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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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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奔赴

江嶼白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打開和沈聽的對話框了。

屏幕上的消息還停留在四天前。他發的那句“先這麽定,等你回來再確認”,沈聽回了一個“好。謝謝。”——客氣得無懈可擊。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排練室的音箱上,抱起吉他繼續試那段改了三版還沒定下來的副歌。

彈了兩小節,手指停了。

阿坤從架子鼓後面探出頭:“羽哥,你這段已經反覆彈了四遍了,每一遍都在同一個地方停。你到底在煩什麽?”

江嶼白沒回答。他把吉他放在琴架上,拿起手機走了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盡頭那扇窗戶外面是灰蒙蒙的傍晚天空。他靠著墻站了一會兒,然後撥通了周也的號碼。

“小周總,問你個事。”他的語氣和平時交代工作差不多,但他叫的是“小周總”而不是“周也”。周也在那頭推眼鏡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你問。”

“沈聽在倫敦什麽地方。”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周也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斟酌:“沈老師每年都會去英國一兩次,處理一些他的私人事務。但具體在哪,我真的不知道。他從來不讓任何人跟他一起去,也不讓人接機。我只知道他每次會在那邊待一周到十天。”

“那你有沒有辦法?”

周也想了想:“我可以試試問問陸衍。陸衍他願不願意給你,我說了不算。”

“你幫我問就行。”

幾小時後,陸衍的回覆到了,是直接發到江嶼白手機上的。沒有客套,沒有問候,冷得像他做設計時的草稿批註——一個地址,位於倫敦西南部的裏士滿區,後面跟著一行簡短的附註:這個地方只能你一個人去。不要帶任何人。沈聽不知道你會來,我建議你告訴他之前先想清楚為什麽去。

江嶼白盯著那條消息,忽然發現自己剛才看英文地址的時候只認識“London”和“Road”。

剩下的單詞他得一個一個查。他把地址覆制進翻譯軟件,然後把翻譯結果截屏存好,打開訂票軟件。最近一班直飛倫敦的航班是明天上午,他猶豫了大概三秒鐘——不是猶豫去不去,是猶豫要不要帶個助理。但陸衍說只能一個人。而且他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站在沈聽門前可能會出現的表情。

他把機票訂好,然後撥通了江嶼川的號碼。

“哥,我要去一趟倫敦。幫我找個能把我英文地址翻譯成中文的人,發我手機。還有,別告訴爸。”

江嶼川在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然後問:“找沈聽?”

“……嗯。”

“你記起來多少了。”

“不多。但感覺是對的。”

江嶼川沒有追問。只是平靜地說:“倫敦這幾天降溫,把圍巾帶上。你發給我的那個視頻我看了。”

江嶼白掛了電話。從小到大英語考試及格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剛才對著“Heathrow”和“baggage claim”這兩個詞背了十分鐘發音。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回到排練室,阿坤還在擦鑔片,小高蹲在效果器旁邊換線。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走到自己的吉他箱前把撥片、變調夾和備用弦一一收進背包。

“我去趟英國。”

阿坤的擦鑔布掉在地上:“現在?”

“明天。找他。”

小高和貝斯手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三個人幾乎同時開了口,阿坤說的是“你一個人?你英語能行嗎”,小高說的是“記得帶充電轉換頭”,貝斯手難得開了金口——“打車用Uber,別上黑色的士。”

江嶼白把背包拉鏈拉上,嘴角動了一下,“知道了。”

次日清晨,他背著吉他上了飛機。十三個小時的航程裏他幾乎沒有睡著,面前的小屏幕上循環著幾首demo的波形圖,他戴著耳機從頭聽到尾,但腦子裏反覆轉著的不是音符,而是一個模糊的畫面——那天在病房裏沈聽把吉他輕輕放在他枕邊,他問他是誰,沈聽對他點頭說“我叫沈聽”,禮貌而克制。

那時候他沒有留意到沈聽眼裏是否有波動,但現在他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中閉上眼,忽然覺得那個畫面裏沈聽站立的姿勢和他之前在別處見過的任何一個背影都不太一樣。他把那首改了無數遍的副歌在腦子裏的五線譜上重寫,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按著和弦,直到空乘走過來問他要不要喝水。

下飛機的時候,他站在希思羅機場的到達大廳裏楞了片刻。周圍全是英文標識,指示牌上的單詞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廣播裏循環播放著語速極快的英文提示。他跟著人流往外走,過了海關之後發現自己走錯了出口,又被工作人員指回了正確的通道。等他終於站在行李提取處等自己的行李箱時,他看著轉盤上一圈一圈轉過去的箱子,掏出手機打開地圖輸了陸衍給的地址。

他先查了地鐵線,發現要換乘三次,每一站的名字他都不會讀。然後他打車軟件上嘗試輸入地址,但司機在消息裏問他“Which terminal”,他打了半天字又刪掉了。

他拎著行李走出機場大門,倫敦冬日的冷風迎面撲來,吹得他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他攔了一輛黑色的出租車,把手機上的地址給司機看。司機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看了一眼地址,說了一句話,他沒聽懂。他又把手機往前伸了伸,司機點點頭.

他坐進後座才發現自己剛才連“裏士滿”怎麽念都沒來得及想。他心裏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很急。他已經等了快一個星期,現在他一刻都不想等。

他想見到沈聽,很想。一種強烈的掛念悶在了胸口,壓抑得他很煩躁。

出租車駛過泰晤士河的時候他給沈聽打了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江嶼白?”沈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很安靜,和國內那次深夜通話時沒有情緒,但此刻卻讓他很安心。

“沈聽——”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冷風吹在自己發燙的太陽穴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的流蘇。他本來想很有底氣地說“我來倫敦了”,但不知道為什麽話到嘴邊忽然拐了個彎。

“我搞不定。你的地址我不會讀,地鐵不會坐,出租車司機說的話我聽不懂。”

電話那端安靜了片刻,安靜到他以為自己剛才這些話把沈聽惹笑了。然後他聽到電話裏傳來放下茶杯時瓷器碰托盤的輕響。沈聽說:“你把電話給司機。”

他把手機遞給司機。老司機接過去,用帶著倫敦腔的英語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司機就把手機從隔板縫隙裏遞回來,屏幕上沈聽的信息已經彈了一條:“跟著他。不用再跟他說什麽。到了門口的街角,我在外面等你。”

車子開了大概三十分鐘。窗外的景色漸漸從鬧市變成安靜的住宅區——石板路、紅磚小樓、一人高的院墻。司機把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旁邊,指了指巷子深處的方向。江嶼白把錢包裏的現金全掏出來遞過去,司機挑了其中幾張還給他,又說了幾句他沒聽懂,但語氣很和善。

他推開車門,還沒站直就被倫敦的冷風吹得瞇了一下眼。睜開眼時,他就看到了沈聽。

他站在坡道盡頭那棟紅磚小樓門前的燈柱下。燈柱是老式的鑄鐵樣式,頂端亮著一盞溫黃的燈,把他的側影籠在光暈裏。他穿著一件黑灰色大衣,圍了一條駝色的圍巾,手裏沒有拎東西。這裏離便簽上寫著英文地址位置只有十米。他沒有看手機,只是站在燈下安靜地望著路口的方向,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

江嶼白沒有喊他。他只是背上吉他,拎著行李箱踩著石板路往坡上走去。走了幾步,行李輪在石板縫隙上卡了一下,沈聽已經走下坡來接過他手裏的拉桿,動作自然得像是接過一個他不在時被忘掉的舊行李。

他微微側頭借著路燈瞥了一眼江嶼白的臉:“護照沒丟吧。”

“……沒丟。”江嶼白跟在他後面,看著沈聽單手拎著他的行李走上臺階,看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開門。那把鑰匙是單獨的,和別人共用的一把不一樣。

他忽然覺得胸腔裏那個被鎖了很久的房間,被人推開了一扇窗。

進了玄關,暖氣撲面而來。沈聽把他的行李箱放在玄關旁邊,把吉他盒靠在鞋櫃側面,然後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幹凈的拖鞋放在他腳邊。那雙拖鞋是新的,尺碼和他在家裏穿的那雙一樣。

客廳的陳設和在霧隱第一次正式見面時給他留下的印象差不多——簡約、幹凈、每件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

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幾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和一杯還沒喝完的紅茶。窗邊有一架立式鋼琴,琴蓋上放著一只木質的相框,照片裏一個女人穿著黑色長裙坐在同一架鋼琴前。

“你母親。”江嶼白站在原地遠遠看著那幀小照。

“嗯。”沈聽把他脫下來的外套接過去掛在衣架上,“要吃點什麽嗎。”

江嶼白沒有回答。他站在客廳中央,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新拖鞋,喉結滾動了兩下,然後擡起眼望向正轉身往廚房去的沈聽。他的圍巾還沒摘,是沈聽送的那條深灰色圍巾。它已經陪著他坐了很久的飛機,被陌生的雨打濕又被他自己的體溫慢慢烘幹。

“我不餓。”他說,“我有很多話想問你。但英文不好,只認得三個單詞。”

沈聽停下腳步連廚房的燈都沒來得及開,只是側過頭望向他。

“London.”

江嶼白往前走了一步。

“Road.”

又往前走了一步。現在他近得能看見沈聽眼底那層向來沈靜的深黑色裏有極細微地顫動,是一道裂縫底下的光。

“You.”

沈聽沒有動,他看他的瞳孔在燈光下微微收縮了一下。他從頭到尾只說了三個詞,把他接機時保持的沈著和安排晚餐時維持的從容全部折回了來處。以前他失憶了,沈聽可以替他擋在所有人前面。

現在沈聽一個人在這棟裝滿自己過去所有溫暖與失去的房子裏待了很久,而他穿過他不會說的語言和完全不熟悉的街道,敲開了他的門。

“我從小到大沒怕過什麽,”江嶼白說,“但你剛才問護照沒丟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在想如果我連你家門牌號都念不對,你會不會來接我——你不來怎麽辦。你肯定說你不會不來,但我就是怕。”

“跟你說電話的時候那個司機說什麽我一句都聽不懂,你讓我把電話給他我忽然就不怕了。後來隔著車玻璃看到你站在燈下面等我,我才知道我不只是想要來找答案。”

沈聽把廚房的燈關掉,走回他面前在他脫下來的圍巾邊緣輕輕拉了拉,讓下擺不再歪斜。擡起手,用指尖慢慢撥開他額前被倫敦霧氣濡濕的碎發。

“你知道為什麽陸衍答應給你地址嗎。”

“不知道。他開的條件是我必須一個人來。”

“他和你哥哥都發現你狀態不對。”沈聽收回手,但他沒有退開,“他們在替你擔心。你來英國這件事本身,比你能問到什麽更重要。結果你居然拿我當翻譯,給我打電話。”

江嶼白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沈聽肩窩上,悶悶地對他說:“那下次你來接我。”

“好。”沈聽說。

沈聽走進廚房,遞了一杯溫度適中的水到江嶼白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那種被註視的感覺不重,只是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輕輕一觸就化開了。

他想起江嶼白還在失憶的期間,有一次在會議結束後問他借了一支鉛筆,還回來的時候笑了一下說謝謝,轉身就走了。那個笑禮貌而客氣,和對著任何一個合作夥伴沒有區別。那天沈聽一個人在設計室裏坐到很晚,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窗外城市的光一遍遍翻看那三首從未公開發表過的樂譜。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脆弱,但在那些被遺忘的瞬間裏,他偶爾會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對自己喜歡的人的記憶消失了,他會再一次喜歡上這個人嗎。

他想過這個問題很多遍。在病房裏江嶼白問他是誰時他想過,回到公寓獨自收拾帆布袋時想過過,在飛往倫敦的航班上望著窗外灰白色的雲層時也想過。

他沒有答案。他只知道,就算答案是不會——他還是會坐在這裏,把水放在他面前,為他準備好新拖鞋,然後把所有他喜歡的茶都提前收進櫥櫃裏。

“水溫剛好。”他把水杯往江嶼白那邊推了推。

江嶼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發扶手上,焦慮與不安退去,眼皮便不自覺地開始往下掉。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全程精神緊繃,在希思羅機場走錯了兩個出口,在地鐵圖和出租車之間猶豫了無數次。

見到沈聽之前他整個人像一根被擰得太緊的弦,而現在那根弦終於被松開了。他知道這不是時差——茶的味道、鋼琴上那幀小照、窗外被雨水洗過的石板路在路燈下反射出的微光,還有沈聽家裏氣息,讓他覺得安全。

“困了就睡。”沈聽說。

“不困。”江嶼白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坐直了一點以證明自己沒有在犯困。但片刻後當沈聽起身去拉窗簾時,他靠在沙發墊上已經合了眼。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靜止的陰影。

沈聽走到沙發旁邊把他身上滑了一半的毯子拉上來,手指在毯子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他在沙發另一端坐下繼續翻看那本還沒讀完的書。窗外倫敦的夜色安靜而潮濕,偶爾有一輛出租車從坡道下駛過,車燈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光帶又很快收走。

沒過多久江嶼白忽然動了動,從熟睡的混沌裏嘟囔了兩聲。他醒過來,看見沈聽還坐在對面看書,房間的布局和幾小時前沒有變化,才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殘餘的困意抹掉。

“我睡了多久。”

“不到四十分鐘。”沈聽合上書,“去床上睡。”

“……哪個房間。”江嶼白註意到走廊盡頭有兩扇門——一扇半掩著,另一扇關著,門縫裏沒有透出燈光。

“這裏只有兩個房間。”沈聽站起來把客廳的落地燈調暗,“另一間是我母親從前的臥室,除了定期清潔一般不使用。你睡我房間。”

他把江嶼白領進自己的臥室。房間不大,布置和他國內公寓的風格一致——白墻,深色木地板,床單是潔凈的淺灰色。床頭櫃上放著幾本設計期刊和一副備用眼鏡,窗臺上有一小盆養得不太茂盛的薄荷。

江嶼白在床邊坐下,沈聽把床頭燈調到最暗那一檔,準備去客廳,但江嶼白伸手輕輕拽住了他垂在身旁的指尖。

“你能不能陪我躺一會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把沈聽的手指輕輕攏在掌心裏,“我想摟著你,跟你說很多話——從上臺開嗓到下班路上的貓,從阿坤的鑔片到小高新換的效果器,所有最近的事....我都想全部說給你聽。”

沈聽低頭看著他。眼前這個人在失憶後對自己禮貌客氣得像普通同事,現在卻攥著他幾根手指不肯放離開,用那種悶悶的、沾著困意的嗓音請求,小孩般地撒嬌,讓他陪他躺一會兒。他的睫毛還有些濕潤,不知道是剛才睡著時沾到的倫敦霧氣還是什麽。

片刻後沈聽把被子掀開一角在他旁邊躺了下來。江嶼白側過身,一只手穿過沈聽頸下,把鼻尖低下頭埋進沈聽肩窩裏,深深吸了一口氣,滾熱的氣息拂過沈聽頸側那顆小小的痣。

就是這樣。就是這個味道。

“車禍之前我天天聞這個——純凈得沒有雜質的味道,身體都記得。每次你靠近的時候我的心跳都會慢下來。”他把眼睛閉上,嘴唇在沈聽鎖骨的皮膚上輕輕蹭過,然後開始慢慢說話。

他說阿坤最近的鼓打得很穩,在排練室養了一盆仙人掌說是防輻射,但擺在音箱上不出一周肯定被震死。他說小高又換了一塊效果器,界面太覆雜了。他說片場附近有只流浪橘貓,他每天餵它貓糧,它現在會蹲在攝影棚門口等他收工。他說哥在他下飛機以後,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國。他說倫敦天氣很冷,但你今天穿的那件黑灰色大衣很好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把腦子裏囤積了好幾個星期的話一股腦地往外倒,也不管次序對不對。沈聽安靜地聽著,手指在他後背輕輕按著一個極緩慢的節奏,像在鋼琴上彈一串被拉長了的琶音。

“你在聽嗎。”他把臉擡起來,眼睛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顯得很亮。

“在聽。”

“沈聽,如果我什麽都記不起來……你還會不會繼續跟我合作下去。”

沈聽知道他問的不是合作。他的睫毛在眼瞼下微微動了一下,沈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指尖穿過他發尾的碎發。

“先睡。睡好了,明天帶你去幾個地方。”

“什麽地方。”

“我小時候常去的。”他把手從江嶼白後腦勺上收回來,把被角重新掖好,“明天就知道了。”

江嶼白沒有再追問,把臉重新埋回他肩窩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緩下來,手掌仍然貼在他後背,像在確認他不會趁自己睡著的時候忽然消失。

沈聽沒有閉眼。他低側著頭看著懷裏這個人熟睡時微微翹起的嘴角,忽然想起他在霧隱舞臺上指著穿白襯衫的自己說“你願意上來嗎”的那個秋夜。

那時候他以為這只是一次意外的臨時合唱,他不知道從那一刻開始,所有的時間都在往這個方向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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