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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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汪憐兒跑進家門的時候,正好全家人都聚在前店裏。

他們正焦急等待著汪慎義和汪憐兒,下午兩人去給汪慎玉送東西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了,眼見著入夜了兩人竟毫無音訊,汪家人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很是不安。

這時一個渾身是血的人突然從夜色裏竄了進來,嚇了他們一大跳,定睛再一看,這個血人竟然就是汪憐兒!

只見她全身上下都是血,衣裳不知為何變得破破爛爛,頭發也胡亂散著,臉上都是臟泥,神情呆滯,只一雙眼清清亮亮的,不斷流著眼淚。

全家人都懵了,呆呆地張著嘴,說不出任何話來。

小阿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跑上前去拉住汪憐兒的手,嫩聲嫩氣地喊了聲阿姑。

這一聲把一家人的魂都叫了回來,他們迅速湧上去,不住地詢問汪憐兒到底怎麽了,她這個樣子回來必定是發生了大事。

然而汪憐兒說不出一句話來,此刻她渾身又冷又痛,腦子裏亂作一團,進了家裏她才慢慢放松下來。

汪家人看她不發一言的樣子心中更是難受,他們不再詢問,而是抹著眼淚各自去打水、找衣服,王雲扶著汪憐兒坐下。

她握住汪憐兒的手,發現她的手在抖,冰冷的手抖得停不下來。

王雲柔聲問她怎麽了,汪憐兒沒應,此刻她的思緒已經亂做一團,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好疼,身上也好疼,疼到她壓根無法正常思考,只想闔了眼昏過去。

胡貞娘給她端來了一杯熱水,餵她喝了幾口,暖流下肚汪憐兒的思緒也稍稍清醒了些,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要緊的事。

當時她被綁走,阿兄被打暈了,不知道那些人是將阿兄帶走了還是留在原地。

她頓時坐不住了,簡單清洗了一番、包紮了傷口後帶著其餘人點著火把去江邊尋汪慎義。

汪慎義果然還躺在江邊,身下已經匯成了一個血灘,汪世德將他背起,一家人去了醫鋪。

到了醫鋪,他們敲開了門,求了醫工給汪慎義和汪憐兒二人診治。

醫工本來已經睡了,然而夜半來人這種事也是尋常,他起身點了燈,先給床上的汪慎義看起傷勢來。

床上的汪慎義氣息微弱,臉色慘白,他臉上全是血,額頭破了一道口子,令人看著十分揪心。

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醫工掀開一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肋骨那邊凹進去一塊,像被什麽重物砸過,手耷拉著,腕骨腫得比平時粗一圈。

最嚴重的是他的小腿,關節處不自然地凸出一節,一看便是骨頭被打斷了。

醫工皺著眉道這下麻煩了,旁觀的一家人卻已經被汪慎義傷重的程度驚呆了,他們圍坐在床前,人人皆紅了眼。

汪世德和胡貞娘看到長子這幅慘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王雲跪在床邊,流著淚拿布巾擦汪慎義臉上的血。

汪憐兒則坐在對面,緊緊攥著手,阿兄是為了保護她才被打成這樣的,一股覆仇的怒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燒著。

醫工仔仔細細地給汪慎義摸了骨後道,汪慎義的肋骨裂了兩根,手腕骨裂了,額頭上的傷口太深了但好在沒傷到腦髓,問題最大的是小腿骨,有可能以後會瘸。

汪家幾人聽到這話頓時覺得天都要塌了,胡貞娘癱倒在地上,王雲撲上去握著醫工的手,不住地求他一定要治好她夫君。

醫工見多了這樣的患者家屬,只是嘆著氣說會盡力。

他給汪慎義上了夾板,纏了紗布,開了藥方又抓了藥。

然後他又給汪憐兒看了傷處,比起汪慎義她算是受傷較輕的了,主要是後腦勺的撞擊傷和手腕上的皮肉傷。

醫工給她上了外敷的藥,又叮囑她這段時間不要亂動頭。

趁著醫工去熬藥的功夫,汪憐兒將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聽得其他幾人氣到發抖。

胡貞娘抱著小女兒哭著道幸好沒被那姓王的得逞,汪世德顫抖著手握住了她,而王雲則是情感最覆雜的,她既氣小弟傷害了她的夫君和汪憐兒,又為自己也是姓王的而感到羞愧。

一家人守著汪慎義一夜,第二天一早醫工過來看了說情況好了些,汪世德和胡貞娘便先回家一趟,汪憐兒和王雲留在醫鋪守著汪慎義。

王家的事,汪憐兒不打算忍,她要徹徹底底地報覆回去。

她找了人,讓他們把王啟陽的事都給傳出去,隱去了王啟陽意圖□□她的事,這種事傳出去對她的傷害太大了,她只得讓人重點提別的事。

這些人去了漁梁的各大茶肆,在那裏唉聲嘆氣,說下汪村王家的小郎得了楊梅瘡,臉爛得不像樣,而且還出來害人。

百姓對這樣的新聞是最感興趣的,當下便有人圍過來問害了誰、怎麽害的。

他們便道那王小郎因得了楊梅瘡這種臟病,為了搶錢治病,攔路打傷了賣茶煮雞子的汪家大郎,把人打得肋骨斷了好幾根、腿都瘸了。

要知道汪家大郎可還是王小郎的姊夫吶!這王小郎可真不是個玩意!

這些人一人一句,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將王啟陽的名聲毀得徹徹底底。

漁梁不大,那些人在茶肆坐了幾天,漁梁街上便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下汪村的王小郎了。

漁梁人又將此事傳遍了整個歙州城,這時已是流言紛紛。

之前便認識王啟陽的人也出來說話了,他們道這廝是個最不要臉面的貨色,把家裏的錢都花在了妓院裏,他阿爺阿娘也不正常,一點也不管兒子,這下好了把人慣得無法無天都敢行兇傷人了。

汪憐兒在竈間燒火,聽到胡阿元傳回來的話,淡淡地往竈裏添了根柴。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王啟陽、王家從此在歙州臭名昭著、永世不得翻身。

若是有人不信,王啟陽那張爛臉就是最好的證據,他蒙臉出門,就是心虛,他得了臟病,就是活該。

等到流言傳到最鼎盛的時候,汪家人去州衙報了官,狀紙上寫得清清楚楚:大歷九年夏,下汪村王啟陽夥同三名歹人,蒙面截路,持械打傷漁梁汪家長子汪慎義,致其肋骨斷裂,腕骨、小腿骨折。

州衙當即便派了人去追捕王啟陽等人,這下歙州城裏更加議論紛紛了,這已經不是茶肆裏添油加醋的版本,連上汪村人的出來說話了。

他們可是最清楚王家底細的,忍這家人也算是忍夠了,外來戶竟敢欺負到他們本家的汪家人身上,於是趁這個機會他們準備將這家外來戶趕出去。

上汪村的人將王家那點破事都抖落了出來,連先前王家折磨親女、虐待新婦的事也說了出來,又有人扒出了王啟陽將妻子鮑氏賣入妓院的事,這下事情更嚴重了,州衙立刻追加了兵力。

很快,宣州那邊便傳來消息,王啟陽在宣州的山裏被抓了。

押回歙州那天,州衙門口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人。

差役揭開他蒙臉的布時滿街嘩然,那張腐爛的、令人見之作嘔的臉在日光下一覽無餘,許多人都駭得捂住了眼。

而汪憐兒站在那圍觀時只覺痛快,她親眼見著王啟陽如喪家之犬一般被壓進了州衙後才轉身離去。

第二天便是審判的日子,程靈安當晚回到了歙州。

一接到汪憐兒的來信,他便立馬放下手頭的生意,連夜從揚州坐船回來。

船在漁梁停靠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下了船後一路跑去汪家。

見到汪憐兒的瞬間他緊緊擁住她,兩人的眼淚同時落下。

“是我不好,我不該離開你。”程靈安哭著道,他不敢想象,若是王啟陽真的得逞了他會怎樣,接到信的那一刻他恨不得親手殺了王啟陽。

汪憐兒手腕纏著布還不能用力,因此只是輕輕擁著他。

她邊哭邊笑,安慰程靈安道:“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那個畜生也已經被抓到了。”

程靈安察覺到她不自然的動作,低頭查看起她的傷勢,他流著淚輕輕撫過汪憐兒的手腕和後腦,柔聲問她還疼不疼,汪憐兒笑著說不疼了。

程靈安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在紗布外面輕輕攏著,絲毫沒碰到傷處,他道:“明日我去州衙找刑曹參軍,讓他改刑,只是流刑太便宜王啟陽了,我不僅要把他人送到三千裏外,還要他這輩子都別想再回到歙州。”

他說話的語氣平靜中帶著一股狠厲。

汪憐兒當然是任由他插手了,王啟陽判得越重越好。

兩人不再說話,只靜靜相擁著。

第二天一早程靈安就去了州衙,找到刑曹參軍,送了重禮的同時告知他的意願——改刑。

程家和州衙裏的官員都是老相識了,這點方便不會不給他,更何況是要懲治王啟陽這麽個畜生。

於是州衙升堂那天,刑曹參軍當堂宣判:王啟陽蒙面截路、持械傷人、致人重傷,杖五十,判流三千裏,終身不得返回歙州。

王啟陽被判流放的消息一傳出去,王父王母便上門來找王雲。

他們堵在汪家門口,讓王雲去求汪家人撤回告訴。

王雲只是靜靜坐在櫃臺後頭,動也不動,她的表情很平靜,胸中卻有一團怒火在燒。

這兩個人毀了她的前半生,差點又毀了她的後半生。

她隔著櫃臺望過去,看她的阿爺在外頭拍門板,她的阿娘在外頭哭嚎。

她冷冷地道:“我早就不是你們家的人了,王啟陽最好去死,現在,從我家裏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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