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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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汪憐兒又做了那個夢。

這次她的視角從旁觀者變成了原身。

等待程靈安時的焦急、見到程靈安那一刻的欣喜、意識到自己和程靈安之間差距時的自卑……種種覆雜情緒在她的心中激蕩,一時間她竟無法將自己和原身區分開來。

她聽到原身的聲音從遠處幽幽傳來,似是在呢喃著什麽,語調透著一股濃重的怨氣。

汪憐兒想要開口,問問她在說什麽,然而她心中越想和原身對話,原身卻越像捉迷藏似的躲了起來。

她只能聽到原身時而哭泣、時而咒罵的竊竊私語,好似越來越激動了。

這種一身兩魂的感受實在奇妙,冥冥之中汪憐兒覺得這不是在夢裏。

眼前的場景已到了最後,她低著頭,從餘光中掃到程靈安的烏皮靴,他即將路過自己。

然而下一瞬那雙烏皮靴方向一改,轉而走向了自己。

她呆呆擡起頭來,看著這個本該直接離去的人向自己走來。

他走到自己面前站定,微微垂著眸子,用一種她從未想象過能從程靈安口中聽到的溫柔語氣喊她:“憐兒。”

說罷他朝著她抿唇輕輕笑了下,似是有些羞澀。

汪憐兒已是魂飛九天。

還沒等她回神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原身卻突然暴動起來,她的哭聲變得無比刺耳,刺得汪憐兒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在滲血,她吃痛地捂住雙耳。

眼前的程靈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流著血淚、神色猙獰的原身,她惡狠狠地盯著她,像是想要殺了她。汪憐兒從未想過這張相同的臉上竟能做出這樣可怖的表情。

她正目瞪口呆地望著原身,原身卻忽然動了,她猛地撲上來,冰涼的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嘴裏還大聲咒罵著:“都是你!都是你!從我的身體裏滾出去!把我的九郎還給我!把我的爹娘還給我!去死!你去死啊!”

她越罵手上越使勁,汪憐兒被她掐得喘不過氣,她從未想過女子竟能有如此大的力氣,沒多久她便開始覺得眼前發黑、身體發軟。

原身還在咒罵,她的話越來越惡毒、大聲,然而汪憐兒已經開始意識渙散,無法分辨她在罵些什麽了。

下一刻,她失去了意識,跌進黑暗中。

現實中,汪家人已是亂成一團。

清晨汪慎玉醒來後發現汪憐兒還在睡,她以為憐兒還昨晚哭累了,想著讓妹妹好好休息一天吧,便沒喊醒她。

她去和另外三人說了下,於是四個人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去漁梁擺攤。

然而直到剛剛他們賣完雞蛋回到家,汪憐兒竟還在床上睡著。

一家人覺得很是奇怪,喊她、推她都不醒。單看汪憐兒的臉,她確實像是睡著了,然而卻呈現一種詭異的平靜,無端讓人覺得她再也不會醒來了。

他們頓時慌了神,不知道汪憐兒是怎麽了,是昏過去了還是被魘住了。

還是汪世德仔細觀察了汪憐兒的狀態,發現她眉眼舒展不像是哪裏不舒服的病態,這樣怎麽樣都喊不醒的狀態更像是被魘住了。

他當機另斷讓汪慎義立馬去請村中的巫媼來,就說自家小女兒中邪了。他自己去拿了火盆,三人在床頭給汪憐兒燒起黃紙來驅邪。

巫媼很快就被汪慎義背來了,是個一身黑衣、杵著拐杖的幹瘦老太太。

她冷靜地觀察著汪憐兒的狀態,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還摸了摸她的脈搏,嘴裏吐出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她被鬼纏住了。”

床前四人頓時起了雞皮疙瘩,身旁似有涼風掃過。胡貞娘已然流出淚來,哭喊著求巫媼救救自家小女兒。

巫媼擡手讓她先不要哭,只見她從隨身帶來的布包裏掏出一個陶碗,扔了幾片幹葉和一把幹草進去燒,煙霧緩緩飄起,直直飄向床上的汪憐兒。

汪家四人見著這神奇的一幕都敬畏地頭伏地跪下。

黑暗中的汪憐兒只見一股煙霧從遠處飄向自己,她覺得奇怪,冥冥之中又覺得自己應該順著煙霧的方向走,於是她朝著那方向跑了過去。

遠遠的,她看到煙霧飄來的方向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閃著白光。

就在她即將跑到白光處,原身卻突然出現了,攔住了她的路。她還是那副滿臉血淚的可怖模樣,眼中怨氣更甚。

汪憐兒心中又怕又氣,怕她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氣她竟然要殺了自己。

她質問她:“汪憐兒,你到底要幹什麽?”

原身陰狠一笑:“自然是要你死,你死了,九郎就又是我的了。”

汪憐兒氣結:“且不說程靈安從來就不曾屬於過你,他又不是我的,你要我死有什麽用。”

她已經反應過來了,原身早就在跌下山撞到樹的時候死了,眼前這個不過是個心有不甘、逗留人世的鬼罷了。

對面的鬼越發激動,她指著她破口大罵:“都是你,都是你搶了屬於我的一切,為什麽死的不是你!你去死啊!”說著說著她眼帶狠戾,還想撲過來掐住她。

汪憐兒也不管她了,甩著手使勁跑向那道白光處,她知道跑到那裏她就安全了。

身後的惡鬼窮追不舍,好幾次她都感受到了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後背,汪憐兒心下發寒,跑得更快了。

終於,就在她跑進那白光前一秒,她聽到身後原身崩潰的嘶喊:“你以為你逃掉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永遠逃不掉!!!”

來不及多想,白光溫柔地包裹住汪憐兒,她被裹挾著,只覺自己像一朵雲那樣輕輕飄向上方。

她緩緩睜開雙眼。

床邊的汪家四人見她醒來都喜極而泣,一擁而上抱著她流淚。

巫媼退後幾步冷眼旁觀著,她發現眼前這個女孩有點不對勁。

一家人哭了好一會才緩過神,汪憐兒也緩過來了,她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只是意識單純被困住了。

她無法向汪家人解釋自己是被誰困住了,只好撒了謊說自己夢見了陌生的鬼,鬼不讓她離開,幸好有那股煙霧給她指了方向。

汪家人才想起來巫媼還在這裏,一家人謝了又謝,拿了豐厚的銀錢給她,恭敬地將她送回去。

巫媼趁汪憐兒開口解釋的時候細細查看了她哪裏不對勁。

她原先只以為這不過又是個普普通通被鬼神附身、或是借屍還魂的小娘子罷了,然而直到她開了天眼才發現原來這副身子裏竟然有兩個殘魂。

她活了快八十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

兩個殘魂本是一體,機緣巧合之下被分到了不同的時空,如今一切都回歸正常,殘魂也漸漸融合到了一起。

這個小娘子之所以會昏迷,大抵是因著兩個殘魂在互相爭奪身體的主權,如今一方勝一方敗,此後也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她心下了然,離開了汪家。

劫後餘生的汪憐兒躺在床上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原身已經不是人了,她說的話、做的事自然也不能當作人的行為來看待。只是她最後的那句嘶吼“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發現原身之所以這麽恨她,甚至想要掐死她,最大的原因是因為程靈安。

她簡直啼笑皆非,她和程靈安之間什麽都沒有,原身也是,這是在吃哪門子的醋。

她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轉而起身去尋胡貞娘問今日賣茶葉蛋的情況。

胡貞娘告訴她因為那鍋鹵湯的原因,今日巳時不到一百個蛋就都賣完了,不少客人還跟他們誇讚新口味,說雖然漲價了但味道比原來的好多了。

汪憐兒聽到生意更紅火了之後放下心來,她略略算了下利潤,漲價後的茶葉蛋是兩文一枚,照今日的受歡迎程度,以後他們一上午賣一百枚也是使得的。

她心花怒放,只覺發財之路已經近在眼前了,立馬跑去竈間開始做茶葉蛋。

就這樣,“汪氏首創茶煮雞子”在漁梁漸漸名聲四起,加入香料後的茶葉蛋實在是香得不行。

原本他們的客人大多是那些每日在漁梁幹活的那些腳夫和船員、店員,現在大部分路過她家攤位的人都會停下來買個茶葉蛋,還有人說自己從其他鄉鎮來,聽說漁梁有家特別香的茶煮雞子特意來尋。

每日的銷售量翻到了一百顆蛋,每日的利潤達到了驚人的一百五十文左右,這已經是那些每日辛苦在碼頭邊搬貨的腳夫的五倍了,也是他們家之前一年收入的百分之一。

汪家人每日都樂呵呵的,賺的太多了實在是不得不樂。

村裏許多人都知曉了他們家現在在漁梁擺攤賣什麽“茶煮雞子”,一看汪家人的狀態就知道他們必定賺了。村中因此生出許多謠言,有人說汪家每日能賺上千文,也有人說汪家人要把茶園賣了以後不當茶農了,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些親近的親戚和鄰居跑上門來詢問,惹得汪家人煩不勝煩。他們心裏門清,若是將自家現在每日所掙的錢數說出去,必定在村裏引起軒然大波,只怕會有人會趁機動壞心思,因此他們謊稱賺不了多少錢,每日不過一百文。

然而這已經足夠令其他村民心中嫉妒,可這畢竟是汪家人的生意他們也不好插手,於是有不少人將心思放打到了汪家三兄妹身上。

逐漸有人開始上門給三人說親,因著汪憐兒才剛十五歲,大部分人都是來給二十歲的汪慎義和十七歲的汪慎玉介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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