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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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汪憐兒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淩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久以來藏在心底的憂愁消失了,這一覺睡得很平和香甜。

她夢到了祖父、水竹山上的茶園、阿白,還有程靈安。

醒來後,她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還是覺得不真實。

程靈安主動跟她告白了,還碰了她的臉。

天吶,這是她從前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

所以…他們兩個現在算是在談戀愛了嗎?

汪憐兒翻了個身,捂住開始泛紅的臉,笑得一臉傻氣。

沒有什麽是比你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你更好的事了。

她精神抖擻地起床,穿上最好看的那件茜草紅襦裙。

洗漱的時候,比平常多耗了一會功夫,就著水盆裏的倒影她再三檢查自己的容貌,確定無誤後她才放下心來。

水面上倒映著的少女一臉嬌羞,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菡萏。

汪憐兒清晰地看到水中人臉上遮都遮不住的情意,她輕輕用手指撥了撥水,而後抿著唇低頭笑了。

此時為時尚早,其他人都還在歇息,她輕手輕腳地走去竈間,開始準備今日開店的食材。

待到其他人都起來後,他們驚訝地發現汪憐兒已經一個人把東西都準備好了。

胡貞娘打趣她:“你這孩子,是不是昨日睡了一天睡精神了,所以今天這麽勤快。”

昨日晚上用夕食的時候她去喊女兒,卻看到女兒睡得正香,她雖疑惑但也沒有喊醒汪憐兒,結果這孩子竟然一覺睡到今天早上,果然還是年輕能睡啊。

汪憐兒笑嘻嘻的,沒有回這話。

她跑過去拉住自己阿娘的手,搖啊搖地討好她,硬是要阿娘幫她紮一個漂亮的雙螺髻,她自己手笨老是紮不好。

胡貞娘耐不住女兒的撒嬌,嗔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隨即幫她紮起發髻來。

待紮好後,汪憐兒迫不及待地跑去前店,她有預感今天程靈安一定會來找她,她得先過去等著。

胡貞娘將女兒今日格外活潑的狀態都看在眼裏,再聯想到昨日那條狗,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但願有情人終成眷屬吧,她微微嘆了口氣,起身去給阿白弄吃的。

前店裏正忙著,汪家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汪慎義他們三個人都快要忙不過來了,汪憐兒去的正是時候。

幾個人熱火朝天地忙碌著,好不容易才度過高峰期。

汪憐兒一屁股坐到胡床上,忙了這半天,頭發都散了,她沮喪地用手指梳理著頭發,沒有註意到門口靜悄悄地來了一個人。

程靈安站在門檻處,一眼就看到自己喜歡的那個小娘子正坐在角落裏的胡床上,垂頭喪氣地理著頭發,模樣十分可愛。

他不自覺地微微笑起來,而後擡腳走進店裏。

此時店裏沒多少客人,汪世德和汪慎義汪慎玉本來正在聊天,看到程靈安進來時三人都楞住了。

還是汪世德先反應過來,上前熱情地招呼他:“九郎怎麽來了,是來吃朝食的嗎?快請快請!”

沒想到自家的吃食名氣大到連程九郎都親自上門來了,他樂呵呵地想到。

汪慎義還好,汪慎玉知道的多些,她當即扭頭看向自家小妹,程九郎必是來尋她的。

汪憐兒在聽到自家阿爺那聲響亮的“九郎”時就立刻擡起頭來了,正好和一直看著她的程靈安對視上。

兩人同時翹起嘴角,細碎的笑意從彎起的眉眼中星星點點散落出來。

旁邊圍觀的三人自然是什麽都看明白了,他們猶豫著要不要先離開。

然而此時又有客人來了,這三人只好裝作忙碌的樣子,竭力不去註意還在對視的兩人。

汪憐兒被客人點單的聲音喚過神來,她這才想起這是在人來人往的店裏。

剛剛他們兩個這幅樣子肯定被阿爺他們看到了!

唉算了算了,反正本來她也沒打算瞞他們,知道就知道了吧。

汪憐兒破罐子破摔似的這般想著,不過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面和程靈安說話。

她招了招手,示意程靈安跟她到後院去,程靈安乖乖跟上。

越往後走就越安靜,待到了後院便幾乎聽不到什麽嘈雜聲了。

兩人並肩站在柿子樹下,汪憐兒帶著一絲羞意先開口:“怎麽了,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她微微垂著眼瞼,陽光透過樹影撒在她秀美的面龐上。

程靈安低著頭看她,敏銳地發現少女白皙的耳後又泛起一絲粉。

三娘真的好容易害羞,這般想著,程靈安心情極好地道:“我來是為了給你這個。”

他遞出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玉佩,汪憐兒好奇地接過,這玉佩通體瑩白,一看便是好玉。

她撫摸著這塊玉,感受到上面還留有程靈安手中的溫度。

程靈安則看到身旁少女耳後的粉慢慢溢開來,漸漸爬上臉頰。

他心神蕩漾一瞬,強迫著自己冷靜開口:“這塊玉佩是我阿娘的遺物,我從小帶到大,今日便送與三娘,還望三娘,見玉如見人。”

汪憐兒霎時覺得手中的玉佩滾燙起來,她欣喜地擡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玉佩,認真點頭應到:“嗯!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兩個人相視而笑。

程靈安凝視著她的笑顏,垂在一旁的手指動了動,他緩緩道:“後日,我就要出發去杭州了,只怕要在那待上半月才能回來,三娘若是有事,可盡管去尋新安茶行中一名叫阿順的小廝,我將他留在歙州供三娘差遣。”

他怕在他離開的時候三娘萬一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所以特意將阿順留下。

阿順人機靈,又是他的貼身小廝,歙州城裏很多人都認識阿順那張臉,見阿順如見他,有阿順在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了。

汪憐兒知曉他忙,因此聽說他要去杭州半個月也只是心中淡淡失落而已,兩人剛確認關系就要分離了。

然而下一瞬她在聽到程靈安的安排後又心中甜蜜,她知道這是為了她好。

她嬌嬌地點頭,笑了,程靈安看到心上人這幅模樣更覺心中似有貓抓,癢得慌,半晌他才回過神。

兩人沒待太長時間,這畢竟是別人家裏,又是孤男寡女,程靈安自覺地先離開了。

汪憐兒回到自己房裏,撲到被子上甜甜笑著,來回撫摸那塊玉佩回味著剛剛兩人的相處。

他說這塊玉佩是他阿娘的遺物,原來他阿娘已經去世了,那他把他阿娘的遺物給了她,不是更能夠說明他真的很喜歡她、很看重她嗎?

汪憐兒越發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她把臉埋進枕頭裏,幸福地嘆了一口氣,她真的真的好喜歡程靈安呀。

想到他後日就要走了,她好舍不得,可是又沒辦法,他家家大業大的,哪像她,連歙州都不用出。

她慢慢翻了個身,覺得越是這樣越應該珍惜兩人之間的感情才對,他們還很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總有一日她會走到他身邊,兩人一起共進退。

汪憐兒這樣積極地想著,隨後將玉佩放在枕頭底下,希望它能保佑自己日日夢到程靈安。

她下了床,去尋胡貞娘,她想跟阿娘學學怎麽做撻粿,好讓程靈安在去杭州的路上吃。

雖然她知曉程靈安肯定不會少了這一口吃食,但是他對她這麽好,自己也該投桃報李呀。

撻粿是一種傳統的徽州小吃,徽州人外出時常攜帶此物充做幹糧,汪憐兒從前很喜歡吃,而現下已經出現撻粿的雛形了。

胡貞娘當然知曉小女兒是為了什麽突然要學起做撻粿,從前她要教,憐兒可都是耍賴跑出去玩的。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認真教起女兒如何制作。

正好前些日子胡貞娘去程家的米行裏買了幾袋新面,家中還有幾根從地裏拔的蘿蔔,兩人便決定做蘿蔔絲撻粿。

秋天的蘿蔔脆生生的,切成絲後用鹽腌一腌,再擠幹水分,拌上豬油放在一旁備用。

胡貞娘翻出沒用完的新面,是從蘇州運來的,磨得很細。

她將面粉倒進盆裏,加入些水,讓汪憐兒揉搓起來,這項功夫最累,然而她卻看到自家女兒揉得十分認真,胡貞娘心下感慨。

面團揉好後需要醒一會,醒好後兩人將面團搓成長條狀,切成一個個小劑子,再用搟面杖將其搟成一層薄皮。

汪憐兒輕輕拎起一塊面皮,舀勺蘿蔔絲進去,學著一旁阿娘的動作生疏地包起來,再輕輕壓扁。

全部包好後竈膛也熱起來了,汪憐兒搬出用來煎東西的陶鏊架在柴火上,待陶鏊熱起來後胡貞娘往上面擦了點豬油,竈間立馬響起“刺啦刺啦”的炸油聲。

兩人手腳麻利地將包好的撻粿擺上去,開始耐心煎制。

撻粿的面皮慢慢地變黃、變脆,香氣也隨之彌漫開來。

汪憐兒守在一旁不時翻面,待到撻粿的兩面都煎得金黃時及時取下來。

待到二十個撻粿全部煎好後,竈間已是香得不行,汪憐兒饞了,不顧撻粿還燙著,急忙拿了一個先嘗嘗味道。

一入口,那焦香酥脆的味道徹底喚醒了她的味蕾,汪憐兒吃得感動,沒想到隔了一千年她又嘗到了這熟悉的滋味。

胡貞娘看到自家女兒那饞樣被逗笑了,這麽喜歡吃撻粿從前也沒見她認真學過,真的是。

她搖了搖頭,去拿了張包撻粿的粗紙,又取了十個撻粿將它們包得嚴嚴實實後遞給汪憐兒:“十個撻粿夠他吃了嗎?”

汪憐兒聽到這話先是一楞,然後紅著臉乖乖接過:“應該夠了。”

原來阿娘什麽都知道啊,她害羞地找了個借口溜出竈間。

拎著那包撻粿走到新安茶行時她正好看見程靈安站在門口,不遠處停著輛牛車,好似在等他的樣子。

汪憐兒趕緊跑過去,而程靈安也早已註意到她了。

她頂著他溫柔的註視將那包撻粿遞過去:“我親手做的撻粿,給你帶在路上吃。”

程靈安接過那一大包香噴噴、還散發著熱度的撻粿,心中感動,剛想說些什麽,一旁的人焦急催道:“郎君,那邊等的急,得趕緊走了。”

汪憐兒見狀趕忙催他:“有事的話就快些走吧,我、我等你回來!”

她退後一步向他揮手,程靈安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他頷首,隨即上了牛車,上車後還掀開簾子,最後眷戀地看了她一眼才讓車子駛開。

汪憐兒站在原地,紅著臉目送牛車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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