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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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他們家剛搬來時，隔壁幾戶人家曾經一起上門來暖屋，再加上住得近彼此間很熟悉，油坊的東主家姓張，是對夫妻帶著兩個十歲的孩子，一家人性子都極好，平日裏還常常光顧他們家的生意，因此兩家人走得很近。
汪憐兒拿了顆茶葉蛋進了油坊的門，徑直尋到店主張五：“張五叔，吃過飯了嗎？兒給你帶了個雞子。”
張五正坐在櫃臺後發呆，見著是她笑起來：“是憐兒啊，怎麽這麽客氣，阿叔正好還沒吃呢。”
兩家人是常走動的，互相送些雞子和油，因此他也就大大方方地接過來。
“張五叔，兒此番過來是想問問你，記不記得昨日有哪些人來買過芝麻油？”
她沒有說原因，這件事還不宜外揚。
張五剝殼的動作一滯，他皺起眉思索起來：“昨日來買芝麻油的人……有好幾個呢，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他家賣的是必需品，又開在漁梁，生意十分地好，實在是記不住一天下來有多少客人。
汪憐兒想了下又道：“那張五叔有沒有見到咱們街上其他做生意的商戶來買芝麻油？”
她還是有些懷疑是湯餅店的人使壞。
張五肯定地回：“這倒沒有，咱們街上的商戶都是彼此間眼熟得很的，今日沒人來過。”
汪憐兒稍稍放下疑心，但湯餅店東主指派其它人來買芝麻油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張五叔這裏是問不出些什麽了，她沒再多說什麽，跟他寒暄了幾句後就走了。
回到油坊門口，汪憐兒楞楞出了一會兒神。
難道真如阿爺他們所說，是哪個客人買油時不小心倒掉的嗎？
她嘆了一口氣，要是有監控就好了，現在這種情況太被動了、太容易被人陷害了。
萬幸地是阿嫂和侄女都沒事，否則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即便是被害的，也查不出來些什麽。
她不再多想，轉而去買當歸和羊肉，這是她出門時阿娘特意囑咐她去買回來燒給阿嫂吃的，說對剛生產完的婦人很是滋補。
待到汪憐兒買好回來才發現一家人齊聚在後院。
她阿兄正抱著小侄女給她阿嫂看，阿爺、阿娘和阿姊坐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這新出爐的一家三口。
見到汪憐兒進來了，一家人熱切招呼她過去。
“當歸和羊肉都買回來了嗎？”胡貞娘問。
“買了，買了好些呢。”
胡貞娘點頭，拉著汪憐兒坐下。
“阿嫂身子可好些了？”她關切地看向床上的王雲。
醫博士說她早產受驚，須得好好將養身子，否則日後於生養有礙。
王雲啞著嗓子虛弱回道：“比昨日好些了，勞煩憐兒為我跑一趟了。”
她知曉汪憐兒買的當歸和羊肉是要給她吃的，心中感激。
昨日她死裏逃生，雖然心中十分後怕，但在看到女兒的小臉時便拋卻了一切，剛剛她和夫君已經想好了給女兒的小名——阿滿。
王雲低頭輕柔撫摸著女兒稚嫩的小臉，溫和的眉眼間滿是初為人母的慈愛，這二十年的人生，她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
她在心中默念：阿滿，因為你，阿娘終於能夠有屬於自己的家了。
臥房內暖意融融，汪憐兒趴在阿娘肩上看著這一切，不禁綻出笑來。
生活便這樣平和溫馨地繼續著，汪家後院中多了一個嬰兒的啼哭和掛在竹竿上晾曬的尿布。
胡貞娘變著法地買上好的食材給這對母女做滋補的藥膳，她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坐月子的王雲，王雲感念阿姑的好，更是越發將她當做親生母親一般敬愛。
而另一邊，上汪村王家，王雲真正的親生母親王李氏正在惡狠狠地教訓鮑氏。
她還不知道自己女兒已經生了孩子，更不知道她的女兒是被眼前這個面善心毒的婦人所害，死裏逃生。
王李氏恨恨瞪著跪在她面前的鮑氏，這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嫁進她王家都一年多了，到現在肚皮都沒個動靜，要不是看在她娘家有錢，她早讓兒子把她休了！
鮑氏跪在冰冷的地上，垂著頭，發髻松散著，是剛剛被她阿家扯的，臉上還有好幾道紅痕，一看就是指甲劃出來的。
她阿翁和她夫君坐在一旁，冷眼旁觀著。
鮑氏低垂的眼中藏著憤恨，然她心中又覺得爽快，這些人還不知曉她對他們的親生女兒做了些什麽呢。
那日過後她沒有再去漁梁，無論王大娘是怎樣的結局，是一屍兩命還是活了下來她都不在意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王大娘襦裙上泛起的點點血花，胸腔中泛起一股隱秘的快意，被打、被罰跪的屈辱好似都被這股快意給替代了。
王小郎王啟陽看這場鬧劇看煩了，他想回去睡回爐覺，冷哼一聲後他起身離開，他阿爺王祖傑看了一眼兒子離去的背影沒說話。
屋內只能聽到王李氏急促的喘氣聲，她看到兒子走了還以為兒子是和她一樣嫌鮑氏不中用，又開始破口大罵。
過了一會後王祖傑也嫌煩了，他慢條斯理地開威脅道：“今日便先這樣，鮑氏，我再給你三個月，再懷不上孩子我定會讓阿陽休了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他看了一眼王李氏，示意她和自己一起離開，王李氏連忙跟上，路過地上跪著的鮑氏時還唾了她一口。
鮑氏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流下來，她哭著癱倒在地上。
上汪村中的這些腌臜事汪家人一概不知，此刻的他們全都沈浸在喜悅中。
阿滿出生已經三個月了，正是金秋送爽的時節，汪世德給第一個孫輩起了大名，叫做汪承欣，只不過家裏人慣常還是喊她阿滿。
阿滿張開後眉眼能看得出來很像王雲，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她還很喜笑，無論誰逗她，阿滿都笑嘻嘻地跟那人玩，汪憐兒尤其喜歡這個侄女，常常自告奮勇去照顧阿滿。
王雲也徹底出了月子，在胡貞娘日日的藥膳滋補下她的身子徹底補了回來，臉色紅潤看著比從前還要康健。
她又回了前店幫忙，阿滿就交給汪世德胡貞娘看著，一有閑暇她就去後院看孩子。
其餘人勸她不必如此只專心帶孩子便好，她偏不願，說自己因著懷孕生子已經耽誤了店裏不少生意了，如今好了怎可不來幫忙。
汪家人聽了她這番話後越發敬重她的品格。
經歷了這些事後汪憐兒已經越來越少想到程靈安了，她覺得自己要比從前成熟了不少，也許只有苦痛才能讓人成長吧。
現在偶爾再想到他，也只是心上淡淡地泛起一道漣漪罷了。
正好他這幾個月好似都不在歙州，見不到他、知道他不在，汪憐兒心中還更好過些。
秋高氣爽，雲淡風輕，歙州的山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練江水也變得越發清澈。
後院裏的兩棵柿子樹也開始結果了，黃澄澄的果子綴在枝頭看著甚是喜人。
汪憐兒和汪慎義爬上竹梯摘了許多，留夠自家吃的份後他們又送了些給鄰居、下汪村的親戚、店裏的食客。
這柿子吃起來十分地香甜，汪憐兒很是喜歡，她個人更喜歡吃熟透的，家裏其他人更喜歡吃硬的說是脆爽。
吃著吃著她便想起做柿餅這回事，她自己倒是不會，於是在請教了胡貞娘，弄清了制作的步驟後她便忙活了起來。
因著是第一次做，她也就只取了二十個柿子，她把熟透了的柿子剝皮，放在竹匾裏，讓它們在秋日的暖陽下曬了好幾天，曬到外幹裏軟、出了一層白霜的程度後就可以了。
汪憐兒請全家人一人拿一只柿餅品嘗，剩下的便先放進陶罐裏儲藏著。
她這柿餅雖是第一次做味道卻也不錯，其他人讚不絕口，汪憐兒嘗著嘴裏香甜的味道心中也很是滿意，她決定以後每年都做一些柿餅。
嚼著柿餅，日子便一天天這樣過去了，而程靈安終於回了歙州。
在浮梁販好春茶後他阿爺便讓他去了揚州，兩人在揚州待了許久。
揚州是大唐最繁華的城市，俗話說“揚一益二”，他們家幾代都在揚州深耕，和那些地方官、鹽商、坐賈甚至胡商打交道，如今程靈安也到了要及冠的年紀，他阿爺覺得是時候該讓他學著接手這些事了。
程靈安因此在揚州足足待了三個月，期間他沒有回過歙州，既是刻意也是因著實在忙碌，潛意識裏他不想回歙州，不想去漁梁。
他偽裝得很好，連他阿爺都看不出他的傷心，只有知曉這一切的阿順猜到些許他的心思。
白日程靈安或是去參加這些人組織的集會，喝得醉醺醺地回來，或是忙著和各路商賈做生意。
到了深夜他才會想起家鄉的那個少女。
她像一個靜謐的夢境，常常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如一團飄渺的霧氣，揮之不去又若隱若現。
整個夏日程靈安都在想著她，直到秋日他才終於整理好自己的心思，帶著從蘇州湖州進的糧，沿新安江返回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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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剛搬來時，隔壁幾戶人家曾經一起上門來暖屋，再加上住得近彼此間很熟悉，油坊的東主家姓張，是對夫妻帶著兩個十歲的孩子，一家人性子都極好，平日裏還常常光顧他們家的生意，因此兩家人走得很近。
汪憐兒拿了顆茶葉蛋進了油坊的門，徑直尋到店主張五：“張五叔，吃過飯了嗎？兒給你帶了個雞子。”
張五正坐在櫃臺後發呆，見著是她笑起來：“是憐兒啊，怎麽這麽客氣，阿叔正好還沒吃呢。”
兩家人是常走動的，互相送些雞子和油，因此他也就大大方方地接過來。
“張五叔，兒此番過來是想問問你，記不記得昨日有哪些人來買過芝麻油？”
她沒有說原因，這件事還不宜外揚。
張五剝殼的動作一滯，他皺起眉思索起來：“昨日來買芝麻油的人……有好幾個呢，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他家賣的是必需品，又開在漁梁，生意十分地好，實在是記不住一天下來有多少客人。
汪憐兒想了下又道：“那張五叔有沒有見到咱們街上其他做生意的商戶來買芝麻油？”
她還是有些懷疑是湯餅店的人使壞。
張五肯定地回：“這倒沒有，咱們街上的商戶都是彼此間眼熟得很的，今日沒人來過。”
汪憐兒稍稍放下疑心，但湯餅店東主指派其它人來買芝麻油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張五叔這裏是問不出些什麽了，她沒再多說什麽，跟他寒暄了幾句後就走了。
回到油坊門口，汪憐兒楞楞出了一會兒神。
難道真如阿爺他們所說，是哪個客人買油時不小心倒掉的嗎？
她嘆了一口氣，要是有監控就好了，現在這種情況太被動了、太容易被人陷害了。
萬幸地是阿嫂和侄女都沒事，否則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即便是被害的，也查不出來些什麽。
她不再多想，轉而去買當歸和羊肉，這是她出門時阿娘特意囑咐她去買回來燒給阿嫂吃的，說對剛生產完的婦人很是滋補。
待到汪憐兒買好回來才發現一家人齊聚在後院。
她阿兄正抱著小侄女給她阿嫂看，阿爺、阿娘和阿姊坐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這新出爐的一家三口。
見到汪憐兒進來了，一家人熱切招呼她過去。
“當歸和羊肉都買回來了嗎？”胡貞娘問。
“買了，買了好些呢。”
胡貞娘點頭，拉著汪憐兒坐下。
“阿嫂身子可好些了？”她關切地看向床上的王雲。
醫博士說她早產受驚，須得好好將養身子，否則日後於生養有礙。
王雲啞著嗓子虛弱回道：“比昨日好些了，勞煩憐兒為我跑一趟了。”
她知曉汪憐兒買的當歸和羊肉是要給她吃的，心中感激。
昨日她死裏逃生，雖然心中十分後怕，但在看到女兒的小臉時便拋卻了一切，剛剛她和夫君已經想好了給女兒的小名——阿滿。
王雲低頭輕柔撫摸著女兒稚嫩的小臉，溫和的眉眼間滿是初為人母的慈愛，這二十年的人生，她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
她在心中默念：阿滿，因為你，阿娘終於能夠有屬於自己的家了。
臥房內暖意融融，汪憐兒趴在阿娘肩上看著這一切，不禁綻出笑來。
生活便這樣平和溫馨地繼續著，汪家後院中多了一個嬰兒的啼哭和掛在竹竿上晾曬的尿布。
胡貞娘變著法地買上好的食材給這對母女做滋補的藥膳，她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坐月子的王雲，王雲感念阿姑的好，更是越發將她當做親生母親一般敬愛。
而另一邊，上汪村王家，王雲真正的親生母親王李氏正在惡狠狠地教訓鮑氏。
她還不知道自己女兒已經生了孩子，更不知道她的女兒是被眼前這個面善心毒的婦人所害，死裏逃生。
王李氏恨恨瞪著跪在她面前的鮑氏，這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嫁進她王家都一年多了，到現在肚皮都沒個動靜，要不是看在她娘家有錢，她早讓兒子把她休了！
鮑氏跪在冰冷的地上，垂著頭，發髻松散著，是剛剛被她阿家扯的，臉上還有好幾道紅痕，一看就是指甲劃出來的。
她阿翁和她夫君坐在一旁，冷眼旁觀著。
鮑氏低垂的眼中藏著憤恨，然她心中又覺得爽快，這些人還不知曉她對他們的親生女兒做了些什麽呢。
那日過後她沒有再去漁梁，無論王大娘是怎樣的結局，是一屍兩命還是活了下來她都不在意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王大娘襦裙上泛起的點點血花，胸腔中泛起一股隱秘的快意，被打、被罰跪的屈辱好似都被這股快意給替代了。
王小郎王啟陽看這場鬧劇看煩了，他想回去睡回爐覺，冷哼一聲後他起身離開，他阿爺王祖傑看了一眼兒子離去的背影沒說話。
屋內只能聽到王李氏急促的喘氣聲，她看到兒子走了還以為兒子是和她一樣嫌鮑氏不中用，又開始破口大罵。
過了一會後王祖傑也嫌煩了，他慢條斯理地開威脅道：“今日便先這樣，鮑氏，我再給你三個月，再懷不上孩子我定會讓阿陽休了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他看了一眼王李氏，示意她和自己一起離開，王李氏連忙跟上，路過地上跪著的鮑氏時還唾了她一口。
鮑氏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流下來，她哭著癱倒在地上。
上汪村中的這些腌臜事汪家人一概不知，此刻的他們全都沈浸在喜悅中。
阿滿出生已經三個月了，正是金秋送爽的時節，汪世德給第一個孫輩起了大名，叫做汪承欣，只不過家裏人慣常還是喊她阿滿。
阿滿張開後眉眼能看得出來很像王雲，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她還很喜笑，無論誰逗她，阿滿都笑嘻嘻地跟那人玩，汪憐兒尤其喜歡這個侄女，常常自告奮勇去照顧阿滿。
王雲也徹底出了月子，在胡貞娘日日的藥膳滋補下她的身子徹底補了回來，臉色紅潤看著比從前還要康健。
她又回了前店幫忙，阿滿就交給汪世德胡貞娘看著，一有閑暇她就去後院看孩子。
其餘人勸她不必如此只專心帶孩子便好，她偏不願，說自己因著懷孕生子已經耽誤了店裏不少生意了，如今好了怎可不來幫忙。
汪家人聽了她這番話後越發敬重她的品格。
經歷了這些事後汪憐兒已經越來越少想到程靈安了，她覺得自己要比從前成熟了不少，也許只有苦痛才能讓人成長吧。
現在偶爾再想到他，也只是心上淡淡地泛起一道漣漪罷了。
正好他這幾個月好似都不在歙州，見不到他、知道他不在，汪憐兒心中還更好過些。
秋高氣爽，雲淡風輕，歙州的山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練江水也變得越發清澈。
後院裏的兩棵柿子樹也開始結果了，黃澄澄的果子綴在枝頭看著甚是喜人。
汪憐兒和汪慎義爬上竹梯摘了許多，留夠自家吃的份後他們又送了些給鄰居、下汪村的親戚、店裏的食客。
這柿子吃起來十分地香甜，汪憐兒很是喜歡，她個人更喜歡吃熟透的，家裏其他人更喜歡吃硬的說是脆爽。
吃著吃著她便想起做柿餅這回事，她自己倒是不會，於是在請教了胡貞娘，弄清了制作的步驟後她便忙活了起來。
因著是第一次做，她也就只取了二十個柿子，她把熟透了的柿子剝皮，放在竹匾裏，讓它們在秋日的暖陽下曬了好幾天，曬到外幹裏軟、出了一層白霜的程度後就可以了。
汪憐兒請全家人一人拿一只柿餅品嘗，剩下的便先放進陶罐裏儲藏著。
她這柿餅雖是第一次做味道卻也不錯，其他人讚不絕口，汪憐兒嘗著嘴裏香甜的味道心中也很是滿意，她決定以後每年都做一些柿餅。
嚼著柿餅，日子便一天天這樣過去了，而程靈安終於回了歙州。
在浮梁販好春茶後他阿爺便讓他去了揚州，兩人在揚州待了許久。
揚州是大唐最繁華的城市，俗話說“揚一益二”，他們家幾代都在揚州深耕，和那些地方官、鹽商、坐賈甚至胡商打交道，如今程靈安也到了要及冠的年紀，他阿爺覺得是時候該讓他學著接手這些事了。
程靈安因此在揚州足足待了三個月，期間他沒有回過歙州，既是刻意也是因著實在忙碌，潛意識裏他不想回歙州，不想去漁梁。
他偽裝得很好，連他阿爺都看不出他的傷心，只有知曉這一切的阿順猜到些許他的心思。
白日程靈安或是去參加這些人組織的集會，喝得醉醺醺地回來，或是忙著和各路商賈做生意。
到了深夜他才會想起家鄉的那個少女。
她像一個靜謐的夢境，常常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如一團飄渺的霧氣，揮之不去又若隱若現。
整個夏日程靈安都在想著她，直到秋日他才終於整理好自己的心思，帶著從蘇州湖州進的糧，沿新安江返回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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