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伊甸園4 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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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伊甸園4 手術室
推測之中的追殺和圍剿沒有襲來, 沒有飛來的探測器，沒有警報聲，腳下的城市也沒有突然活過來, 變成一座座機器怪物。
只有一聲在無數經典游戲中出現過的機械女聲，告訴他——
恭喜你完成了新手攻略。
周遭突然安靜下來。
哈士奇和其他人已經被他收回了安全屋, 楚稚辛跳腳暴走的大罵仿佛都成了幻覺，周邊覆制粘貼似的筒子樓裏寂靜得可怕，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裏, 只有一個相同的紅點，在規律地閃爍。
黎瞳一看了眼自己的手。
判斷人在夢中還是現實的辦法也多的是, 最簡單、也最廣為人知的一種就是，掐自己一把。
但這個世界的虛擬空間和現實在體驗上沒有區別，這個辦法行不通。
一個瑩藍色任務框突然跳出來, 【新手任務已完成, 恭喜您通過考驗, 正在載入游戲。】
任務框旁邊還有黎瞳一的人物卡, 截的是他站在樓頂邊緣的那一幕。
那時的自信和篤定，和現在冰冷的破滅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用載入了, 退出吧。”黎瞳一緩緩說。
【游戲加載過程無法中斷，還請玩家稍等片刻。】
無法中斷。
黎瞳一定定地看著自己的人物卡, 眼裏忽然迸裂，流淌出一絲冰涼而柔和的笑。
天空風雲驟變，雷海頃刻而下, 無數雷蛇伴隨震耳欲聾的響聲轟然襲來。
滿城肆虐。
——他在上個副本裏用過的招數。
從世界盡頭尋覓毀滅的可能, 將之帶到現世，讓末日提前。
本來就是嘛，何必掐自己呢？都是用疼痛耐受來考驗真實和虛假, 把痛苦施加給世界不好嗎？看看這個地方撐不撐得住了。
雷霆加劇。
附近的樓、乃至身後的休眠倉，都在這一瞬間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仿佛是一張拙劣的幕布，在劇烈的吹動之下，不斷泛起漣漪。
滋……滋滋……
某個瞬間，眼前的大樓突然消失，黎瞳一閃過一個畫面——
一塵不染的實驗室，手術燈打下雪亮的光，把眼前照得雪白一片。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又一陣的暈眩。
不斷有人在耳邊走動。
金屬碰撞，手術刀和鉗子丟進托盤裏發出的哐當聲。
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無孔不入地入侵鼻腔。
他好像後退了半步，又好像沒有，後腦勺重重落下，砸在床上，他看到自己半睜著眼，一動不動地躺在狹窄的床上，蒼白的臉倒映在手術燈上，被弧形玻璃扭曲，變形。
“……他醒了？”
冰冷怪異的腔調從頭頂傳來。
旁邊傳來七嘴八舌的爭論，“他怎麽會醒？”
“不可能……”
“加大劑量！”
一張怪臉從旁邊伸過來。
泛著冰冷的鋼鐵顏色，兩個眼睛在又大又圓的玻璃鏡片後冷冷看過來，鼻子長得像大象的鼻子……防毒面具？
不，這個“人”不是活人。
黎瞳一看到了它耳後裸露的電線。
怪臉壓根就是一個簡陋的機器面孔，防毒面具是為了遮住下面的電線和零件。
可那兩只眼睛……
那壓根是活人的眼睛，深灰藍色的眼球，眼周有著活靈活現的肉感，還有濕潤的感覺，鑲嵌在機器的臉上，微微凹陷下去，靈敏地轉動著。
仿生機器人？
還是別的什麽？
有人把他的手抓起來，類似矽膠手套的觸感讓人生理性不適。
旁邊有人把針頭拿過來，晃了晃裏面藍色的藥水。
鎮定劑？還是麻醉藥？
離他最近的人已經把他按在了床上，白色的大褂在床邊晃來晃去，好幾次出現重影，虛幻不斷和現實交織。
鉗子夾著棉花 消毒過後，針頭壓在了手臂上。
“計量夠了嗎？嗎？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不能出現意外意外……”
層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分不清來源。
也沒有說是什麽手術。
只有餘光中，淡藍色的營養液，安安靜靜存放於透明的缸中。
白色神經菌絲密布於缸壁。
淡藍色液體後，無數張空著的手術床和桌子後方，手術室禁閉的大門上。
消防示意圖、手術室操作規範、還有……一張地圖。
1l：大廳、衛生間、材料室、保安室……
-1l：保潔室、員工倉庫……
……
-59l：第二家園
-60l：中心控制室
第二家園。
「伊甸園」。
看清的瞬間，針頭紮破皮膚，一推到底，冰冷的藥水瞬間註入他血管。
大腦應激產生了一陣顫栗。
黎瞳一猝然睜眼，坐起身。
休眠艙的蓋子從他身上滑落下去。
冰冷的空氣從天花板隱蔽的入口送入進來，吹在他身上，營養液沿著他的皮膚慢慢滑落下去，黎瞳一緩緩轉頭，從休眠倉的蓋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臉。
蒼白的臉。
和手術燈上面的一模一樣。
被營養液糊滿的長發濕漉漉粘在後背，營養艙裏微弱的光和旁邊規律閃爍的紅燈一同照在他臉上，他看著自己，雙目如同一潭死水般幽深。
又是幻境？
從幻境裏醒來，還是幻境？
他緩緩勾起唇。
緋紅的唇，唇畔生花。
淡極生艷。
疲乏一陣陣從大腦深處傳來，大腦運轉緩慢，有種從深度睡眠中醒來的疲倦，狹窄的房間好似一口棺材，只能聽著通風通道裏細微的聲音。
十二個小時倒計時。
倒計時結束，大腦離開人體，從此永遠囚禁於「伊甸園」中。
說不定在某個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到時候，就已經被摘走了大腦。
這個世界是三重幻境？或者更多？
眼前的是幻境嗎？
不，手術室也不一定是真的。
「伊甸園」也同樣。
黎瞳一判斷「伊甸園」是假，是從楚稚辛那家夥暴露的桌面文件來推斷的。
楚稚辛其人，擅長一切創造相關的事物，擅長將一切超自然以“科學”的方式帶到現實，曾經玩鬧似的做出過傳說中的喪屍病毒，又花了兩天做出了解藥，生命和科技在他手中仿佛玩物。
但年紀太輕，年少輕狂，最不擅長控制情緒。
「赫利俄斯之冠」幾乎無人不知他的性格。
雪井全身機械化百分之九十，和機器人沒什麽區別，每天喝的都是特制機油，情緒淡到接近沒有情緒，絕不會被激得把自己的主頁展示給他看，但楚稚辛會。
他不可能忍得住別人當面投訴自己。
但這家夥的稱號，黎瞳一也並沒有忘記。
【智者】。
他說懸崖勒馬，不是完全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在山崖邊上勒住馬。
到了極危險的邊緣，才醒悟過來，及時回頭。
和這家夥比賽動腦子，一直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楚稚辛完全可以編造好那些文件來欺騙他，那並不難，不是嗎？
誰說沒有智鬥。
早就開始了。
“SSSSS級副本。”
這不是黎瞳一第一次進這種等級的副本，但植物園那個副本的恐怖擺得明明白白，完全是絕對武力帶來的威懾。
而這個……
黎瞳一的神色忽然古怪了一瞬。
他從進游戲以來，進的每個副本，無不是“癌本”。
不管中間升級了沒有，但本質不會改變，因為它們的等級遠沒有達到主人的極限，一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得更加困難。
5S這個等級，按照上次系統結算時的說法，這個等級已經超過了結算慣例，所以，這個副本的初始等級理應已然封頂。
但他現在忽然不這麽覺得了。
史無前例的SSSSSS？
真是兩次修羅場都沒整出來的陣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紅燈閃爍的頻率好像在變快。
滴、滴滴……
滴滴滴……
“龍。”黎瞳一保持著唇邊柔婉的弧度，長發依舊濕漉漉貼著他，沈重得像是一匹吸飽了水的棉布，“把這裏砸了。”
繼第一次摧毀之後，第二次被幻境帶入這個地方，他還是選擇相同的手段？
“這裏是假的。”
黎瞳一說，“但剛才是真的。”
暈眩和畫面波動再次襲來，手術室刺眼的光，光圈折射出一圈彩虹，燈壁上睜著眼臉色蒼白的自己，走動的人影，手術刀和鉗子碰撞的鐺鐺聲……
頭頂好像有帶著消毒水氣息的手在接近。
被手術綠布擋在下面的人一動不動，手腳都被束縛得不留一絲縫隙，無神地註視著頭頂的墻壁。
他看著那一點鋒利的銀光接近了自己的頭。
刀鋒緊貼頭皮。
然後，耳邊聽到了現實中的自己發出的聲音。
平靜的、不為所動的。
“這裏的空氣有問題。”
他下令，“把通風系統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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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聲在無數經典游戲中出現過的機械女聲，告訴他——
恭喜你完成了新手攻略。
周遭突然安靜下來。
哈士奇和其他人已經被他收回了安全屋, 楚稚辛跳腳暴走的大罵仿佛都成了幻覺，周邊覆制粘貼似的筒子樓裏寂靜得可怕，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裏, 只有一個相同的紅點，在規律地閃爍。
黎瞳一看了眼自己的手。
判斷人在夢中還是現實的辦法也多的是, 最簡單、也最廣為人知的一種就是，掐自己一把。
但這個世界的虛擬空間和現實在體驗上沒有區別，這個辦法行不通。
一個瑩藍色任務框突然跳出來, 【新手任務已完成, 恭喜您通過考驗, 正在載入游戲。】
任務框旁邊還有黎瞳一的人物卡, 截的是他站在樓頂邊緣的那一幕。
那時的自信和篤定，和現在冰冷的破滅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用載入了, 退出吧。”黎瞳一緩緩說。
【游戲加載過程無法中斷，還請玩家稍等片刻。】
無法中斷。
黎瞳一定定地看著自己的人物卡, 眼裏忽然迸裂，流淌出一絲冰涼而柔和的笑。
天空風雲驟變，雷海頃刻而下, 無數雷蛇伴隨震耳欲聾的響聲轟然襲來。
滿城肆虐。
——他在上個副本裏用過的招數。
從世界盡頭尋覓毀滅的可能, 將之帶到現世，讓末日提前。
本來就是嘛，何必掐自己呢？都是用疼痛耐受來考驗真實和虛假, 把痛苦施加給世界不好嗎？看看這個地方撐不撐得住了。
雷霆加劇。
附近的樓、乃至身後的休眠倉，都在這一瞬間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仿佛是一張拙劣的幕布，在劇烈的吹動之下，不斷泛起漣漪。
滋……滋滋……
某個瞬間，眼前的大樓突然消失，黎瞳一閃過一個畫面——
一塵不染的實驗室，手術燈打下雪亮的光，把眼前照得雪白一片。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又一陣的暈眩。
不斷有人在耳邊走動。
金屬碰撞，手術刀和鉗子丟進托盤裏發出的哐當聲。
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無孔不入地入侵鼻腔。
他好像後退了半步，又好像沒有，後腦勺重重落下，砸在床上，他看到自己半睜著眼，一動不動地躺在狹窄的床上，蒼白的臉倒映在手術燈上，被弧形玻璃扭曲，變形。
“……他醒了？”
冰冷怪異的腔調從頭頂傳來。
旁邊傳來七嘴八舌的爭論，“他怎麽會醒？”
“不可能……”
“加大劑量！”
一張怪臉從旁邊伸過來。
泛著冰冷的鋼鐵顏色，兩個眼睛在又大又圓的玻璃鏡片後冷冷看過來，鼻子長得像大象的鼻子……防毒面具？
不，這個“人”不是活人。
黎瞳一看到了它耳後裸露的電線。
怪臉壓根就是一個簡陋的機器面孔，防毒面具是為了遮住下面的電線和零件。
可那兩只眼睛……
那壓根是活人的眼睛，深灰藍色的眼球，眼周有著活靈活現的肉感，還有濕潤的感覺，鑲嵌在機器的臉上，微微凹陷下去，靈敏地轉動著。
仿生機器人？
還是別的什麽？
有人把他的手抓起來，類似矽膠手套的觸感讓人生理性不適。
旁邊有人把針頭拿過來，晃了晃裏面藍色的藥水。
鎮定劑？還是麻醉藥？
離他最近的人已經把他按在了床上，白色的大褂在床邊晃來晃去，好幾次出現重影，虛幻不斷和現實交織。
鉗子夾著棉花 消毒過後，針頭壓在了手臂上。
“計量夠了嗎？嗎？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不能出現意外意外……”
層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分不清來源。
也沒有說是什麽手術。
只有餘光中，淡藍色的營養液，安安靜靜存放於透明的缸中。
白色神經菌絲密布於缸壁。
淡藍色液體後，無數張空著的手術床和桌子後方，手術室禁閉的大門上。
消防示意圖、手術室操作規範、還有……一張地圖。
1l：大廳、衛生間、材料室、保安室……
-1l：保潔室、員工倉庫……
……
-59l：第二家園
-60l：中心控制室
第二家園。
「伊甸園」。
看清的瞬間，針頭紮破皮膚，一推到底，冰冷的藥水瞬間註入他血管。
大腦應激產生了一陣顫栗。
黎瞳一猝然睜眼，坐起身。
休眠艙的蓋子從他身上滑落下去。
冰冷的空氣從天花板隱蔽的入口送入進來，吹在他身上，營養液沿著他的皮膚慢慢滑落下去，黎瞳一緩緩轉頭，從休眠倉的蓋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臉。
蒼白的臉。
和手術燈上面的一模一樣。
被營養液糊滿的長發濕漉漉粘在後背，營養艙裏微弱的光和旁邊規律閃爍的紅燈一同照在他臉上，他看著自己，雙目如同一潭死水般幽深。
又是幻境？
從幻境裏醒來，還是幻境？
他緩緩勾起唇。
緋紅的唇，唇畔生花。
淡極生艷。
疲乏一陣陣從大腦深處傳來，大腦運轉緩慢，有種從深度睡眠中醒來的疲倦，狹窄的房間好似一口棺材，只能聽著通風通道裏細微的聲音。
十二個小時倒計時。
倒計時結束，大腦離開人體，從此永遠囚禁於「伊甸園」中。
說不定在某個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到時候，就已經被摘走了大腦。
這個世界是三重幻境？或者更多？
眼前的是幻境嗎？
不，手術室也不一定是真的。
「伊甸園」也同樣。
黎瞳一判斷「伊甸園」是假，是從楚稚辛那家夥暴露的桌面文件來推斷的。
楚稚辛其人，擅長一切創造相關的事物，擅長將一切超自然以“科學”的方式帶到現實，曾經玩鬧似的做出過傳說中的喪屍病毒，又花了兩天做出了解藥，生命和科技在他手中仿佛玩物。
但年紀太輕，年少輕狂，最不擅長控制情緒。
「赫利俄斯之冠」幾乎無人不知他的性格。
雪井全身機械化百分之九十，和機器人沒什麽區別，每天喝的都是特制機油，情緒淡到接近沒有情緒，絕不會被激得把自己的主頁展示給他看，但楚稚辛會。
他不可能忍得住別人當面投訴自己。
但這家夥的稱號，黎瞳一也並沒有忘記。
【智者】。
他說懸崖勒馬，不是完全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在山崖邊上勒住馬。
到了極危險的邊緣，才醒悟過來，及時回頭。
和這家夥比賽動腦子，一直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楚稚辛完全可以編造好那些文件來欺騙他，那並不難，不是嗎？
誰說沒有智鬥。
早就開始了。
“SSSSS級副本。”
這不是黎瞳一第一次進這種等級的副本，但植物園那個副本的恐怖擺得明明白白，完全是絕對武力帶來的威懾。
而這個……
黎瞳一的神色忽然古怪了一瞬。
他從進游戲以來，進的每個副本，無不是“癌本”。
不管中間升級了沒有，但本質不會改變，因為它們的等級遠沒有達到主人的極限，一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得更加困難。
5S這個等級，按照上次系統結算時的說法，這個等級已經超過了結算慣例，所以，這個副本的初始等級理應已然封頂。
但他現在忽然不這麽覺得了。
史無前例的SSSSSS？
真是兩次修羅場都沒整出來的陣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紅燈閃爍的頻率好像在變快。
滴、滴滴……
滴滴滴……
“龍。”黎瞳一保持著唇邊柔婉的弧度，長發依舊濕漉漉貼著他，沈重得像是一匹吸飽了水的棉布，“把這裏砸了。”
繼第一次摧毀之後，第二次被幻境帶入這個地方，他還是選擇相同的手段？
“這裏是假的。”
黎瞳一說，“但剛才是真的。”
暈眩和畫面波動再次襲來，手術室刺眼的光，光圈折射出一圈彩虹，燈壁上睜著眼臉色蒼白的自己，走動的人影，手術刀和鉗子碰撞的鐺鐺聲……
頭頂好像有帶著消毒水氣息的手在接近。
被手術綠布擋在下面的人一動不動，手腳都被束縛得不留一絲縫隙，無神地註視著頭頂的墻壁。
他看著那一點鋒利的銀光接近了自己的頭。
刀鋒緊貼頭皮。
然後，耳邊聽到了現實中的自己發出的聲音。
平靜的、不為所動的。
“這裏的空氣有問題。”
他下令，“把通風系統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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