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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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程靈安是在事情了結的第二日回到歙州的。

夏日的清晨還算涼爽,汪憐兒一早便在碼頭邊等著,直到那艘眼熟的商船緩緩駛來。

兩人相見時,汪憐兒為了確認他的腿是否好全了,還讓他走幾步給她看看。

程靈安啼笑皆非,但還是乖乖走給她看了,汪憐兒見他走姿正常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一路走回去,路上汪憐兒開始跟他細說方記之事。

程靈安聽完後點點頭,誇她聰明、好計謀,汪憐兒得意洋洋地擡起頭走路。

待到了汪家,阿白和阿滿都迎上來,跟久未見面的程靈安玩鬧起來。

汪憐兒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他一手捧著狗一手牽著人,忙得不可開交。

七月,天氣轉涼,槐花也漸黃了,又到了各州府學子忙碌的時候,故而此時有“槐花黃,舉子忙”的說法。

沈墨已在州學認真學習了一整年,現如今是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他本人倒還好,家中其他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尤其是沈母沈山。

雖說他即便一年沒考上汪家還是會和他定下,但若是一年便考上了那更是皆大歡喜。

八月初九開考,考生卯時就需得到貢院,寅時沈墨便悄悄起身,沒有打擾任何人,洗漱好後準備出發。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剛下閣樓他便見到汪慎玉披著件月白色外衣站在院門口,一看便是在等他。

此時時辰尚早,晨星在空中掛著,院中只有微微的亮光,襯得汪慎玉的身影有些飄渺。

沈墨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下一瞬汪慎玉向他走來,站定在他面前後遞給他一個香囊。

“你一直在等我嗎?”沈墨壓低了嗓子問道,伸手接過。

汪慎玉低低地“嗯”了一聲。

天太暗,沈墨看不清香囊上的花紋,只能嗅到一縷清新的茶香。

“若是……我未考中……你會看不起我嗎?”思慮再三,他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你一定會考中。”面前人話中語氣堅定,莫名給了他一股信心。

“我等你回來。”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輕輕道。

而後她悄然退後轉身離開。

沈墨立在原地看著那一抹月白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臉上傳來的熱意。

定了定神,他攥緊手中香囊,推開門,迎著清晨的涼風走向貢院。

考完試後沈墨回到家,從他的表情裏看不出什麽,汪家人也不好問,只有沈母悄悄問過他有沒有把握,沈墨只答讓她當心。

沈墨不用去州學了,日日在店裏幫忙,與平日裏沒什麽不同,只身上多了個繡著纏枝花的香囊。

其餘人看在眼裏,暗暗稱讚他的冷靜。

到了九月初七,州試放榜的那天,沈墨和幾個同窗一起去州衙門口看榜,其餘人都只在家裏待著、焦急地等待著。

汪慎玉人在店裏忙碌著,心卻早已跟去了州衙門口,她舀粥、端碗、結賬,一件件事做得有條不紊,看起來很淡然,內心卻亂成了一團麻。

其他人亦是如此,忙著忙著就擡頭看一眼門口,看看沈墨回來了沒。

好像沒過一會,又好像過了很久,沈墨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沈墨首先看向的是汪慎玉,她的眼神裏寫滿了緊張。

他笑著道:“考上了,第二名。”

店內頓聞驚呼一片。

沈山和沈桃直接撲倒了兄長的懷裏大叫。

汪慎玉也笑了,眼中隱隱有淚光。

因著這天大的喜事,今日店休一日,一家人去了外面的酒樓吃飯。

吃完飯,沈墨便提起了先前的婚事,如今他不負所望終於考取了功名,有了底氣迎娶汪慎玉。

汪家人自然喜聞樂見,兩人的親事很快便定下了,因為沈墨得趕在十月之內出發前往長安參加來年春天的省試,婚事便定在了九月底。

汪慎玉的嫁妝是早就準備好了的,汪家通知了親朋好友,唯一為難的是沈家在績溪,且沈家的老房子實在太過簡陋。

汪世德和胡貞娘去跟沈墨商量此事的時候,他簡單幹脆地來了一句“兒願入贅”。

這一句話把汪世德胡貞娘給驚住了,他們連連追問此話是真是假。

從情感上來說他們當然願意沈墨入贅,一開始他們就曾動過兩個女兒招婿的打算,汪慎玉和離歸家後更是如此打算,所以先前沈墨即便家貧他們也沒有介意過。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沈墨已成了鄉貢,身份和前途都和那個小小的賬房先生不同了,現在他們家於沈墨是高攀,他實在是沒有入贅的需要。

沈墨點頭,說他是認真的,自己早有此想法,他阿娘也應允了,沈家四口人都受汪家照拂許多,入贅也不過只是他報答汪家的一點心意罷了。

沈墨言辭誠懇,語氣中沒有半分不情願,汪世德和胡貞娘也心中動容,知道他這是在報答汪家的恩情,便笑著同意了。

其他人在知曉這個消息後也被驚得不輕,汪憐兒更是直接跑到汪慎玉房裏拉著她的手道:“阿姊,你這次真的遇上一個良人了!”

汪慎玉正在繡東西,被她這麽一打岔臉上紅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小妹嘴中說的是誰,為什麽這麽說,沈墨早就跟她說過了此事,就在出榜的那一天。

他說自己早有此心,若自己真的入贅,汪慎玉也能一直留在家中,這樣她也更自在些。

汪慎玉這些日子常常想,自己的人生便如先苦後甜這個詞,熬過了那一段苦,甜緊接著就來了。

不同於第一次出嫁時的緊張、茫然,這一次她心中安然、踏實,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全家人都在為這場婚禮做著準備。

到了九月二十六婚禮這天,天還沒亮,汪家上下便忙碌起來。

宅子被裝點得喜慶熱鬧,親朋好友們一個個全都到了。

汪憐兒陪著汪慎玉坐在房間裏,汪慎玉身著青綠花釵禮衣,額間貼著枚鮮亮的紅色花鈿,眉眼艷麗逼人。

她的表情淡然帶笑,毫無第一次出嫁時的膽怯、緊張。

一旁的汪憐兒看起來比她緊張多了,她手裏拿著根木棍,這是她今天的任務,等沈墨到了的時候給他“下婿之禮”。

胡貞娘敲敲門進來了,看著又一次穿上喜服的次女,她濕了眼眶,上前拉住女兒的手:“玉兒,你是個有福氣的,阿娘希望從今以後,你能一生美滿幸福。”

汪慎玉把手蓋在阿娘的手上笑著道:“阿娘,女兒會的。”

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迎親的隊伍到了。

汪憐兒連忙拎著木棍跑出去,只見沈墨正站在門口被一群女子“圍攻”。

他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顯眼得很,胸前系著紅綢,手裏還捧著一只錦盒,那裏頭裝著的是他的定帖,上頭寫著“入贅”二字。

向來冷靜自持的人如今在女人的棍棒下花容失色,狼狽地四處躲藏著。

汪憐兒趕緊加入其中,她下手最狠,打得沈墨都忍不住喊疼。

就這樣戲弄了好一會她們才肯放沈墨進去,到了汪慎玉的臥房前,沈墨深吸一口氣後開始念他的“催妝詩”。

都是他想了許多天想出來的讚美汪慎玉的詩句,他一首接一首地吟誦,聲音清朗,態度誠懇,沒過多久汪慎玉就被他打動主動出來了。

他笑著迎上前去,一對新人一起進到堂前,雙方的爺娘早已在堂上落座了。

沈母今日精神出奇得好,她硬撐著爬起來,端正地坐在了座位上,流著淚看著長子和長媳走到她面前跪下。

這些年來她一直被貧窮和病痛折磨得想死,多少次都想了結了自己,然而看著三個孩子她怎樣也狠不下心。

她從未想過自己能活著看到大郎成親的這一天,還娶了這樣好的一個新婦。

沈母在心中道:夫君在天有靈,見到這一幕也該安心了。

一旁的王雲連忙送上手帕,輕聲囑咐沈母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沈母點頭擦了眼淚又笑了出來。

沈墨跪著,汪慎玉站著,兩人行完禮後被送入了青廬。

汪憐兒心裏知曉再沒自己的事了便去尋找程靈安,他今日也來觀禮了。

人太多了,汪憐兒找了好一會才發現程靈安的身影,她悄悄附耳讓他跟著她走。

兩人趁著人多溜進了汪憐兒的房中。

這還是程靈安第一次進汪憐兒房間,她的屋子不大,卻收拾得很整潔,窗子外便是一覽無餘的新安江景。

兩人進了屋子關上門,便徹底隔離了外間的喧鬧。

今日這般熱鬧,倒讓程靈安不自覺想到他和汪憐兒成親那一日會是怎樣的。

汪憐兒其實也聯想到了自己的婚禮,她已二十二歲,在此時的未婚女性中算是年紀很大的了,程靈安比她還大兩歲。

自從前幾年她婉拒了他的求婚後兩人便再沒提起過成親的話題,他一直很尊重她的意願,這是汪憐兒心中最動容的。

現下她過著平靜安寧的日子,也沒什麽遺憾不足的了,成親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望著眼前沈靜一如初見的程靈安,她心中微動,在他身旁坐下,頭靠著他的肩膀。

“明年我們便成親吧。”

這忽如其來的驚喜讓程靈安楞住了,他眨眨眼,低頭看向身旁人:“……真的嗎?你願意嫁給我了?”

“真的呀,我一直都願意嫁給你呀,只是從前我覺得還不到時候,現下覺得可以了。”

汪憐兒的語調帶著一股歡快,她的頭快活地蹭蹭他,表示自己此刻心情很好。

程靈安合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泛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竭力忍住心中的激動,啞著嗓子開口:“好,我們成親,明年就成親。”

汪憐兒的回答是繼續蹭蹭他,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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