，氣鼓鼓地別過頭去，嘴裏嘟囔著：“哼，你們捉妖師一個個草菅妖命，我才不跟你回去！”
葉淮楞住了。
他剛剛明明是見義勇為，結果這男孩不僅不感激，反倒幫妖說話？這是什麽情況？
此刻的他欲哭無淚，忽然有些理解白天氣急敗壞的玄朔了——不論小妖還是小人，怎麽都喜好胳膊肘往外拐呢？
“別哭嘛，姐姐請你吃糖。”
葉淮猛地回頭，卻不見人影。
“嗖”的一聲，一個天水藍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了身前，在男孩面前俯身蹲下，攤開手掌來，裏面是一大堆糖塊。
男孩疲憊的小臉上終於展現出笑容來。
被區別對待的葉淮不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疑惑地撓撓頭：難道，我就這麽沒有親和力？
“姐姐，我叫阿曜，你叫什麽？”他一邊將糖塊往嘴裏塞，一邊含糊不清道。
“我叫素禾，”素禾摸摸的阿曜的小腦袋，眼睛笑成一條縫，“夠吃麽？不夠再管姐姐要。”
阿曜的眼睛亮晶晶的，對眼前這個姐姐感到新奇。
“姐姐，你哪來這麽多糖？”
“喏，她給我的。”素禾用下巴一揚，葉淮這才發現對面屋頂上坐著一個女子，哦不，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甘蔗妖。這麽說，素禾方才也在屋頂上，怪不得他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她。
甘蔗妖這才如夢初醒地看到葉淮脖子上的銀色石頭，一溜煙跑得沒影兒了。
走前，她還留了一句話：“素禾，你沒安好心！！”
素禾聳聳肩，開始關註起阿曜身上的其他方面。比如，這一身襤褸的衣衫。
素禾皺了皺眉，拉過阿曜的手來。
“走，咱們去找線妖！”
下一瞬，他們就從葉淮面前生生消失了。不過，他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罷了，既然沒他的事兒，不如回屋接著喝他的酒去。
葉淮慢悠悠地坐回去，給自己重新斟上滿滿的一杯。
葉淮喜歡喝酒，倒不是因為這種東西多麽的甘甜可口。而是喝醉後，他能暫時遠離塵世，世上仙人一般的自由灑脫。
他漸漸地有些困倦了，便沒再強撐著，而是就勢趴在案上打起盹兒來。
可惜睡得並不安穩，因為他總覺著耳邊有一些窸窸窣窣的瑣碎聲響。
睜開眼時，還是在夜裏，眼前卻多了一個“人”。
是素禾。只見她正搖搖晃晃地拿著他的酒壺往碗裏倒呢，倒了不知第幾碗，仰起脖子來將它一飲而盡。
他被嚇了一跳，腦袋裏立即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來：素禾這門法術，想去哪便去哪，豈不是可以不動聲色地成為一個女流氓？
她對他這些臆想自然是一概不知，徑自拿食指在豎在唇上比劃了一番。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阿曜不知何時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身上是一件嶄新的淺色衣衫。
他的淚痕已完全幹了，睡夢中竟流露出安詳的微笑來。
葉淮會意，跟著素禾靜悄悄地走下樓出門去。
他突然覺得身子一輕，脖子上卻多了一個力道--這姑娘，力氣真大，居然能把他拎到客棧屋頂上。
其實根本不用她，作為一名銀石捉妖師，輕功自然是游刃有餘。只是她醉醺醺的，想必早已忘了這茬。
“葉淮，你看。”素禾的眼睛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看什麽？”
“月亮啊。”
葉淮順著素禾手指的方向望去，這才註意到那個高懸於天際的圓月。
“葉淮，怪不得你們人類都這麽喜歡喝酒。嘿嘿，確實好喝。”
葉淮這才發現她把酒壺也帶了出來。而且這下連碗也沒用，直接拿起來就猛灌一通。
她的雙頰泛起兩片緋紅，突然站起來要起舞。
葉淮忙不疊拉住她，拿袖子揩了把額上的汗珠。
“大姐，咱們在房頂上啊！你能不能安分點？”
“什麽大姐？”素禾沒來由的生起氣來。“你一會姑娘、一會大姐、一會小妖，你就不能好好叫我一回嗎？”
“…素禾。”葉淮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要被她牽著鼻子走，但他還是叫了，而且輕輕地往回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才終於肯乖乖地坐下。
葉淮根本不知道，素禾喝酒不是單純地想嘗一嘗，而是她聽說酒能澆愁。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捉妖師就是要殺妖呢？像葉淮這麽一個嫉惡如仇的大好人，怎麽會是一個捉妖師呢？
也是，他今日是嫉惡如仇，但終究救的是人，殺的是妖。
他是人，還是至高無上的銀石捉妖師。
她的纖凝阿姐，那個陪了她十七年的雲妖，若非被捉妖師所殺，怎會一夜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淮，你有沒有一個，思念入骨之人？”她的眼睛看向遠方，突然變得幽怨起來。
“實不相瞞，我有三個。”
“誰？”
“我爹娘，還有我師父。”
“你能不能不要再作惡了？”素禾忽然轉頭，一本正經地盯著葉淮。
“我……作惡？”葉淮不明所以，這還是此生第一次被冤枉至此。
“你相信我，好不好？”素禾的眼睛下一瞬就要滴出水來。
此妖講話，當真沒頭沒尾，每一句都讓他一頭霧水，而她倒好似受了什麽委屈似的。
葉淮張了張口，本欲辯解什麽，卻不料下一瞬右肩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到底是第一次飲酒，她這麽快就睡著了，任由自己怎麽喚都醒不過來。
葉淮口中傳來輕輕的一聲，似笑亦似嘆，總之是無奈。
一醉方休，天明方醒。葉淮醒來時，被嚇了一跳，因為他眼前是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哥哥，你醒啦？”
不知為何，阿曜對他的敵意已經消失了。
“昨晚……那個姐姐呢？”
阿曜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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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禾呆了一瞬，本想一口回絕“你憑什麽做我師父”，可轉念一想，若真能學些本事呢？那總不是壞事。
捉妖師有彩石，妖亦有妖珠。一妖珠只一指甲蓋大小，依據本體特征發出不同的光芒。若真被捉妖師所殺，妖會被捉妖師吸納入石，任由自己的生命在妖牢中消耗殆盡，直至變成妖珠，自彩石中吐出，被捉妖師攢起來，攢多了石頭就變色了。這樣一來，純粹是便宜了捉妖師。若跟著玄朔真能學到什麽對付捉妖師的招數，豈不是白撿了大便宜？
於是，她半跪於地，認認真真行禮道：“徒兒素禾參見師父！”
玄朔爽朗地笑著，將她扶起。
她只道自己白撿了大便宜，卻不知他心裏想的是：這小妖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罷了，終究是那人的命令，他欲反也只得受著。要不是那人，他怎會不計前嫌地收一個方還胳膊肘往外拐跟捉妖師聯合起來對付自己的蠢妖！
“做了我的徒兒，可別想著成日休憩玩耍！”
“啊？那師父要我做什麽？”
“這個嘛，我若跟人了起了爭執，也不用你動手，你只管站我身邊助個威就好啦！”
“這……”素禾面露猶豫，想說你哪裏是收徒？分明是找個不要銀子的仆！
“你盡管放心便好，你要妖力我給不了，但提升靈力我可有的是法子。跟著我，保管吃不了虧。”
素禾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才放心地點點頭。跟著這位狂風，說不準還真能吃香的喝辣的？
“還有啊，再過一月便是那副妖主之爭了。你可好好備著！若敢給你師父我丟臉，老子第一個教訓你！”玄朔見素禾似乎如墜美夢，忙無情地將其拉出。
副妖主之爭？素禾回憶了一會兒。
妖主即為萬妖之主，其位亙古不變，是那天用閉氣符跟她換妖力的那只，妖民稱之為冥妖。據說他是一只夜妖，具有預測未來的通天本領。然而素禾看來，這些不過是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至於副妖主，卻是每年都要大張旗鼓地比試一番。
副妖主之爭定在每年的中秋節。因為那天人人忙著團圓，沒工夫對妖喊打喊殺。
這個規矩素禾一直都知道，只不過她不甚關心，竟是一次也沒去參觀過。就連究竟是何妖坐上這副妖主的寶座，她也從來一概不知。
不過可想而知，去年的副妖主是玄朔。
她又打不過，當然不願平白無故去挨打。不過有個看熱鬧的機會也甚是不錯。到時候假稱抱恙實則易了容去湊熱鬧，豈不甚好？她在心中暗暗讚嘆自己的機智。
“喏，這個給你。”
素禾胡思亂想之際，玄朔卻拋過來一個東西。還好她眼疾手快，接住了。
仔細一看，卻是一串樹葉圍成的環。
“師父，這是什麽？”
“這個呀，叫腕環，可是個好東西！你快戴上吧！”
素禾聽勸地戴到手腕上，卻不見它有任何反應。“戴上又有什麽用處？”
“以後你師父我再發招時，你就能躲過嘍！”
素禾聽後樂了：還有這好東西？如果能給菱菡跟何田也一人弄回去一個……
“師父，這好東西你是從哪裏來的？”
“哼哼，這東西可不好得！副妖主之爭一年才舉行一次，贏了才有一條！”
素禾悻悻地想，剛才的計劃是泡湯了……
十五年，他以為他已經足夠抵禦了。到頭來，卻要一個小妖來救他性命。
葉淮拎起一只酒杯來，將溫熱的酒一舉灌入喉中。
到陵蘇的這些日子，他一直都住在客棧。
他本想今夜就這般沈醉的，可客棧外淩亂的聲響讓他不得不出了門。
不知是誰家的男孩，約莫七八歲模樣，衣裳破舊不堪，身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傷痕，臉上淌著黏黏乎乎的眼淚。
他面前是一個面目猙獰的男子--不對，不是男子，是石妖。那石妖正在拉扯男孩的胳膊，張著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了男孩做個玩耍。
葉淮連忙縱身上前，舉起脖子上的銀石，伸出兩只對著石妖略微一比劃，石妖的呼喊聲就被銀石給覆蓋住了。
銀石能將妖帶到另一個世界裏，那個世界名叫妖牢。顧名思義，其中關押著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各種妖。不出意外的話，今天這只石妖不出兩個月就會凝成一只黑乎乎的妖珠。到時他再拾了妖珠，收到隨身攜帶的小匣子中，自己離金石便又近了一步。
男孩暫時止住了哭泣，懵懵懂懂地擡頭看他。
葉淮的心陡地一軟。
他俯下身去，看著男孩淚痕未幹的朦朧的眼，緩緩伸出手來。
“你叫什麽名字？以後跟著哥哥，成為一名出色的捉妖師，好不好？”
這是他記憶中，花護親口對他說過的。
當時他懵懂地點點頭，當即下跪拜了師。
他欣慰地想，這一幕終於要重演了。善意將這樣被一代代傳遞下來，嘖，真令人感動。
然而，眼前這個男孩顯然與當年的他情況大相徑庭。
男孩毫不猶豫地擋開葉淮的手，氣鼓鼓地別過頭去，嘴裏嘟囔著：“哼，你們捉妖師一個個草菅妖命，我才不跟你回去！”
葉淮楞住了。
他剛剛明明是見義勇為，結果這男孩不僅不感激，反倒幫妖說話？這是什麽情況？
此刻的他欲哭無淚，忽然有些理解白天氣急敗壞的玄朔了——不論小妖還是小人，怎麽都喜好胳膊肘往外拐呢？
“別哭嘛，姐姐請你吃糖。”
葉淮猛地回頭，卻不見人影。
“嗖”的一聲，一個天水藍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了身前，在男孩面前俯身蹲下，攤開手掌來，裏面是一大堆糖塊。
男孩疲憊的小臉上終於展現出笑容來。
被區別對待的葉淮不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疑惑地撓撓頭：難道，我就這麽沒有親和力？
“姐姐，我叫阿曜，你叫什麽？”他一邊將糖塊往嘴裏塞，一邊含糊不清道。
“我叫素禾，”素禾摸摸的阿曜的小腦袋，眼睛笑成一條縫，“夠吃麽？不夠再管姐姐要。”
阿曜的眼睛亮晶晶的，對眼前這個姐姐感到新奇。
“姐姐，你哪來這麽多糖？”
“喏，她給我的。”素禾用下巴一揚，葉淮這才發現對面屋頂上坐著一個女子，哦不，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甘蔗妖。這麽說，素禾方才也在屋頂上，怪不得他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她。
甘蔗妖這才如夢初醒地看到葉淮脖子上的銀色石頭，一溜煙跑得沒影兒了。
走前，她還留了一句話：“素禾，你沒安好心！！”
素禾聳聳肩，開始關註起阿曜身上的其他方面。比如，這一身襤褸的衣衫。
素禾皺了皺眉，拉過阿曜的手來。
“走，咱們去找線妖！”
下一瞬，他們就從葉淮面前生生消失了。不過，他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罷了，既然沒他的事兒，不如回屋接著喝他的酒去。
葉淮慢悠悠地坐回去，給自己重新斟上滿滿的一杯。
葉淮喜歡喝酒，倒不是因為這種東西多麽的甘甜可口。而是喝醉後，他能暫時遠離塵世，世上仙人一般的自由灑脫。
他漸漸地有些困倦了，便沒再強撐著，而是就勢趴在案上打起盹兒來。
可惜睡得並不安穩，因為他總覺著耳邊有一些窸窸窣窣的瑣碎聲響。
睜開眼時，還是在夜裏，眼前卻多了一個“人”。
是素禾。只見她正搖搖晃晃地拿著他的酒壺往碗裏倒呢，倒了不知第幾碗，仰起脖子來將它一飲而盡。
他被嚇了一跳，腦袋裏立即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來：素禾這門法術，想去哪便去哪，豈不是可以不動聲色地成為一個女流氓？
她對他這些臆想自然是一概不知，徑自拿食指在豎在唇上比劃了一番。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阿曜不知何時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身上是一件嶄新的淺色衣衫。
他的淚痕已完全幹了，睡夢中竟流露出安詳的微笑來。
葉淮會意，跟著素禾靜悄悄地走下樓出門去。
他突然覺得身子一輕，脖子上卻多了一個力道--這姑娘，力氣真大，居然能把他拎到客棧屋頂上。
其實根本不用她，作為一名銀石捉妖師，輕功自然是游刃有餘。只是她醉醺醺的，想必早已忘了這茬。
“葉淮，你看。”素禾的眼睛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看什麽？”
“月亮啊。”
葉淮順著素禾手指的方向望去，這才註意到那個高懸於天際的圓月。
“葉淮，怪不得你們人類都這麽喜歡喝酒。嘿嘿，確實好喝。”
葉淮這才發現她把酒壺也帶了出來。而且這下連碗也沒用，直接拿起來就猛灌一通。
她的雙頰泛起兩片緋紅，突然站起來要起舞。
葉淮忙不疊拉住她，拿袖子揩了把額上的汗珠。
“大姐，咱們在房頂上啊！你能不能安分點？”
“什麽大姐？”素禾沒來由的生起氣來。“你一會姑娘、一會大姐、一會小妖，你就不能好好叫我一回嗎？”
“…素禾。”葉淮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要被她牽著鼻子走，但他還是叫了，而且輕輕地往回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才終於肯乖乖地坐下。
葉淮根本不知道，素禾喝酒不是單純地想嘗一嘗，而是她聽說酒能澆愁。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捉妖師就是要殺妖呢？像葉淮這麽一個嫉惡如仇的大好人，怎麽會是一個捉妖師呢？
也是，他今日是嫉惡如仇，但終究救的是人，殺的是妖。
他是人，還是至高無上的銀石捉妖師。
她的纖凝阿姐，那個陪了她十七年的雲妖，若非被捉妖師所殺，怎會一夜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淮，你有沒有一個，思念入骨之人？”她的眼睛看向遠方，突然變得幽怨起來。
“實不相瞞，我有三個。”
“誰？”
“我爹娘，還有我師父。”
“你能不能不要再作惡了？”素禾忽然轉頭，一本正經地盯著葉淮。
“我……作惡？”葉淮不明所以，這還是此生第一次被冤枉至此。
“你相信我，好不好？”素禾的眼睛下一瞬就要滴出水來。
此妖講話，當真沒頭沒尾，每一句都讓他一頭霧水，而她倒好似受了什麽委屈似的。
葉淮張了張口，本欲辯解什麽，卻不料下一瞬右肩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到底是第一次飲酒，她這麽快就睡著了，任由自己怎麽喚都醒不過來。
葉淮口中傳來輕輕的一聲，似笑亦似嘆，總之是無奈。
一醉方休，天明方醒。葉淮醒來時，被嚇了一跳，因為他眼前是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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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阿曜對他的敵意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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