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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S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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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S班

第二天早上,他又是被鐘聲叫醒的。他坐起來,靠門的床已經空了——林山和昨晚的貴族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他們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很正,外衣掛在床頭,腰帶擱在枕邊,銅扣在晨光裏暗著。他看了眼正在桌上看書的倫瑟爾。“醒了。”他轉過頭來笑著說道。陳風邊穿衣服,邊點了點頭。“本來想叫你的,那我先走了!”倫瑟爾拿著書邊起身邊說道。“嗯”陳風揉著眼說。

食堂裏人比昨天多。他一起取了粥和餅,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陳風慢慢的吃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S班的教室在院子的最深處。不是和其他班並排的,是單獨的一間,靠著藏書樓的北墻。他走了很久,穿過長廊,穿過矮墻的拱門,穿過一片花圃。花圃裏種著草藥,薄荷和紫蘇,葉子被晨露打濕了,走過時能聞到涼絲絲的氣味。教室門開著。

屋子比沿途的都小。光從高窗落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一道的亮光,裏面浮著細小的灰塵。桌子只有七八張,擺得很散。

人很少。他一眼就掃完了。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少年,皮膚是淺青灰色的。他的手腕擱在桌面上,袖口和手套之間露出一小截皮膚,上面有鱗片褪去後留下的痕跡,青灰色的,比周圍的皮膚深一點,龍族?他面前沒有書,只是坐著,看著窗外那堵灰墻。

再往後,靠墻的位置,坐著一個女孩。頭發是淺金色的,不是染的,是天生那種淡,淡到幾乎和窗外的光融為一體。她的耳朵比人類尖一點,末端微微上翹。精靈?她面前放著一本書,翻開著,但她沒有在看。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什麽,又像是在呼吸。

陳風沒有走進去。他站在門口看著龍族,精靈。這都是父母在睡前故事中說過,這是他第一次見。他沒有說話。走進去,找了一張靠墻後排的桌子,和所有人一樣沒有擺正。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教室的人都很平靜,沒有好奇和驚訝。

老師是踩著鐘聲進來的。是一個男人,個子不高,穿著一件舊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下擺沾著粉筆灰。他沒有拿書,手裏只有一根細長的教鞭,竹制的,節被磨得很光滑。他站在沒有講臺的講臺上,那到窗邊的光撒在他身上,看著更神聖了。他一個一個看著。

“想必大家應該都知道S班是什麽了吧。”他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平常事。“學院把你們放在這裏,是不想埋沒你們的天賦,因為你們不一樣。”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但如果你們都是這種態度那不如不開。”

他走到一個同學的桌邊一只手扶著桌子,眼睛看著他們眼神卻在遠方“這間教室以前是藏書樓的儲物間。桌子是以前的學生留下的,以前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他突然嚴肅說到“你們被分到這裏,是因為筆試和實戰的分數差得太遠。有的人兩項都差,但差的方式不一樣。我知道你們可能不服,但都給我憋不住了。學院不知道怎麽教你們,所以把你們放在我這裏。”他又停頓了一下。“我一開始是拒絕的,是學院給了你們一次機會強行讓我代你們,不過放心既然來了,我就會負責到底。”

他走到窗臺旁,拿著教鞭在手裏轉了轉。“來,自我介紹。叫什麽,從哪來,有什麽想說的。不想說的可以不說。”他用教鞭指了指龍族少年。“從你開始。”

龍族少年站起來。他的動作不快,肩膀展開時能聽見骨節的輕響。他站在那裏,比老師高出一截。“奧裏克。從南邊來,希望超越我姐姐”聲音很低,尾音往下沈,說完他就坐下了。

教鞭指向精靈女孩。她睜開眼睛——淺褐色的,像教堂裏被燭光照亮的舊木頭。她站起來,動作很輕,椅子沒有發出聲音。“艾莉亞,從北邊來。”聲音很輕,句尾往上揚一點。

教鞭指向陳風。他站起來。“陳風,從東邊村子來。”說完他停了一下,然後他坐下了。

教鞭指向帶著兜帽的女孩。“愛麗,來自教堂,只會治療”說完後幾乎所有人都向她看去,就連老師也微微皺眉,她禮貌的笑了笑平靜的坐下了。

教鞭最後指向倫瑟爾。“倫瑟爾,來自城中。想當班長。”他說完也引起了不少目光。

教鞭指向剩下的幾張空桌子。“就這麽多人了,其他桌子今天有時間搬出去,隨便帶個講臺。”他走到窗臺把教鞭放上,看了看窗外。“我是你們的負責老師,你們可以叫我老穆。”他回過頭來笑了笑。“不是因為我老,是因為我姓穆。”

沒有人笑。老穆也不在意。他從窗臺下搬出一摞書,一本一本放在第一排的空桌子上。“這是這學期的理論教材。和A班用的一樣。但我不按教材教。”他放完最後一本,拍了拍手上的灰。“魔法不是學來的,是長出來的。書是肥料,不是種子。你們自己帶種子了嗎,我不知道。但這學期結束的時候,我要看見芽。”

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暗的剪影。“今天上午,理論。下午,冥想。你們有人會,有人不會。不會的就坐著,會的也坐著。坐一個下午,什麽也不幹,感受就行。”他停了一下。“這就是S班的第一課。”

上午的理論課。老穆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著,不高不低,像遠處磨坊的水渠。他講魔力的起源和發展。這些詞一個一個落進陳風耳朵裏,又飄走了,他又神游了。他看著窗外那堵灰墻,墻根長著青苔,幹了一半,另一半還是綠的。有一只鳥落在墻頭,灰色的,比麻雀大一點,尾巴很長。它在墻頭跳了兩下,然後飛走了。

“陳風。”老穆的聲音。他回過神來,馬上站起。老穆站在他桌邊,沒有看他,看著窗外那堵灰墻。“剛才講到哪裏了。”陳風沒有說話。老穆也沒有等。“魔法的起源,第一次上課都不認真,那就一直站著聽”說完便回到了講臺。“魔法是神明賜予我們對抗外敵的力量。魔法理論越強魔法就越厲害,理論越差的人走不遠。”他轉過身,看著陳風。“書上的話,聽一半就好,不然就沒有你們班了。”

陳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裏的書,不知在想什麽。

下午的冥想在另一間教室。不是S班那間,是一間更小的屋子,在藏書樓一層,挨著藥圃。屋子裏沒有桌子,沒有椅子,只有蒲團。蒲團是草編的,舊的,被人坐過很多次,中間凹下去一塊。每個人挑一個蒲團坐下來。奧裏克挑了個靠墻的,背靠著墻壁,閉上眼睛。艾莉亞坐在窗下,陽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淺金色的頭發上,她閉上眼睛,嘴唇又微微翕動起來。陳風挑了個角落。蒲團的草編得很密,坐上去能聞到幹草的氣味。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其他人也選好了位置。

老穆沒有進來。屋子裏只有他們幾個人。窗外有風,藥圃裏的薄荷和紫蘇沙沙響。那聲音很輕,像很多片葉子在互相碰觸。他閉上眼睛。

他感受自己的心跳。不是聽,是用心去感受。心跳在胸口,一下,一下。然後他往下沈了一點。心跳底下,是盛放自身魔力,安靜沈寂,安穩盤踞在體內,一直都在。他把手翻過來,手背貼著膝蓋。體內的魔力依舊沒有變動。他試著用心神承接它——不是托起,只是穩穩接住。用自身靈息靜靜包裹,無聲感知著它的存在。它只是被自己安穩接住了。

他睜開眼睛。窗外的風停了,薄荷和紫蘇不響了。旁邊的奧裏克還閉著眼睛,靠在墻上,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所有人都沒說話。灰塵在光裏慢慢地飄。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感受心跳,沒有感受那個靜的東西。他只是坐著,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精神發散著,裏面裝著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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